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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大仇得报 两个人并肩 ...

  •   韩青走后,春桃给吕雉的伤口处上了药,又伺候她梳洗完毕。

      忙了一天的吕雉这才躺在床榻之上,问春桃道:“那些林中的刺客查出来是何人了吗?”

      春桃摇摇头,“虽然留了几个活口,却都咬破了口中暗藏的毒药自尽,臣已命人将那些刺客的衣服换成匈奴人的。”

      韩青猜得没错,刺杀王首阳独子的事本就是吕雉安排的,只是在猎场时正好遇到了王旭同他的侍卫欺凌审食其一事。

      她本来准备了几具牢中死尸,给他们穿上了匈奴人的衣服,在他们身上放上她伪造的密信,信中提及此次匈奴人刺杀的目的,在围猎之时杀掉太后,趁大楚陷入混乱之际举兵进犯。

      昨日她本来在林中安排了自己人,假装醉酒之后闯入林中遇袭,如此一来便排除了她杀死王旭的嫌疑。若不是如此,她又怎会一人闯入密林之中。哪知还未走到她安排的人潜伏之处,遇到的却是真正的刺客,幸好韩信又救了她一命。

      上一世,她让韩信惨死于长乐宫钟室,这一世竟被他救了两次,总归这是她前世今生欠他的,日后慢慢再还吧。

      在她掌掴韩信出了山洞之后走了没多远,便看见了一群黑衣人,她原以为这几人是方才的刺客,他们摘下面巾之后,她才看清原来是自己人。她便让他们去杀掉那些刺客,回来之后又派春桃给那些刺客换上匈奴人的衣物,并将伪造的信件放在死尸身上。

      有了这些刺客的搅局,使得她的计划更加趋于完美,毕竟那些刺客是实实在在想取她的性命。

      她昨日手臂上那道醒目的伤口,想必也被朝臣注意到了,谁又会将王旭的死联系到她身上呢。

      翌日,朝臣早早来到朝堂,纷纷议论昨日之事。

      这时,王首阳魂不守舍地进入朝堂,一夜之间,那个精神矍铄的左相好似瞬间老了十多岁,本就浑浊的眼睛里更加空洞无神。

      众臣皆凑上去象征性地安慰了几句。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王相受了如此打击之后,恐怕再也无心朝政,朝中的权力风向恐怕自今日之后便要重新洗牌。

      这时,春桃的声音在殿中响起:“陛下、太后临朝。”

      众臣纷纷跪拜。

      吕雉领着项安坐上御座,目光落在廷尉李崇身上:“李卿,昨日之事查得如何了?行刺哀家、杀害王旭的,究竟是何人?”

      李崇出列,拱手道:“回太后,臣已查清。此事乃匈奴人所为。他们行刺太后,欲乱我大楚,趁乱举兵进犯。昨日他们的行踪被王旭及其侍卫察觉,匈奴人便杀人灭口。”

      “匈奴人?怎么可能是匈奴人……”王首阳喃喃自语,“他们又怎会知晓我大楚行猎之日?”

      李崇看向他,语气平静道:“此事,恐怕是朝中别有用心之人泄露出去的。”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这封信,是臣在林中那些刺客尸身上找到的。”

      春桃接过密信,呈递给吕雉。吕雉展开看了看,缓缓说道:“如此看来,此事确为匈奴人所为。”

      春桃又将密信转交到王首阳手中。密信上确实是匈奴人的字迹,他看完最后一个字,整个人踉跄着退后了几步,密信从手中滑落,飘然坠地。

      项声捡起地上的密信,迅速扫了一遍。他昨日派出的十几名刺客,至今一个未归,连尸首都未找到。难道……真是被匈奴人所杀?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他亲眼看着太后独自走入密林,即便她身手了得,也不可能凭一己之力解决那十几个高手。但若说此事与太后无关……那些刺客又去了哪里?他不动声色地收起密信,眼角余光扫过御座上的吕雉,心中疑云愈重。

      密信在众臣手中传阅过后,大多数人已相信了此事却是匈奴人所为。即便有少数大臣心存疑虑,也拿不出任何证据来反驳,种种线索皆指向那些死去的匈奴人,就连王旭脖颈上的刀口,经查验也非大楚的兵器所伤。

      一时间,朝堂上群情激愤,纷纷请求太后务必揪出那个向匈奴人泄露行猎日期的内奸。

      韩信面容沉肃,一言不发地站在人群中,默默地听着那些大臣对匈奴人的声讨。他的思绪却飘回了昨日那片密林。

      他确实看到了一群刺客欲对太后下手。只因他被太后掌掴,因此愣了半晌才出了洞口,直至目送着春桃带人赶来,这才离开。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始终想不通。但他可以肯定一点:太后杀了王旭,自己又被刺客所伤,若那些刺客本就是太后的人,这一切便说得通了。

