《他在阳光下消失》风慢慢

19、余烬 生犀角，能

　　生犀角，能连通阴阳两界。

　　如果林渡川已经死了，那么这样东西或许能让沈嘉乐看见他。

　　如果是以前，沈嘉乐自然不会去信这些。

　　但现在，他已经无计可施，只要能达成心愿，什么方法他都愿意试一试。

　　在此之前，他已经尝试过很多种方法，但都无济于事。

　　或许这个也和那些一样，又是骗人的。

　　沈嘉乐并没有抱太大希望，但他愿意去试试。

　　他来到老城区，去了东门老街。

　　这条街是网红打卡点，非常热闹，但这热闹与他无关。他来这里并不是来逛街的，而是为了寻找那个生犀角的卖家。

　　他根据自己查到的资料，很快锁定了目标。

　　在老街尽头，一处偏僻少人的地方，摆着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子。

　　和资料上一样，那个摊主很年轻。

　　兴许是没什么客人，那个年轻人百无聊赖地躺在躺椅上，把书翻开，盖在脸上，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沈嘉乐上前，说明了来意。

　　“你这里……卖生犀角吗？”

　　年轻人把书拿下来，微微抬眼。

　　“是，你要买？”

　　沈嘉乐点了点头。

　　年轻人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又往他身旁看了两眼。

　　“事先说好，即使用了生犀角，你也不一定能见到你想要见的人。即便这样，你还要买？”

　　这段时间，沈嘉乐已经试了无数种方法，也几次三番被骗，但他依旧愿意试一试。

　　他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买。”

　　年轻人终于坐起身来，认真了一些。

　　他看着沈嘉乐，似笑非笑道：“你问也不问，就直接来买。若是我拿普通的香糊弄你，你岂不是也不知道？我看你倒很像个冤大头。”

　　沈嘉乐不在意这些，他已经被骗过很多次了，再怎么样，也不过就是骗他一些钱。

　　无论如何，他都不愿意放弃这一点希望。

　　“我原意试一试。”

　　“行，不过本着做生意的良心，我还是得跟你讲清楚。生犀角确实能让人跟鬼魂相通，但只能燃一夜，一夜过后就烧完了。”

　　“这东西就是为了了却遗憾的。等到天亮，死人去该去的地方，活人继续好好过日子，尘归尘，土归土。把那些来不及说的话说完，就各走各路，不再纠缠。”

　　类似这样神神叨叨的话，沈嘉乐已经听过无数遍，几乎有些麻木，所以并没有什么反应。

　　“不过，我刚刚也说过，即使用了，你也不一定能见到你想见到的人。这话并不是在危言耸听。你身边的那道游魂，游荡尘世间太久，魂魄受损，太过虚弱，可能难以现身。”

　　“游魂？”

　　沈嘉乐终于有了反应，茫然地向一旁看去。

　　“原来你不知道。他已经跟了你有一段时日了。魂魄离体就不能待在此间，要去往他该去的地方。他迟迟不肯走，才会让自己虚弱成这样。”

　　这样的话，之前也不是没有神棍骗子跟他讲过，但是这次，他却冥冥中感觉到，似乎是真的。

　　“你在阳界，他在阴界，阴阳不相通，所以你们无法看见彼此。生犀角可以连通阴阳，却并不长久，它只能燃一夜，仿若昙花一现。知道这些，你还确定要买吗？”

　　“嗯，我确定。”

　　沈嘉乐利落地付了钱，将那一小块尖尖的三角形状香料带了回去。

　　那人叮嘱过他，要在午夜阴气最盛之时点燃，方才有效。

　　沈嘉乐盯着香料，手不自觉发抖，心也跟着跳得飞快。

　　明明他之前已经尝试过无数种方式，也已经失望过无数次，但他却觉得，这次似乎是真的。

　　或许这次，他真的能见到林渡川。

　　沈嘉乐耐心地等待着天黑，一直等到午夜降临。

　　他深吸了一口气，虔诚地点燃了香料。

　　他从前不信鬼神，但此刻他虔诚地希望鬼神能够存在，让他再见到他的爱人，哪怕只此一夜。

　　他没有开灯，四周都是黑沉沉的，房间里唯有眼前这一点点火光。

　　奇异的香味很快飘散开来，盈满了整个房间。

　　沈嘉乐闻着那股香味，有些恍惚，身体有些发冷。

　　他的手不自觉地颤抖着，目光移动，一点点在房间四周逡巡着。

　　但是，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除了他自己，房间里再没有其他人。

　　再等等吧，或许再等等，林渡川就会出现。

　　沈嘉乐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他坐在地毯上，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面前那一点点火光。

