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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话、古都 ...

  •   【警告!这一章有对私设血鬼术效果的限制级描写,请确定能够接受再进行阅读】

      古都的夜,被两种灯火环绕。

      一种,是临岸河畔悬挂的百年提灯,纸罩内灯火温润。

      流水潺潺,古寺庙的铃声,以风为引,掠过川上的船,吹动凋落的樱。

      另一种,是车站广场上的新式电灯。光芒刺目却稳定,照出西式建筑前的人影匆匆。

      冬夜踏入灯火辉煌的京都车站。一身行头与周遭西装革履、和服翩翩的人格格不入。

      蒸汽机车的轰鸣在身后平息。穿洋装的女郎挽着戴礼帽的绅士从他面前走过,和服打扮的商人无视卖报纸的孩童进入一辆轿车。

      新与旧,悉皆融入夜幕。

      “鸣柱大人。”

      两名身着黑色制服、面覆布罩的隐成员从车站的柱子后快步趋近,恭敬躬身。

      来人一男一女,动作整齐划一。

      “让您久等了。”女性的隐成员说。

      “按照主公大人的指示,我们已在此等候三日。这是京都府特批持刀许可证,但名义并非鬼杀队的剑士,请您谨慎使用。以及——”

      她双手奉上一个信封。

      “这是活动的经费。主公特意嘱咐,京都物价高昂,请您不必节俭。”男性成员说,同样躬身,“此外,虽然知道柱级的各位大人都自有门路,但这是队里的规矩,还请您收下。”

      冬夜看着那两种物品,没有动。

      “鬼杀队,即便是柱,为了避免麻烦,也一向在暗中行动。”他说,“但这次,特地给予我持刀许可和长期活动需要的钱财,说明这次的任务没那么简单。”

      两名隐成员一点头。气氛有些严肃。

      冬夜将两种物品一并接过。

      “我知道了。告诉我情况。”

      两人对视一眼。女性隐成员上前:“京都最近三个月,出现了疑似鬼行动的痕迹。”

      “疑似?”

      “是。因为至今没有目击报告,也没有找到明显的袭击现场。”男性隐成员说,“但失踪和离奇死亡的人数一直在增加。如果真是恶鬼所为,我们判断,至少有接近下弦级别的鬼潜伏在此。”

      三人立足的车站广场,卖报童丧气后又开始了吆喝。穿洋装的女子,被男士系上了一条粉色围巾。车夫在寒风中呵着白气等客。孩子从列车上跑下来,扑进年迈夫妇的怀里。

      一片太平景象。

      “具体。”朽木冬夜说,“鬼怎么杀的人?为什么怀疑是鬼?”

      女性隐成员回答:“因为最近,京都流行起一种怪病,民间的医生将它称作‘剪纸病’。”

      “剪纸病?”

      男性隐成员点头。

      “是,鸣柱大人。这种病很诡异。所以我们怀疑与鬼有关。”

      “得了这种病的人会先发高烧,陷入昏迷。两三天后,身上会出现像剪纸纹样般的血线,通常是松竹梅、鹤龟之类的吉祥图案。”

      “但是在那之后,”女性成员闷闷道,“血线会逐渐加深,从皮肤表面向内腐蚀。最终,患者的身体会沿着那些线条……裂开,脱落的部分会在极短时间内腐败消解。就像……被剪碎的纸。”

      “最后,”男性成员说,“掉落的肢体会迅速失去活性。而主体,就是头部所在的部分……会保持着神智,在极度的痛苦中失血而死。”

      冬夜的表情没有变化。

      “隐认为和鬼有关。”

      “我们怀疑是这样。”女性成员说,“染病的人有老有少,有住在豪华宅邸的富商,也有桥洞下的乞丐。警察和医生都束手无策。”

      冬夜看向她:“死了多少人?”

