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青既明》千千尽山

40、游艇纵火案18

　　呜哩——呜哩——呜哩——

　　警笛声响起，响彻安静如坟场的工厂。

　　十几辆警车鸣笛亮灯将整个地下工厂合围，准备从正面突围进入工厂。

　　中国人一向讲究先礼后兵，抓人也不例外，陈霆举起手中警用扩音器的话筒，喊道：“顾淮钊，知道你在里面，现在举手投降还来得及。”

　　“顾总！”

　　顾淮钊狠狠咬住后槽牙，骂道：“艹！条子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他眯着眼睛，犀利的眼神穿过镜片扫向跟在身边的小弟，如一只眼睛蛇般吐着芯子。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从他少年时期就跟在身边的亲信，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顾淮钊，你亲爹还在市医院抢救呢，你这个不孝子，先是将自己的亲弟弟赶到了美国独吞家产，如今又龟缩在小小的香烟厂里连自己亲爹快死了都不敢去看一眼，你算什么男人！”

　　顾淮钊几乎要把牙齿咬碎，将顾淮铭送到美国去是他此生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

　　交错的红蓝灯光照不进黑黝黝的大院，没有一丝光亮，只有天边被乌云遮住半边的月亮，朦朦胧胧洒进一丝光亮。

　　院子里的值守看门的小弟有些已经开始双腿打颤，彻天的警笛从左耳穿过右耳，极具压迫，仿佛要将他的头撕碎，两股之间不住有黄色的液体淅淅沥沥的流下来。

　　顾淮钊拿起一把冲锋枪，一手扔掉掉金丝边框的眼镜，干脆利落咔哒一声上了膛。

　　黑色皮鞋将落在地上的眼镜碾碎，他扭头看向他的助理：“让你准备的东西，做好了吗？”

　　助理一手握枪枪口冲向地面，另一只搜同样将子弹上膛：“少爷，都准备好了。”

　　顾淮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今天，至少也是鱼死网破。”

　　“砰”地一声，炸弹炸开，紧跟又是“轰隆”一声，紧闭的大门倒下，尘土飞扬，头阵的洛逾明和穆一秋抬手用胳膊捂住口鼻，还是忍不住呛咳三声。

　　一顿黄尘混沌之中，洛逾明率先开枪将门口的两个守卫撂倒。穆一秋屈起手臂往前一挥，小队正面向前将正门包围，另外两队鱼贯而入从两侧包抄。

　　将所有的守卫都撂倒后，众人紧贴在厂房外墙两侧。洛逾明拿出一只手榴弹，牙齿咬住拉环，微微偏过头，下一秒手榴弹飞出，“轰隆”一声铁门再次落地。

　　顾淮钊带着一众保镖躲在二楼平台之上，他们占据着制高点，以火力压制住突击小队无法突入。

　　洛逾明按住耳麦，问道：“狙击手，能否观察到顾淮钊。”

　　狙击手立刻道：“在我射程范围之内，但是有栏杆遮挡，视线不清晰。”

　　“寻找时机开枪，不要毙命，突击小队，在开枪的一瞬间向内突围！”

　　狙击手将红色准星瞄准至顾淮钊的肩膀，三，二，一，扣动扳机的瞬间子弹冲出枪管冲碎玻璃，噗呲一声没入顾淮钊的血肉。

　　“顾总！”平台之上骤然慌乱，火力剧减。

　　就是现在！

　　洛逾明和穆一秋一左一右率先冲入仓库中，电光火石之间迎着弹雨各自寻找到掩体。

　　空旷的仓库中火光四射，硝烟冲天，弹壳飞溅。

　　穆一秋悄悄探头，对方的最大火力是两把冲锋枪，其余人则均是手枪。身后队友接连冲入，两侧包抄的小队也炸开了仓门，火力一时分散。穆一秋瞄准时机从叉车后走出。

　　洛逾明见状立刻探身火力掩护。

　　迎着枪林弹雨，“当啷”“当啷”子弹壳落地，两把手枪同时开枪，两发点射将两把冲锋枪全部干掉。

　　穆一秋一个侧身翻滚到洛逾明身旁，他拍了拍洛逾明的胳膊，眼神向侧面的楼梯口示意，意思十分明显：“掩护我。”洛逾明向他比了个OK的手势，穆一秋瞬间再次冲向楼梯口，一只手枪再次被他别回后腰，留下一只将手在楼梯口的人干掉。这一侧的陈霆带着小队紧随而上，瞬间将平台上的人全部压制。

