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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交易 为何此人为 ...

  •   季布跟着韩青一路向前走,路上一句话也未说,直到前面出现三座坟头。

      坟不算大,却修得齐整。坟前没有立碑,只各插了一截木牌,上面没有刻字。

      韩青在中间那座坟前站定,缓缓跪了下去,脊背挺得很直。风吹过来,卷起坟前几片枯叶,又轻轻放下。

      过了许久,韩青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长眠的人。

      “中间这个,是我父亲。左边是我妹妹,右边是我母亲。”

      季布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两步,在她身侧站定。

      “我母亲身体一直不好,常年卧病在榻。”韩青声音平静道:“那场大火烧起来的时候,她根本来不及跑。我父亲进京去寻妹妹,可他这一去,却再也没有回来。”

      季布看到她的睫毛在微微发颤,却始终没有落下一滴眼泪。

      “我妹妹叫韩芸。”她继续说道,“她比我小四岁,从小就爱笑,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街坊邻居都说,这丫头长大了,一定是个美人。”

      季布静静地听着。

      “那年她才十五岁。”韩青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冰面上悄然开裂的细纹,“她只是去了一趟京城,就被王旭的人掳走了。”

      “她走的时候一定很疼。”韩青的声音终于开始颤抖,“也一定很害怕。可她还是在临死前抓住了王旭的玉佩,好让我替她报仇。”

      季布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她的肩头。

      “现在大仇得报,他们可以安息了。”他说。

      “可是他们再也回不来了。”韩青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不可控制地落了下来,砸在季布的手背上,滚烫而灼人。

      季布忽觉心中一阵钝痛,他蹲下身,伸手将她的头轻轻拢进自己怀中,“想哭就哭吧。”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韩青将头埋在他的胸口,他的胸膛结实而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放声大哭起来。

      季布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一阵秋风吹过坟头的木牌,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

      不知哭了多久,韩青这才渐渐止住了哭声,从他怀中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鼻尖也是红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低头看了一眼季布胸前的那片湿痕,有些赧然地别过脸去。

      季布扶起韩青之后,两个人之间忽然安静了片刻。方才那一场大哭让韩青将积压了多年的悲愤宣泄了出来,却也让她在面对季布时,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窘迫,她声音沙哑道:“侯爷,弄脏了你的衣服……我替你洗了吧。”

      季布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狼狈,又看了看她那张哭花了的脸,嘴角微微扬起一丝笑意:“一件衣服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了过去:“擦擦脸吧。”

      韩青愣了一下,接过帕子,却没有立刻去擦,而是攥在手里,低着头,耳根悄悄红了一片。

      她想起方才自己埋在他怀里失声痛哭的样子,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多谢侯爷。”她闷声道。

      季布对着三个牌位辑了一礼:“你们养出了一个好女儿,也养出了一位好监察史。我季布今日在此承诺,日后定会替你们好好照顾她。”

      韩青怔在原地,季布那句“日后会替你们好好照顾她”在耳畔萦绕不散。一阵微风掠过她的面颊,吹乱了它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她的心,侯爷此言究竟何意?

      御花园内,吕雉正陪着项安踢毽子。毽子在她脚上一上一下,灵巧得像一只翻飞的蝴蝶,又似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始终不曾落地。

      项安看得连连拍手叫好,小脸上满是欢喜。

      春桃这时走过来,俯身低声道:“太后,齐王求见。”

      吕雉脚腕一挑,将空中的毽子稳稳揽入手中,眉间微微蹙起,他来做什么?

      她侧首吩咐身旁的宫女:“带陛下去别处玩。”

      项安闻言,小步跑过来,拉着吕雉的衣襟委屈道:“儿臣不要宫女陪,儿臣要母后陪我。”

      吕雉蹲下身,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柔声道:“乖,你先去石桥那边玩,母后一会儿就过来。”

      项安撅着小嘴,不太情愿地嘟囔道:“那好吧……母后可不要食言。”

      吕雉笑着点点头,项安这才放心地跟着宫女走了。

      吕雉目送他走远,这才敛了笑意,转身走进凉亭坐下,对身侧的春桃吩咐道:“让齐王过来,你去外围守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春桃躬身应下。

      吕雉执起石桌上的陶壶,缓缓斟了一盏清茶。茶汤入口,清凉沁脾,方才因陪项安玩耍而生出的燥热与干渴,顿时消解了大半。

      吕雉正低头品茶,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

      “臣,参见太后。”

      吕雉抬眸,只见韩信长身而立,气宇轩昂,眉眼清冷疏离。

      “齐王有何事求见?”吕雉低头轻啜了一口茶汤,语气淡淡。

      “若无事的话,臣就不能见太后吗?”