      想至此,他抬眼看向御座上的吕雉。她依旧是那副沉静如水的表情,仿佛一切尽在掌握。韩信的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这个女人,竟然狠到连自己都不放过。

      “既然事情已经查清,王相痛失独子,许其在家休养几日。王相此仇,哀家日后定会替其相报,等大楚国力强盛之日,便是举兵攻打匈奴之时。”

      王首阳颤颤巍巍拱手:“谢太后。”

      “若无事的话,退……”

      话音未落,韩青已出列跪地,朗声道:“太后,微臣有事要奏。”

      “讲。”

      韩青跪在大殿中央,双手呈上奏疏:“臣参左相王首阳纵子强抢民女,将其凌虐致死。为掩盖罪行,又纵火灭口,杀害全家四口。”

      此言一出,满殿震动,朝臣交头接耳,议论之声如潮水般涌起。

      春桃浑厚的声音响彻大殿:“肃静!”

      众臣立刻噤声。

      王首阳霍然转身,怒目指向韩青:“你休要血口喷人!”

      韩青没有看他,只将脊背挺得更直:“太后明鉴,臣女便是那遇害之人的长姐。只因那日臣女恰巧外出,才逃过一劫。”

      此言一出,殿中又是一片哗然。

      季布心中猛然一凛。他抬眸望向那道跪得笔直的身影,她竟背负着如此血海深仇。难怪他总觉得,她虽看似明媚爽朗,眼底却总藏着一抹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忧伤。原来那是滔天的恨意与隐忍。

      吕雉看罢奏疏,抬眸扫了一眼王首阳,将奏疏仍到他脚下,凤眸微敛,声音不高却威压十足:“王相,你身为百官之首,竟纵子草菅人命,视国法如无物?”

      王首阳拾起奏疏的手微微发颤。他匆匆扫过上面的字句,一段尘封的旧事浮上心头。

      他和夫人老来得子,前头四个都是女儿,自小便将这唯一的儿子宠上了天。王旭被养得游手好闲、骄奢淫逸,但凡想要的东西,从没有得不到的。

      那年,王旭在街上强行掳了一名女子回府。这等事从前也出过不少,那些被糟蹋的女子多是贫苦人家出身,碍于名节不敢声张,他顶多让管家多赏几两银子,事情也就遮掩过去了。

      可那日抢来的女子,性子却异常刚烈。她抵死不从,拔出头上发钗,狠狠划伤了王旭的手臂。王旭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曾被人伤过?登时怒从心起。

      他夺过发簪,一巴掌扇在那女子脸上,厉声骂道:“贱人!本少爷宠你,是你的福气!今日你若从了我,事后赏你的银子,够你们一家一年的花销!”

      那女子被扇倒在地,捂着火辣辣的脸,眼中满是恨意,啐了一口:“你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像畜生一样欺辱人?我家虽穷,也是父母捧在手心长大的,还没到卖女儿的地步!谁稀罕你的脏钱!”

      说罢,她猛地从地上翻身而起,朝王旭扑过去,死死咬住他的手臂不放。王旭惨叫一声,怒极之下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颈,不过一息之间,那女子便没了气息。

      王旭慌了神,命手下悄悄将尸体埋在了京城郊外的林中。

      府中护卫悄悄将此事禀告给王首阳。

      那是王首阳第一次动手打儿子。

      “逆子!平日里荒唐也就罢了,如今竟闹出人命!”他痛悔自己没有早些管教,才酿下如此大祸。

      可他毕竟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便选择了遮掩。

      不出几日,那女子的父亲找上门来。王首阳看着眼前苍老憔悴的老人,心想终归是自己儿子惹下的祸,不如多赔些银两了事。他出了五百金,这笔钱,足够那一家老小在京城买下一座宅邸。

      老人听闻女儿已死,当场老泪纵横,扑上来就要拼命。护卫见状,拔刀结果了那人的性命。

      王首阳闭上眼,沉默良久,才哑声道:“……将他和女儿埋在一处吧。”

      他本是穷苦出身,趁着天下大乱倒卖兵器,才有了今日的财富与地位。可如今,却要为逆子的荒唐行径残害无辜。

      罢了。他睁开眼,眸中已无半分犹豫。要做,就做绝,不能留任何后患。

      随后,他命人将那一家老小尽数烧死。

      那日烈火烧天,飞灰遮日。

      韩家那场火烧得异常猛烈,屋内一切几乎烧成灰烬。

      可王首阳不知道的是——漏了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韩青。

      那一日,韩青听闻父亲进京去寻妹妹,心中不安,便也随后赶去京城。但她没有找到父亲,只能先回家再做打算。

      她万万没有想到,等她赶回来时,看到的竟是漫天大火,家中已被这场大火烧成一片灰烬。她躲在暗处,看见几个带刀护卫,其中一人低声对另一人说:“少了一个,怎么办?”

