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野与卫星（GB）》池钧砾川

61、第 58 章

　　饭店招牌闪着的炫彩灯光将门口的道路照得通亮，反观一旁，一排电瓶车密密麻麻地隐在店旁巷口的阴影里。

　　望暹拧上钥匙，强烈的车灯在墙上照出一块刺眼的圆。她不禁眯了眯眼，转过身，想扶着林玥尧上车，却发现林玥尧不知何时竟抱着膝盖，靠着电瓶车，斜斜地蹲在了地上。

　　蜷成小小一团，安静地将自己拢在一起。

　　望暹跟着蹲下，伸手试图扶正林玥尧因头盔重量而歪到一边的脑袋：“林玥尧，你难受吗？”

　　林玥尧始终阖起的睫毛轻颤一瞬，一滴轻轻的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隐在黑暗中，只有巷子另一侧的微弱路灯，将林玥尧脸上的泪痕映得闪烁不定。

　　“哎哟，怎么啦……”望暹的双手隔着头盔捧着林玥尧的脸颊，声音也不禁软了下来，情绪也被感染，微微蹙着眉不忍地看着林玥尧。

　　林玥尧仍不为所动，只是眼泪默默流得更凶了些。

　　望暹看着难过，缓缓将膝盖支在地上，轻轻把林玥尧揽进怀里拍了拍：“好啦，我在呢，别哭啦……晚上外面凉，我们先回家，好好洗个热水澡，再换上舒服的衣服，好不好？”

　　埋在望暹肩上的脑袋动了动，但仍不说话。

　　望暹揉揉林玥尧的背，轻声哄着说：“是不是难受，不想说话？”

　　埋在肩上的脑袋微微点了点头。

　　“那你就用点头摇头来回答我，好不好，不然我没法知道你在想什么，嗯？”望暹拍拍林玥尧的头盔，再次得到了一个微微上下晃动的脑袋。

　　跟睡迷糊的小朋友一样，望暹轻笑，搂着林玥尧问：“你现在想吐吗？”

　　林玥尧在脑中过滤处理几秒，快速地摇了几下头。

　　“你刚才喝那么多酒，是因为不开心，有些赌气吗？”

　　林玥尧缓缓点头，望暹感觉自己肩上又热一瞬。

　　“是因为我不在店里，你不高兴了嘛？”

　　林玥尧这次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你知道我是谁吗？”望暹忍不住确认。

　　林玥尧点头。

　　“是谁呀，能不能说出来，亲口和我确认一下？”望暹柔声引导。

　　“……”怀里的人模糊着呢喃几声。

　　“什么？我听不清。”望暹蹭蹭林玥尧的背鼓励道。

　　“小星，你是小星……”林玥尧抬手扶住望暹的手肘，努力提高了些声量说道。

　　“对，是我，我是小星，玥尧哥说得真好。”望暹垂下眼，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双臂不禁也跟着收紧了些，说：“玥尧哥，你希望未来的每一天，都能和我在一起吗？”

　　字数一时太多，怀里的人似乎没听懂，缓缓地发出了一句疑惑的气声。

　　“我想永远和玥尧哥、和林玥尧，在一起哦。”望暹语气温柔，手臂继续收得更紧了些。

　　望暹说得清晰缓慢，让林玥尧混沌地大脑得以逐字处理其中的含义。稍微止住了的泪阀再次决堤，他下意识顺着手肘往上，紧紧攥住了望暹的袖摆，没有回答。

　　“玥尧哥，你想永远和我在一起吗？”望暹抬眼看向远处，眼眶也不自觉变得潮热，“告诉我吧，我想知道你心里真正的想法。”

　　听着怀里的人沉默着越哭越凶，望暹的心也跟着一揪一揪地疼。她稍稍深吸口气稳住情绪，将头也埋进林玥尧的颈间，说：“你只需要告诉我，然后选择我，就好了。”

　　“明明我一直就在这里啊。”

　　-

　　日上三竿，刺眼的光线斜斜透过没有拉上的窗帘照进屋里。

　　眼睫颤动，林玥尧扯了扯被子，下意识抬手挡住光线。

　　持续的阴雨天终于过去，天空放晴，鸟儿也得以解放兴致，窗外清脆的鸟叫来回断续起伏着。客厅似乎有人在看电视，特意调小了的细碎人声隔着墙壁一阵一阵传来，让人听不真切。

　　……外婆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还没来得及疑惑，林玥尧又顿然意识到屋外这天，似乎亮得有些不对劲。他猛然撑起身子，可还没坐起一半，他的太阳穴就像被人箍住般，一阵一阵钝痛得让人几乎要将昨晚的饭全部都干呕出来。