      吕雉闻言抬眸,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意外。

      她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陶壶温润的壶身,似笑非笑地望着韩信:“齐王何时也学会说这等话了?”

      韩信不答,只往前走了两步,在石桌对面站定。日光透过树冠洒落,在他清冷的眉眼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臣只是来看看,太后的伤可好些了?”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几分真心,也听不出几分假意。

      吕雉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抚了一下手臂上那道伤口,昨日在林中,若非韩信及时出手,她怕是没那么容易脱身。

      “不劳齐王挂念。”她淡淡道,“一点皮外伤罢了。”

      “那就好。”韩信说着,目光落在她手边的茶盏上,“太后的茶,闻着倒是清冽。”

      吕雉思忖着韩信的来意,提起陶壶,缓缓斟了一盏,推向桌案另一侧,“既然齐王喜欢这茶,那就坐下喝一盏吧。”

      韩信垂眸看了一眼那盏茶,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太后赐茶,臣不敢辞。”他说着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只是臣在想,这茶里……不会又藏着什么吧?”

      吕雉闻言,眸色微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

      “齐王多虑了。”她端起自己的茶盏,轻啜一口,“哀家若要对你动手,不会用下毒这等下作手段。”

      韩信看着她,目光深沉如渊,沉默片刻后,端起那盏茶,一饮而尽。

      “好茶。”他说。

      风穿过庭院,吹动两人的衣袂,一时谁也没有再开口。

      过了许久,韩信这才开口道:“其实臣这次来,是有一事要禀……臣不小心看到了太后让春桃杀王旭一事。”

      吕雉心中一凛,猎场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知道的人越多越凶险。

      她身边的人,就连韩青从头到尾都不知晓,也是她后来猜到了些许。

      可她没想到,竟是韩信看到她命人杀了王旭。

      吕雉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齐王这是在威胁哀家吗?”

      “微臣不敢,微臣只想与太后结盟。”

      “结盟?”吕雉凤眉一挑,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与审视。

      “微臣可以助太后登上那个想要的位置。”韩信紧紧盯着吕雉的眼眸,声音不疾不徐,“而太后……可否成为我的女人?”

      “大胆!”吕雉眸光骤寒,抬手便是一个耳光甩过去。

      韩信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动弹不得。

      春桃见状,脚步一动便要上前护驾。吕雉朝她使了一个眼色,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春桃只得咬牙退后,手却仍按在剑柄上,目光死死盯着韩信。

      韩信这才缓缓松开手,声音淡道:“这样的交易,太后不是做过一回吗?这一回,又有何不可?”

      吕雉心头猛地一颤。

      他这是在说山洞里那一次。

      那一夜,她为了替项羽留住这个兵仙,以身入局,与他之间确实有过一夜的……失控。她本以为那不过是权宜之计,是一场各取所需的默契,事后谁也不曾再提。可如今他竟堂而皇之地将此事摆到台面上,当作筹码来与她讨价还价。

      吕雉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他握过的手腕,上面还残留着他掌心的余温。

      她缓缓收回手,重新坐直了身子,脸上的怒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沉静与从容。

      “韩信。”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可知你方才这番话,足以让哀家诛你九族?”

      韩信面色不变,甚至嘴角还微微扬起一丝弧度:“太后若想杀臣,又何须等到今日。”

      吕雉眯了眯眼,没有否认。

      “臣救过太后的命,不止一次。”韩信直视着她,目光坦然而深邃,“臣更知道,太后想要的,从来不只是摄政太后的位子。”

      吕雉端起茶盏,轻轻晃了晃,茶汤泛起细密的涟漪。

      “你想与哀家结盟,”她抬眸看向他,“可哀家凭什么信你?”

      韩信沉默了一瞬,忽然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石桌上。

      是一枚虎符。

      吕雉的目光微微一凝。

      “齐国的兵马,臣可以交给太后。”韩信的声音低沉而笃定,“这,便是臣的诚意。”

      吕雉盯着那枚虎符,良久没有说话。

      风吹过庭院,卷起石桌上的一片落叶,又轻轻吹落在地。

      “成为你的女人?”她终于开口,将茶盏缓缓放下,发出一声清响,“韩信,你的胃口,是不是太大了些?”

      “大不大,就看太后愿不愿意赌这一把。”韩信说着,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臣不急,太后可以慢慢想。”

      说罢,他揖了一礼,转身离去。

      一阵秋风卷起几片残叶,落在石桌上,又被轻轻吹走。吕雉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那日在山洞中被他强吻的事,忽又浮上心头。

      她有些摸不透他了,指尖无意识地在陶壶上轻轻摩挲。

      此人明明身强力壮,身份显赫,为何偏偏对她这个已为人母的女人念念不忘?甚至甘愿为此放弃齐王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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