      另一人满不在乎地答道:“怕什么?不过是个女子,谅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回去就禀报王相,就说那一家全被烧死。”

      韩青死死咬住嘴唇,指甲嵌进掌心,将滔天的恨意压在心底。

      从那一刻起,她活着的每一日,皆是为了今日。

      王首阳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跪得笔直的年轻女子,难以置信。但他很快便敛住心神,冷冷道:“韩大人说杀害你全家的是本相,可有证据?”

      韩青转过头,冷眼看向王首阳。这张脸,她看了千次万次。每一次在朝堂上见到,都觉得恶心至极,却还要笑着尊称他一声“左相”。若眼神能杀人,此刻的王首阳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那日我躲在暗处,亲耳听见你府上的护卫说,指使他们放火的人,正是王相。”言罢,韩青转眸看向御座上的吕雉,“太后可允臣将那名护卫带上殿来,一问便知。”

      吕雉神色平静,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允。”

      众臣屏息等待的片刻,于王首阳而言却漫长得如同凌迟。他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那场火不仅没烧死韩青,还让她听到了真相。早知如此,就该结果了那几名侍卫……更可恨的是,他们竟敢对他隐瞒漏了韩青的事。

      护卫被押上殿来,经过王首阳身侧时,猛然对上他阴鸷的目光。

      护卫心中一颤,他知道那是对他的警告,让他不要乱说,他只觉腿间发软,跪倒在地:“小人……见过太后。”

      “韩大人指认王相命你纵火烧毁韩家、灭人满门,可有其事?”吕雉抬起那双凌厉的凤眼问道。

      护卫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砖石,声音发颤:“回太后……确有其事。”

      王首阳冷笑一声:“太后明鉴,韩大人买通我府上一个下人,便可随意污蔑朝廷重臣了吗?”

      吕雉微微眯眼,看向王首阳。不愧是左相,到了如此境地,依然能狡辩如斯。她又将目光移向韩青,眼中带着一丝审视,她希望自己看中的人,不要令她失望。

      韩青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双手呈上:“太后,此玉佩是臣从亡妹手中找到的,正是王旭的贴身之物,请太后明鉴。”

      昨日上朝之前,韩青便已寻到那名护卫。将其中利害关系一一摆在他面前,末了,只淡淡说了一句:“太后欲除左相,此事已成定局。你若作证,事成之后,可升职调任,远离这是非之地。”

      一番话,既是威逼,也是利诱。护卫沉默许久,终于点了头,并带她去了妹妹和父亲的坟前。

      那一夜,月色清冷。韩青命人挖开坟堆,看到妹妹和父亲的尸身并排躺在一起的那一刻,心中积郁多年的悲愤如洪水决堤。她扑跪在地,泪水夺眶而出,一滴滴落在妹妹僵硬的手上,冲开了指缝间的淤泥。

      半截黑绳从手指间露了出来。

      她颤抖着掰开妹妹紧攥的手心,是一枚玉佩。

      月色下,那枚玉佩温润通透,一看便知价值不菲,是富贵人家所有之物,上面赫然刻着一个“王”字。

      春桃将玉佩呈给吕雉。吕雉只瞥了一眼,便随手扔到王首阳脚下。

      王首阳佝偻着背,缓缓捡起那枚玉佩。

      他为了彰显王家的显赫,命人在所有家眷佩戴的玉佩上都刻了一个“王”字,却没想到,这枚玉佩,竟成了他倒台的铁证。

      丧失独子的巨痛和王家即将倒台的打击让王首阳这具垂垂老已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惊怒交加间,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他喷出一口鲜血,溅了满身,随即直挺挺地向后仰去,轰然倒在大殿中央。

      吕雉向韩青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随即敛容吩咐道:“王首阳革职下狱,押入天牢,秋后处斩。王家抄家,所有家眷发配雍州。”

      “诺。”春桃应声,挥手示意两名侍卫上前,将倒在大殿中的王首阳拖了出去。

      众臣尚未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春桃已在殿中高声道:“退朝——”

      下朝之后,朝臣们三三两两散去,皆唏嘘不已。谁也没有想到,曾经煊赫一时、权倾朝野的王家,倒台竟只在一夕之间。

      待人群渐渐散去,季布快走几步,追上前面的韩青。他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沉默了片刻,轻声道:“韩大人,我陪你一起走。”

      韩青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却也没有拒绝。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大殿,走进了满天的日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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