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 50 章 血液混着白 ...
-
望暹转头对上林玥尧的眼神，同语气一样冰冷的神态如有实质，压得林玥尧的双腿突然有些发软——啊，在这个暑假望暹刚回芩乡的时候，似乎也曾出现过这样的时刻，可每每等他注意，那异样便转瞬即逝，让他一度以为那只是自己多虑而产生的错觉。
昨天夜里，明明事情已几乎盖棺定论，第二天也不用早起，但林玥尧仍未睡好，梦魇始终缠绕着他。
当那名男子到店里闹事时，他就在现场，躲在一旁角落的货架后胆怯地观察着这一切，视野不高，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他看到店里的大家与男子发生争执，看到男子开始动手，看到望暹挥起木棍赶跑了男子。
好勇敢……小玥尧在心里如实想到。他探出身，想要走上前与望暹对话，可刚迈出一步，周围的场景突然呈放射般无限推大，剧烈的视觉刺激让小玥尧一阵头晕目眩，他不得不弯下腰抱起脑袋以缓解这份不适，结果下一秒，脚下的地板突然传来一声突兀的脆响，睁开眼，身体便瞬间悬空，脚下是黑漆漆的无尽黑洞。
身体因重力的影响骤然坠下，小玥尧惊得大叫，可下一秒，一双大手便紧紧捂上他的口鼻：“不想让别人知道就安静点，到了现在还要我警告你吗？”
心脏猛然一缩，眼睛倏然瞪大，是那个无比熟悉，在无数夜晚跑来梦境纠缠他、凌迟他的恶心声音。
他努力蹬着双腿，试图用各种办法去掰、去掐那死死钳住自己的大手，可男人的力气大得出奇，任由小玥尧如何反抗，男人始终像若无其事般继续泰然自若地对他上下其手。
不……为什么，好痛……我不喜欢这样……小玥尧渐渐挣得没有力气，只能默默抽着气，绝望地紧闭双眼，扬起脑袋，像等待执行枪决。
一滴滴的眼泪渐渐在枕头上洇出几片阴影，他死咬着唇不肯张口，却在心底一遍一遍地呐喊着：为什么，为什么要我经历这些，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非要——咚！小玥尧感到身上原本正动作着的男人身体猛然一顿，喉间随即挤出半段痛苦又疑惑的呻吟。下一秒，身旁的床垫便似乎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下。他小心翼翼地睁开双眼，便看见望暹正高高挥舞着那根无比结实的实木棍，一下一下无比精准地砸向男人的后脑。
血液混着白色的脑浆溅了望暹一身，男人倒在一旁，眼球挤出眼眶，鼻子仍在沉重地喘息。
林玥尧几乎被眼前的场景吓懵，他下意识用脱力的双手努力支起身体，颤抖着想要向后挪去。可当望暹气喘吁吁地面向他，笑着冲他张开双臂，他只怔住一秒，便毫不犹豫地投入那令人无比安心的温暖怀抱。
他趴在望暹的怀里放声痛哭，望暹便不厌其烦地用她刚沾满鲜血的双手一遍又一遍地替他拭去眼泪。不知过了多久，哭得林玥尧的脑子都有些发麻，望暹便像哄睡般用被子裹紧林玥尧，身体带着一晃一晃。
“玥尧哥，你能知晓我的心意吗？”隔着胸腔震动的声音有些失真，听得林玥尧的耳膜都有些发麻。不对。林玥尧觉出异常，伸出双手，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已恢复成大人的模样。
他挣扎着想从望暹怀中离开，望暹却反其道而行之，收紧双臂，紧紧将林玥尧箍在怀中。
“玥尧哥，那天在雨亭，你明明对我也有同样的感觉吧。”唇瓣带过几缕发丝，声音贴着发顶传来。
“不，我没有……”林玥尧的声音在抖。
“包括仓库、那天出门前在家门口……”
“不，不，我没有，你别说了……”
“你知道我的心意，林玥尧……”望暹声音低沉，像正在蛊惑人心的海妖，“选择我，和我在一起吧……”
“不，不行！”林玥尧再一次挣扎，奈何四肢被被子束缚，实在动弹不得。
“林玥尧……我喜唔——”
林玥尧使劲翻身拖起被子一齐压在望暹的下半张脸上：“不！不行！你不要说，我不会听你说，我不会答应你……”
“你明明和我有一样的想法。”尽管捂住嘴巴，但望暹的声音仍能从四面八方传来，周围的环境正以微不可察的速度渐渐变得扭曲，“为什么不肯承认？因为过去？身份？年龄？还是——”望暹猛然发力，将林玥尧重重摁倒压在身下：
“还是因为你是胆小鬼？从小就改变不了任何事，只会逆来顺受，委曲求全！”望暹语气激动，声音变得像猛兽咆哮般振聋可怖。
呜——屋外渐渐传来由远及近的尖锐鸣笛声，急促闪烁的红蓝光照得屋里一明一暗，让人深觉不安，看得心惊胆战。
咚咚咚！房间门重重敲响：“快点开门！你们已经被控制了！”
“说啊！为什么？你是不是就是胆小鬼，是什么都无法改变的窝囊废！”望暹神色扭曲，被双手捂住的双眼也留出血泪。