　　顾淮钊坐在两只油桶之后，鲜血顺着肩膀汩汩流下，手枪被扔在一边，另一只手颤抖着用撕下的衬衫包扎伤口。直至一只手枪顶在了他的头顶，他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望向穆一秋，嘴角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

　　他蓦地爆发出一股力量将身后的油桶掀翻，急切闪烁的红光跳动着倒计时——是炸弹！

　　穆一秋暗暗骂一句，紧接着一股大力袭来，高大宽阔的身影将他从头到脚被笼罩，他被人按倒重重的压在身下，后脑勺狠狠向地面磕下去，却没有想象中的剧痛，一只柔软的手掌垫在他的脑袋与地面之间。

　　滴——滴——滴——

　　一刹那间仿佛天旋地转，穆一秋的瞳孔中一片混乱，最先进入视线的是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一抹血的下巴，洛逾明用另一只手将他的头死死的扣进他的肩窝里。

　　穆一秋的鼻梁被他坚硬的锁骨顶的发酸，几乎要流下泪来。

　　他什么也看不见了，混着硝烟、尘土的洛逾明的味道钻入鼻腔之中，耳边滴滴滴滴的炸弹倒计时疯狂响起，穆一秋有些贪婪的闭上了眼睛。

　　滴——

　　“我艹是个哑炮。”不知道是谁率先喊了一声。

　　穆一秋柑橘到箍住自己脑袋的铁手松开，他推了推覆盖在身上的男人，示意他站起身。

　　洛逾明此时后知后觉的有些……害羞，甚至这股害羞盖住了刚刚死里逃生的庆幸，他偏过头去，同手同脚从穆一秋身上爬了起来。

　　他冲过去当胸一脚踹向顾淮钊，旁边几个特警、刑警象征性地拉住他的胳膊：“算了，洛副队，”被洛逾明一把甩开，怒骂道：“我艹你妈！”

　　顾淮钊还没能从哑炮的怀疑中缓过神来，一脚被踹翻还死死地盯着那个没炸的哑弹，“哇”地喷出一口血来，混着地上的泥灰凝成血珠，嘴里还念念有词：“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陈霆怕洛逾明压不住火再给他来一脚把嫌犯踹出点内伤来，连忙亲自给他上了拷，吩咐庞嘉华：“快1把人押车上去。”

　　众人开始收拾现场、押解人犯，穆一秋作为编外人员，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楼梯口，看着洛逾明忙碌的背影，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收尾工作。

　　庞嘉华坐到他一旁，“穆顾问，上次你救了我的事，一直没找机会跟您道谢。”

　　穆一秋扯了扯干裂的嘴角，道：“都是小事。”

　　“你和洛儿……”庞嘉华有些犹豫，但还是问道：“你们是什么关系？”后半句他没说出口：你们是什么关系，生死关头他将你护在身下？

　　穆一秋垂下头去，眼皮也低垂着望向水泥地面，声音很轻喃喃道：“没什么关系。”

　　庞嘉华还记得洛逾明刚来队里不久，他拿着那份“老对青”慰问名单，一脸好奇地念着穆一秋的名字。

　　一双黑色作战靴停在他的眼前，穆一秋抬头，与洛逾明那双又黑又亮的眸子四目相对。

　　他知道洛逾明一定听到了他刚才的话，因为他听见洛逾明用极具嘲讥诮的语气说道：“关系？我们没什么关系。”

　　“我……”

　　“胖哥，走了收队了。”

　　“啊？哦！”庞嘉华就是个傻子也能感觉到这俩人的气氛不对劲了，他还想再说什么，被洛逾明踵踵瞥了一眼，他一手撑地从台阶上起身，老老实实跟在洛逾明身后向大部队走去。

　　洛逾明直直地挺起后背，电线杆一般僵硬地向前走去，刚刚以命相救的人下一秒就被轻描淡写成了“ 没什么关系”的人，任谁也不能还笑脸相对吧。庞嘉华偷偷回头向后望去，穆一秋安静地走在队伍的最末端，仍旧低着头，面无表情，他好像就没在穆一秋脸上见到过表情的存在。

　　洛逾明上了指挥车，穆一秋则自觉地上了另外一辆车。

　　洛逾明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靠在车窗上，其他人只以为他刚刚历经生死一瞬还没回过神来，也并不打扰他。

　　刚刚还露出半幅面庞地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乌云全部遮住，郊外黑漆漆一片，唯一的光源便是亮了一晚上的警灯。司机摁亮车灯，明晃晃一片，洛逾明却合上了眼睛，作出假寐地样子，一路至市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