      女性隐成员一愣,低下头,苦涩道:“记录在城内各医馆档案中的……大约三百人左右。”

      三百。

      数字在冬夜脑中落下。已经接近下弦之鬼的食人量,或许还要更糟,因为这是疫病。它带来缓慢的、持续的死亡。在不知道施术鬼如何传播疾病的情况下,死伤不可估量。

      “为什么到现在才联系队士。”他问。

      男性隐成员沉默了。

      “……其实,是有的。”

      女性成员低声代替他回答。

      “这三个月里,先后有三位队士奉命前来调查。一位癸级,两位壬级。但他们……”

      “都失踪了。”

      “最后传回的消息,停留在抵达京都的第一周。之后……音讯全无。”

      “是吗?是这样吗。”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这样的事。

      冬夜转身,朝车站的出站口走去。

      两名隐成员一惊,急忙跟上。男子小跑追上冬夜,问:“鸣柱大人,您是有什么发现吗?需要我们配合什么吗?”

      冬夜脚步不停,他在人流中穿梭,穿梭过绅士、穿梭过妇人、穿梭过孩童。

      即便是古都,城市的气味依旧复杂得令人昏胀。他闻到胭脂、闻到香烟、闻到车尾气的焦臭、和路边飘出的拉面的香。

      他边走边说:“我的发现是,要尽早杀掉那只作乱的鬼。就这样。”

      两名隐成员对视一眼。靠着常年协作的默契,他们靠眼神完成了一次交流。

      ——是生气了吧?

      ——嗯,生气了。

      两人同时想:不愧是作为柱的大人,就算生气了也喜怒不形于色,好酷!

      柱是只需出现就能带来安全感的强者。只要他们出现,就算是再深的黑夜也能被劈开一线光。目睹剑士们战斗身影的他们如此相信。

      到了某一刻,冬夜忽然停步。

      那时三人已走出车站,来到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在这里,两侧的店铺还亮着灯,但行人已稀疏了许多。

      街的前方是一条窄巷。巷内没有灯火,也没有人声。

      “再往前,你们不用跟着我了。”冬夜说。

      “是。”女性隐成员毫不犹豫地应下。

      但男性成员有些犹豫。

      “但离小川医馆还有一段距离,我们给您引路再——”

      “不必了。”冬夜打断他。

      那只手按上刀柄。这动作很不起眼,却让意识到什么的两名隐成员瞬间紧张起来。

      “前面。”冬夜说。窄巷深处,光影一线。

      “有鬼的气味。危险。”

      “——!”

      气氛陡变。

      深夜寒风卷过街道,行人寥寥。隔着河岸传来三味线的乐声,诡异凄清。

      冬夜对两名隐成员说:“回去待命。有需要我会联络。”

      “等一等!鸣柱大人,那我们——”男性隐成员又开口。

      “不用管。”冬夜说,“做自己该做的事。回据点,整理所有剪纸病患者的名单、住址还有生平,按发病时间排序。天亮前我要看到。”

      “……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冬夜消失了。两名隐成员甚至没看清他是怎样动作的,只感觉一阵微风吹过面颊,眼前便空无一人。

      女性隐成员朝着巷子的方向追了两步,停下,回头对同伴摇摇头。

      “已经不见了。”

      “真是和传闻中一样的雷厉风行啊,鸣柱大人。”男性成员感慨。

      “嗯。”女性成员望着巷口,“不过那只鬼,居然现在还在猖狂地行动吗?”