警察破门而入，一左一右架住望暹的胳膊就要往外扯去。
“你快说！说啊——为什么？为什么你昨天不在店里！为什么！”望暹死命挣扎意图挣脱，脖颈青筋暴起，声带嘶哑破碎，却仍未停止对林玥尧的质问。
红色的眼泪一滴一滴顺着望暹的脸颊落在林玥尧的脸上：“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在店里，为什么不来救我？为什么，为什么……”
林玥尧缓缓睁眼，眼睑却被了泪水淹没。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流泪，脑后冰凉，枕头已湿透一片。
他害怕梦里的内容成真，无论哪段。
他不想再靠近望暹。他一定会带去不幸。
他是这样想的。
他想逃离，可望暹现在正紧紧盯着他。他盯着水槽里的水果，浅浅扯起一个笑，说：“外婆她们还等着呢，我们先把水果拿进去吧。”
伸向篮子的手被一把拍开：“我去拿，你在这里等我。”
-
两人沿着土路一路沉默着走到田间，望暹走在前面，脚步一晃一晃，让林玥尧猜不透望暹此刻的想法。
虽是初夏，但天空云朵堆叠，两人走在树荫下，竟觉出一丝凉爽。
望暹最终在鱼塘边的一处草垛旁停下，她随意拍了拍上面的土，又仔细压了压，便一屁股坐了上去。见林玥尧还愣在一旁，她便大方地拍了拍她身旁的那摞草垛：“过来坐呀，还站着干嘛。”
语气轻快，与刚才在厨房判若两人，让林玥尧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懂望暹。
“啊……今天天气正好，不热不冷，也没下雨，一切刚刚好。”望暹将手撑在身后，仰起脸，深深吸足满肺的新鲜空气。
“嗯，是啊……”林玥尧挨着草垛边缘盘着腿坐下，见望暹神情放松，自己也不自觉跟着稍微放松下来。
“感觉这片地方明明不远，我们却几乎没怎么来过呢。”望暹说。
“平时都太忙了。”林玥尧笑笑，“等有空能来，都已经是晚上了。”
“你记不记得之前在荃泉，我们就像现在这样坐在南边的那座山头。”
林玥尧思索片刻：“嗯。那片山头一路见证了你的成长呢。”想到这，林玥尧的眼神柔和下来，语气也带上笑意。
“那时我还在那里催你赶紧谈恋爱，等你给我些恋爱经验。”望暹说得开朗，让林玥尧一时没反应过来。
“其实那时我身边有不少同学都在谈恋爱，毕竟当时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尽管我当时没有谈过，但通过小说，漫画，甚至是一些成人视频，我感觉我还是基本了解了男女之间关于谈恋爱的基本模式。可当时的我始终对一个东西觉得疑惑。”
“什么呢？”林玥尧自然地接过话。
“就是——似乎全世界都在告诉我，当男女恋爱时，男方都要做那个主导的角色，而女生只需欲擒故纵，逆来顺受。”望暹歪过脑袋，“我觉得这样好奇怪。包括在成人视频里，似乎都是男性在单方面地发泄，根本没考虑过女性的需求和情绪。”
“嗯……或许是因为世界的大多数都是这样。”林玥尧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其实我之前有想象过如果未来某天，我将与某位男性发生关系。我光是想象，我都觉得好反胃，好恶心。”想到这，望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我当时觉得我一辈子都不会和男生谈恋爱了。”
林玥尧被望暹直白而大胆的坦白惊到一瞬，但望暹向来如此，只是这此距离两人上一次深度对话，已经不知道隔了多少年了。
“现在社会开放包容很多，我也有听说女生和女生在一起的呀。”林玥尧自动切换到像过去那样的知心大哥哥的模式宽慰道。
“我不是没有想过，但我觉得我还是喜欢男生，只是我与对方的相处，或是定位？与传统的男女关系并不一样。”
“怎么说呢？”林玥尧揪起一旁的野草把玩。
“我感觉……我挺适配‘4i’中的女生的定位和相处方式。”望暹转头看向林玥尧，尽管只有一个后脑勺。
“4i？”林玥尧抬起头，语气满是疑惑。
“阿拉伯数字‘4’，英文字母‘i’，‘4i’。”见林玥尧仍一脸茫然，望暹忍不住眯了眯眼，问：“你不知道？”
林玥尧转头看向望暹，茫然且十分诚恳地摇了摇头。
见林玥尧如此反应，望暹几乎要被气笑，她忍不住盯着林玥尧冷哼一声：“合着之前我发给你的东西你都一点儿不看的啊，和之前的午饭一样，都是你随便发来应付我的？林玥尧。”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 5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