　　手也不太能使得上力，林玥尧扶了扶脑袋，本想强撑着身体坐起，可奈何身体实在无法支撑，只好彻底脱力，让自己重新摔回床榻。

　　他一边努力挤着眼睛企图缓解这份不适，一边伸出一只手在枕头周围来回摸索——手机，手机去哪里了？

　　林玥尧不得不强忍着还未缓解的头晕绞尽脑汁回忆，昨天——昨天晚上和表姨她们一起聚餐，然后陪着表姨外公她们喝了不少酒，然后——然后什么呢？

　　林玥尧不禁捏了捏眉心，他只记得最后散场时，他还起身和大家打过招呼，当时他的手机应该还在口袋里的，因为到了饭店，他的手机就没从兜里拿出来过。

　　现在是几点了？就算天气再好，窗外这天，也不可能是早上七点半左右的光景吧。身为店长，之前在工作期间无故私自翘班，如今不出意外的话，估计也是已经旷工了——甚至还是因为宿醉……

　　林玥尧不免对自己有些无语，但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手机，确认时间，以及确认一下店里的情况。

　　他将自己的下半身先挪出床边，让自己的双脚找到拖鞋，随即翻了个身，让自己趴在床上，利用做俯卧撑的方式撑起上半身，然后一鼓作气，扶着床旁的书桌彻底站起。

　　脑内的陀螺仪还来不及处理身体体位突然产生的巨大变化，每个睁眼的瞬间，眼前的房间都顺着同一方向快速地旋转移动，连带着林玥尧的整个人都要朝着同一方向栽去。

　　他不得不紧闭双眼，紧紧扶住椅背。

　　周围仍在旋转，但万幸的是，在短暂的睁眼瞬间，他看到了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

　　手机还在，手机还在就好——林玥尧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睡衣。

　　头似乎又痛了点。昨天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什么时候换的衣服？没有给外婆她们添麻烦吧……

　　解锁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10:33。除了软件推送，意外地没有任何消息。

　　林玥尧诧异，自己没去上班，店里的大家都不觉得奇怪吗？

　　他疑惑着打开软件，却看到自己今早已经给店里的小申发去消息，说自己不太舒服，今天不去店里。

　　这太奇怪了。林玥尧上下翻了翻消息，脑中完全没有关于这一段的记忆。

　　屋外突然传来些交谈声，听着像外公准备出门买菜。林玥尧茫然地顺了顺头发，暗暗祈祷自己昨晚没惹任何麻烦。他稍微定了定神，稳住脚步，拧动把手来到客厅。

　　“起来啦，现在感觉怎么样？”正剥着豆角的外婆见林玥尧出来，笑盈盈地柔声关心道。

　　“感觉，还行。”林玥尧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走到外婆身边坐下，“昨天……我，是怎么回来的？我完全想不起来了，没给你们惹麻烦吧。”

　　“没有哈哈。”外婆忍不住笑出来，“昨天看你在饭店时的那个样子，还以为你没醉呢。我和你外公去送表姨她们离开，就让小星陪着你。谁知道我们回来的时候，小星说你醉得好厉害，一路上都像睡着似的一直闭着眼，也不说话，可别人说什么，你又都会照做，像个机器人一样。”

　　“所以，昨天是小星送我回来的？”林玥尧问。

　　“是啊。她怕你半路摔在路上，就让你靠着她的背，一路慢慢慢慢一点点开回来的。”

　　“啊，这样。”一些零碎的记忆从林玥尧脑中闪过，但没有抓住。

　　“对了，小星今早出门前让我帮忙转告你，说她用你手机给店里交代过你今天请假的事了，让你在家好好休息，不要操心别的事。”外婆笑得慈祥，忍不住打趣，“看来这天是热了，蚊子都出来了。好了，快去洗脸吧。你外公中午要做排骨焖豆角，等洗好脸，过来一起帮我剥豆角。”

　　“好。”

　　面对镜子，林玥尧难得见到了稍微圆润了些的自己。他低下头，腹诽果然自己不会喝酒，也不适合喝酒……以后还是不要喝了。

　　头仍有些晕，林玥尧扶着墙边眯起眼睛刷牙。

　　身上的这套睡衣……看花色，其实有些陌生。是自己之前买的没穿过的？还是昨天喝醉，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压箱底的一套？

　　咕嘟咕嘟漱过口，洗掉嘴边的泡沫。身上似乎仍萦绕着些若有似无的酒味，昨天应该是没有洗澡，趁这会简单冲洗一下好了。

　　脱衣清理一气呵成，凉水淋在身上，连带着一起冲掉些浑浊繁杂的思绪。

　　林玥尧随意用毛巾擦了擦头发，已经重启了的大脑仍隐隐有些发胀。他取下上衣准备穿上，余光却无意间注意到镜子里的自己，似乎有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他莫名紧张一瞬，保持着套了一半衣服的动作瞥向镜子。脖颈间，靠近衣领附近的地方，两块不大不小的红斑赫然印在他干净脆弱的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