      二人沉默。

      “很快就不会了。”男性隐成员信赖道,“因为那位大人来了。”

      他们转身,消失在车站方向的夜色中。

      ……

      ……

      朽木冬夜沿着一条看不见的线前进。

      那是一条气味之线——一股散发着惑人血香,却又的的确确属于鬼的腥臭,在京都府错综复杂的街巷间蜿蜒。像黑暗里一条盛开鲜花的小径,指引他走向那个未知的终点。

      他踏着屋檐的瓦片,于月色下在京都的屋顶间穿行。下方街道偶有晚归的行人经过。但无人抬头,无人察觉。

      气味越来越浓了。冬夜止住脚步。

      前方立着盏路灯。玻璃灯泡碎了,铁制灯罩歪斜地挂着,发出吱呀响声。

      路灯下躺着一个人。

      冬夜落地。他走近,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先在远处观察。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陈旧的西装,领带松垮地扯开。他仰面躺着,双眼紧闭,胸口有微弱的起伏。

      还活着。

      确定了这件事,冬夜接着观察起男人裸露在外的皮肤。于是,他看到了他的手腕。

      淡红色的线条,在手腕下蠕动。

      松、竹、梅。

      ——都是吉祥喜庆的纹样,多见于年贺状上的剪纸艺术。可这美丽,正在转化为恐怖。

      冬夜看过去,剪纸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从淡红转为鲜红,再转为暗红。

      接着,皮肤沿纹路开始凹陷变色。

      仿佛有谁。

      正在用看不见的剪刀。

      沿着画好的线。

      一点点,剪开生命的织物。

      男人躺在地上。冬夜走过去,伸出手探了探。呼吸很微弱了,但确实存在。

      他收回手,又注意到男人西装口袋里露出的一角信封。

      冬夜将信抽出。信封上用小毛笔字写着:

      小川医馆收

      ——正是隐成员提到的调查地点。

      冬夜将信收入怀中,手臂穿过男人腋下与膝弯,将其平稳托起。

      既轻又冷。他能感受到,生命的重量,正从这具躯体里一点一点流失。

      要尽快。

      这样想着,冬夜转身,朝着气味指引的方向迈步。

      鬼的味道越来越浓了。浓得肆无忌惮,无所畏惧。好像那只鬼,就站在不远处的黑暗里,微笑着等待新食物的到来。

      ……

      ……

      小川医馆是一座传统日式町屋改造而成的建筑,门帘上挂着“医”字的暖帘。

      虽已入夜,馆内却灯火通明。

      冬夜抱着男人踏入。药味浓重。厅内摆满了临时加设的病床,几乎每一张上都躺着人。

      有些在昏睡,有些在痛苦呻吟,还有些已发不出任何声响。但他们的手背、脖颈、脸颊上,无不浮现出那些鲜艳而致命的剪纸纹样。

      一名护士匆忙迎上,神情憔悴。见又来了一位病人,似已没有力气露出惊讶。

      “请问要怎么登记?是兄弟吗?”她问。

      “同事。”冬夜说。

      护士提笔记下。甚至未多看一眼冬夜腰间的日轮刀。

      在如今的京都,带刀并非奇景。死亡的绝望之下,寻求武力庇护的人太多了。

      护士记完了。“请这边来。”

      她引着冬夜穿过拥挤的厅堂。冬夜看见角落里有一张空床。床单上留着一片人形的、暗红色的污迹。

      “最近患剪纸病的人越来越多,”护士说,“死亡人数还在增加,医生们也无能为力。关于您的同事,还请您……提前做好准备。”

      冬夜“嗯”了一声,没有直接回答。

      突然,前方病房的门被撞开!一个衣衫凌乱的男人冲了出来,身上布满了交织的血线。

      “拦住他!”后面有护士喊。

      “我还年轻!我不想死!”男人癫狂地奔跑着,撞开了两个试图阻拦的护工,直朝着厅门冲来。

      引路的护士吓得后退,朝身后喊:“医生!又有病人发狂了!医生!”

      冬夜一步上前,挡在护士与发狂的男人之间。男人重重撞在冬夜身上。

      他抬头,眼底都是血色。那已经涣散的目光落在冬夜腰间的日轮刀上,却忽然爆发出骇人的光亮。

      “你是……佩刀的……”

      男人颤抖着抓住冬夜肩膀处的羽织。

      “求你了,救救我!我知道你们……每次你们来了以后,这些线就会变淡!你们……你们一定知道该怎么办!救救我……求你们了!”

