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野与卫星（GB）》池钧砾川

62、第 59 章 “所以，答

　　整个人瞬间石化钉在原地，心脏也猛然收缩，似乎停止跳动。

　　这是什么。

　　林玥尧不可置信地凑到镜子前，扬起下巴，是两块形状不太规则的红色淤痕，用指腹来回揉搓，没有肿胀，也没有消散，略深的红色突兀地出现在大片裸露的皮肤上，让人想注意不到都难。

　　纵使林玥尧并没有太多的亲身经验，但毕竟活了那么多年，再冷淡如他此刻也能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脖子上的这两片东西是什么。

　　脸瞬间烧了起来，哪怕林玥尧别过视线继续穿衣，余光也能轻易地注意到镜子里的自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这会是谁弄的。林玥尧穿好衣裳，捂着脖子，羞恼地闭紧双眼站在卫生间门前。听外婆描述，昨天吃过饭，就只有望暹送他回来，并把他安顿在房间里睡下。在那之后，外婆外公才从外面回来。

　　林玥尧不死心地又搓了搓脖子，偏头看向镜子，那两小块扎眼的红色仍在那里。

　　双眼一黑，林玥尧有些崩溃。

　　所以这大概率，只能是小星的“杰作”了……所以外婆刚才那么说，是明知故问吗？

　　林玥尧拧开水龙头又使劲洗了好几把脸。他想着要不从卫生间的窗户悄悄翻出去好了，自己这个样子，要怎么能坦坦荡荡地回到客厅，就这么大喇喇地坐在外婆面前呢？

　　可卫生间的窗户是用防盗网焊死的。

　　林玥尧不得不认命，叹了口气，将没有立领的睡衣领口努力往上扯了扯，试图欲盖弥彰——尽管一有动作就完全展露无遗——就算能勉强遮盖，靠近喉结旁的那一块却始终无法被遮挡。

　　他深吸几口气，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若无其事。他避开有吻痕的那一侧在外婆身边坐下，熟练地拿起菜筐，准备和外婆一起剥起豆角。

　　“厨房里有小星给你和外公煮的醒酒汤，我怕它凉，就开小火煮着了。离午饭还有一会，你先去装些喝了吧。”外婆将视线短暂从电视上移开吩咐道。

　　淡淡的蜂蜜混着些苹果味儿的温热液体下肚，核心获得热源，整个人瞬间变得清爽不少。身体仿佛沿着食道被打通，整个人都变得通畅。

　　小星居然还会这些……林玥尧不禁在心里感慨。他在厨房喝完，顺便把碗洗好才重新返回客厅。此时的外婆已经将电视暂停，静静等待着林玥尧重新坐下。

　　“哎呀，平时总觉着小星还是记忆中在荃泉那会儿，小小的、好可爱一个，还没完全长开的模样。现在长这么高，还那么会照顾人，有时真的都感觉很不真实。”外婆笑得慈爱。

　　“是啊……”林玥尧剥着豆角，记忆不自觉被拉回，神色也变得温柔。

　　“嗐呀，其实有时候我和你外公，总觉得对小星做得还不够多，似乎好像怎么给，都永远觉得不够似的。”外婆突然感慨。

　　“您别那么想。”林玥尧垂眼笑了笑，“小星不总说和你们在一起很开心，想一直和你们生活在一起吗。”

　　“是啊。”外婆不禁也笑了笑，可语气又很快沉下来，不免叹了口气，说：“唉，只是有时见到她开心快乐的一面，总让我想起她在外上学，不得不提前独立，什么事都要自己应对的日子。有时回想起来，也没法确定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否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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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外婆的兄弟姐妹们要么已经出嫁，搬离了祖宅，要么外出务工，许久不曾回来。外公不是芩乡本地人，因机缘巧合与外婆相识相恋后，便跟着外婆一起留在芩乡照顾外婆的母亲，也就是家里的老外婆。

　　可生活总要有物质支撑。经外婆和外公的一番讨论，便决定让外婆留在芩乡，继续照看家里的田地，继续陪着老外婆。而外公，则一路北上，投靠起自己的兄弟姐妹。

　　两人自此过上了聚少离多的生活。但两个踏实能干的人，不但没被分离冲淡热情，反而经过几年不懈的耕耘和积累，简朴的日子是越过越有盼头。眼看着生活根基日渐牢固，一切步入正轨，外婆和外公便决定是时候该要个孩子了。