　　或许待会儿，他就能看见林渡川了。

　　他可以再和他说说话，问问他过得好不好，问问他为什么要去救自己，为什么又要丢下自己。

　　他有那么多话想和林渡川说，原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可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他能和他说好多好多话，能再看到那个人的样子，哪怕只有一夜。

　　沈嘉乐一直等着。

　　他看着香料一点点燃烧，烟雾几乎弥漫了整个房间，熏得他眼睛发酸。

　　最后，香料燃烧殆尽。

　　他等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沈嘉乐看向窗外，天已经亮了。

　　他眼睛发酸，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却摸到满手的眼泪。

　　他愣住了，他什么时候哭了？

　　不应该哭的，明明已经失望过很多次了，不是吗？明明一开始就没抱什么希望，不是吗？

　　那为什么还要哭呢？

　　他可以继续找，去找其他方法。

　　总会有方法的，不是吗？

　　沈嘉乐依旧呆坐在地上，没有动。

　　他不想动，整个人几乎都被抽空了，仿佛连生理机能都停止了运转。

　　“叮铃铃……”

　　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过了一会儿，沈嘉乐才发现，是林渡川的手机在响。

　　他封锁了消息，所以除了身边的人和国外的救援队，其他人并不知道林渡川已经过世。

　　他猜测着，可能是研究所那边的人找林渡川有事，自己得接一下，才好应付过去。

　　沈嘉乐接通了电话。

　　他猜错了，并不是研究所的来电，而是一家珠宝首饰店。

　　“林先生您好，您定做的戒指一直没有来取，我之前打过几次电话您也没接。请问什么时候方便过来取呢？”

　　沈嘉乐一下子愣住了，“戒指……什么戒指？”

　　“是您定做的一对对戒，您之前说是作为三周年礼物送给您的爱人的，您忘了吗？”

　　三周年礼物……

　　沈嘉乐感觉喉咙被堵住，鼻尖发酸，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和林渡川去国外度假，就是为了庆祝他们结婚三周年的。

　　然而，他们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当天，他却跟着救援队在打捞林渡川的遗体。

　　原来，林渡川还准备了三周年礼物吗？

　　“林先生？您还在听吗？”

　　沈嘉乐终于有了反应，他沙哑着声音说道：“好，我晚点过去取。”

　　电话挂断，沈嘉乐盯着手机发呆。

　　手机已经锁屏了。

　　他们去国外那片海滩之前，林渡川就换了密码，而且一直不肯告诉沈嘉乐新密码是什么，所以他现在也打不开手机。

　　之前的密码一直都是沈嘉乐的生日。林渡川换密码后，沈嘉乐一直觉得奇怪，还以为他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不过后来林渡川出了事，他一直忙着，也就忘了这件事。

　　但想起刚才那通电话，沈嘉乐心念一动，输入了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密码正确，手机解锁。

　　沈嘉乐颤抖了一下，点了进去。

　　他点开微信，翻出了林渡川和那家店的聊天记录。

　　林渡川这样话少的人，为了这对戒指，居然不厌其烦地和设计师沟通细节，几乎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那对戒指几乎算是林渡川亲手设计的，他自己画了图纸，一遍遍跟设计师沟通细节和可行性，改了一遍又一遍，才最终确定方案。

　　原来林渡川换密码，就是不想让他发现这些，想给他一个惊喜。

　　沈嘉乐擦了擦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猛地站起身。眩晕感袭来，他连忙扶住一旁的墙，才没有摔倒。

　　他立刻动身，取回了那枚戒指，没等到回家，就迫不及待地拆开了。

　　那是一对莫比乌斯环造型的银色素圈戒指，戒指内侧刻着他们的名字。

　　但沈嘉乐知道，远不止于此。

　　刚刚店员告诉他，戒指里面安装了芯片，芯片有温度调节和振动功能，只要设定好，他们在戴上这对戒指时，就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就像量子纠缠一样，无论相隔再远，都能影响彼此。

　　很难想象，这样浪漫的设计，竟是出自林渡川之手。

　　沈嘉乐在他和设计师的聊天记录中看到过。

　　戒指太小，想在里面装上芯片非常困难。林渡川为了这个功能，耗费了无数心血。

　　可现在，这个功能再也派不上用场了。

　　即使他戴上戒指，也感受不到林渡川的体温和心跳。

　　他再也感受不到那个人的一切了。

　　林渡川再也不会回来了。

　　助理这时候打电话问他，国外一家机构的委托已经到期，问他是否续期，继续打捞林渡川的遗体。

　　沈嘉乐看着手心的戒指，沉默了很久。

　　他最终说道：“不用续期了。就这样吧，不用再找了。其他机构的委托也一起取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