      冬夜看着男人,一语不发。

      他知道,这个男人说的“佩刀的”人,恐怕是之前那三位队士。而所谓的“变淡”,应当是释放血鬼术的鬼遭遇了何种状况。血鬼术的施展受到了干扰,造就了病症暂时缓解的假象。

      但现在,至少现在,他还没能锁定鬼的真身。这个请求,他无法做到。

      “我帮你联络医生。”他说。

      “医生,医生?他们都是废物!根本治不好病,还管我们收钱!该死,他们最该死!”

      他的手指收紧,扯破了冬夜的羽织。

      “……”

      男人看到了冬夜身后的护士。

      “还有你们,你们该死……你也该死!”男人吼叫着,松开冬夜就要扑向护士。

      护士也慌了,看向身后:“医生……救、救救我!”

      冬夜忽然抬手——他未移开于日轮刀附近停留的右手,而以空出的左手探出,钳住男人的后领,将其定在原地。

      “唔……放开!放开我!”

      男人挣扎着,泪水混着口水纵横满面。

      冬夜侧首,对惊魂未定的护士道:“这种情况,你们通常如何处置?”

      护士惊愕地看着他,或许没想到一个求医的青年能有这样的身手。

      “会请医生来,将发狂的病人带回去……”

      “那医生呢?”

      “医生?医生在——”

      “方才在治疗别的患者,劳您久等了。”

      一道声音自冬夜身后的走廊传来。温婉而柔和。

      ——同时传来的还有一股血香。

      “珠世医生!”护士很欣喜,“您来了!”

      冬夜猛然转头。一位身着有红色花朵与紫色树枝图案和服的女性朝他缓步走来。

      女性容貌秀美,黑发绾成发髻,一双紫色的眼眸悲悯幽暗,细眉微微蹙起。

      她的手中托着一个漆盒。盒盖打开,里面是暗红色的香膏。

      那股一直牵引着朽木冬夜的、甜香与腥臭交织的气味,此刻,正从这位女性身上淡淡地散发出来。

      鬼?是了。冬夜思考。

      没有辨错。就是那股气味。尽管很淡,而且她行走在医馆中,周围的病人和护士都对她投以信赖的目光……

      珠世停在冬夜面前,二人目光相接。一刹那,冬夜将手按上刀柄,推开镡口半分。

      “请帮忙按住他,”珠世对冬夜说道,仿佛没有感受到威胁,“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

      冬夜没有动。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鬼常有的疯狂与饥饿,但是,有一种沉淀了百年的悲伤。

      他沉默着,手下力道未松。

      珠世却好像默认了他的配合,步履从容地走近,在挣扎着的男人面前驻足,打开漆盒,用指尖蘸取少许,抹在他的鼻下。

      “深呼吸,”她柔声说,“慢慢来。”

      冬夜看到,在那香膏被涂抹后,男人的挣扎渐渐平息了。就连瞪大的眼睛也慢慢闭合,安详地睡去了。

      “——”他不太理解。这个鬼在做什么?

      神奇的事还在发生。男人身上已至鲜红的剪纸纹样,竟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褪色,最终消弭于无踪。

      只剩一圈浅粉色的痕迹留在那里,如同划伤后愈合的伤疤。

      男人软倒在冬夜臂弯中,沉沉睡去。周围的医生护士发出低低的惊呼。

      珠世收起香膏,淡然扫过腰间致命的日轮刀,抬头看向冬夜。

      “感谢您的协助。我是这里的医生,珠世。请问您是?”

      冬夜将昏睡的男人交给赶来的护工,直起身。他的手按在刀柄上,姿势是随时可以拔刀的姿势。

      “朽木冬夜。”

      冬夜报上姓名。

      “鬼杀队,鸣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话、古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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