　　可偏偏造化弄人，在望暹的母亲程励出生后不久，家里的老外婆便突然病重，情况万分紧急，当即就下了病危通知书。

　　外婆和几个兄弟姐妹一商量，决定还是看看能不能尽全力抢救。能赶回的赶回，不能赶回的，就连夜寄钱回乡。

　　最终的结果当然是好的，可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外婆外出务工的几个兄弟姐妹，虽说在外也算是勉强站稳了脚跟，可大多数时候，大家都还是有些自顾不暇。外婆的姐姐文洁家里情况不好，外婆也不愿勉强她出力。所以最终，还是留守在家的外婆扛起了最大的那一份担子，无论物力，还是体力。

　　挺过大手术的老外婆虽然恢复了健康，可身体的状况却一落千丈。为了抵消手术的消耗，后续对身体的维护费用，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几个兄弟姐妹虽毫无怨言，可长此以往，大家也渐渐都有些吃不消了。

　　当时外公和家里的兄弟姐妹也因为一些原因通通没了工作。本是做足准备，期盼着新生降临后的好日子，谁曾想世事无常，轻轻一朝，便回到解放前。

　　经过此事，外婆深刻地认识到要想过上安稳的好日子，光靠种地，靠外公在外赚的那点死工资，是远远不够的。两人痛定思痛，商量了好几个夜晚，可两人要是都外出务工，家里的老外婆又该由谁来照顾呢？

　　两人正为此发愁之际，外婆的姐姐文洁带着孩子回了祖宅。文洁的老公好赌，不光败光家产，还欠了别人一大笔钱，时不时就有人上门追债。她老公不堪其扰，选择当缩头乌龟，在某天悄悄逃离了芩乡。

　　文洁回来，倒确实替两人解了燃眉之急。当下赚钱是第一要紧事，于是外婆将程励托付给文洁，让文洁帮忙照顾，而自己和外公则许诺在外赚了钱，一定会每月定时寄回，绝不会让老外婆、文洁和孩子们过得紧紧巴巴。

　　外婆和外公带着满腔热血来到荃泉，试着靠自己的手艺和兴趣慢慢发展，没想到天赐良机，真的就都顺利做起来了。两人赚到钱，生活有了保障，便想着赚更多的钱，让孩子们有机会读书，给孩子们未来的生活打下更加坚实的基础。

　　“唉，我姐姐的性子从小就静，她的那几个小孩儿性子都随了她，全都安安静静的，不怎么说话，不知道这是否在无形中也对小星的妈妈产生了一些影响。”

　　外婆的语气满是无奈：“当时我们一心光想着赚钱，没有想到那么多。后来想想，虽然我和我姐姐是一家人，住也是住在小星妈妈的外婆家。可我的姐姐毕竟不是她的亲妈，她也有她自己的孩子要照顾。当时小星的妈妈也才三岁多，在成长过程中，她一定或多或少也受过不少委屈。”

　　说到这，外婆不禁想抹眼泪，林玥尧也眼眶发烫，拧着眉满眼不忍地看着外婆。

　　“自己开店总想面面俱到，恨不得全年无休。偶尔给家里打去电话，好的坏的，她从不主动分享。我和你外公除了在电话里关心几句，给出物质补偿，似乎也没别的能做。”

　　外婆不禁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小这样，让她的情感没能得到很好的发展，导致她长大做事，都是以结果为导向，遇事淡漠，遇人疏离。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

　　“所以当初她说要接小星去天门，我是很纠结的。天门离这里那么远，根本没法做到说三天两头就能过去探望。当时我和你外公一边希望小星能得到更好的教育，一边又实在担心小星的妈妈没法照顾好小星。”

　　“可最终做选择时，我和你外公都还是选择了继续留下赚钱，相信小星的妈妈可以照顾好她。但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外婆语气缓慢，剥着豆角的手无奈地垂在菜篮两侧。

　　“明明我和你外公在这些年也攒下不少钱，却在这关键路口，再一次选错。如果我和你外公能更早的意识到，小星说不定就不用经历那么多，也不会过于早熟，就这么像小时候，开开心心，无忧无虑地一直好好长大。”

　　林玥尧低头认真地剥着豆角，在长发的遮挡下，一滴泪轻轻地砸在他抱在怀里的菜篮里。

　　“不过说来也巧。”外婆的语气恢复了些往日的轻快，“当时我们把小星带在身边，还常常担心她会不会觉得无聊，觉得没有玩够。整天和我们这些大人待在一起，性格说不定在一定程度也会被影响。”

　　“没想到就在那时，你就来了。由你陪着小星四处撒欢，我和你外公也能够暂时解放，可以安心看店。”

　　外婆缓缓替林玥尧将遮挡视线的刘海一一别到耳后，看向林玥尧的眼神里是无尽的疼惜与怜爱：“小尧啊，这么些年，你的好，我们都一一看在眼里。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小星也是。所以，往后的日子，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珍惜彼此。答应外婆，一定好好珍惜小星，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