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青既明》千千尽山

39、游艇纵火案17

　　“我或许知道他在哪……但是也只是猜测。”

　　洛逾明讶异地挑了挑眉，“你到底知道多少事？”

　　“警方永远是在明处的，那些在地底深处的暗流涌动，只有同在地底的人才会知道。”穆一秋正色道：“我可以向你们提供这个地点，但是，第一，我不保证顾淮钊一定会藏身在这儿，第二，我有条件。”

　　洛逾明的眉毛挑的更高。

　　穆一秋在这个案件的侦破中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然而他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仿佛真的如他自己所说只是“淮安热心市民”一般，在最后的关键环节，终于图穷匕见，这才是他一直积极和洛逾明保持联系的根本目的。

　　洛逾明在心中惨然一哂，洛逾明你在自作多情什么？

　　他心中自嘲，面上仍旧不动声色，将所有私人感情都抛开，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什么条件？”

　　“这个事情你应该做不了主，帮我转告于敬平吧，我要参与审讯顾淮钊。”

　　洛逾明直直地盯着穆一秋道：“好，明天我会向于局汇报。那我走了，穆……前辈。”

　　穆一秋露出一个仿佛十分真心实意关爱后背的微笑：“好的，慢走。”

　　“再见。”

　　穆一秋看着洛逾明在楼下的车里坐了很久，他也看了很久，久到不知什么时候乌云悄然密布于整片天空，闪电一瞬间刺破云团，惊雷在天边炸响，暴雨如注、倾盆而落，洛逾明才终于启动了车子，雨刮器开到最快的速度也比不上雨啪啪砸向车窗的速度，途径几条老旧的街道已经成了汪洋一片，洛逾明将车速压到最低也飞溅起两边水幕，他目视前方已经见不到路的踪影，一辆车子变成一只小船，飘飘忽忽地行驶在不见边际的大海之上。

　　这是今秋的第一场雨。

　　师兄，又是一个秋天了。我居然爱上了别人，对不起，师兄。

　　暴雨接连下了一整夜，第二日仍是阴雨连绵，洛逾明顶着暴雨去上班，成年人的世界就是如此残忍，因为下了暴雨学校停课？由于失恋了逃课和好兄弟去酒吧买醉？醒醒吧，成年人就是要风雨无阻、情伤不惧的去上吧。

　　“参与审讯？这不合规矩！”

　　”我知道这不合规矩，所以才找您，淮安市局的一把手来特批嘛！”

　　于敬平看在这小子是自己老战友的面子上才忍住给他个大巴掌的冲动：“我头上还有市委、纪委、政法委！你真当老子是淮安市的天呐！”

　　“嘿嘿”，洛逾明赔笑两声：“这不也是没辙了吗？支队查了好几天了，白熙妍也不肯开口，好不容易有个方向，我们不能放弃啊。”

　　“废物！你们支队都是饭桶吗！这么个大活人从淮安市消失了，你们正儿八经的刑侦支队找不见人，他一个前刑警给找着了，你们丢不丢人！“

　　洛逾明给于敬平的茶杯续满了一杯热水，殷勤地双手递过去：“于局，您消消气。”

　　于敬平结过茶杯呼噜了一口，实在忍不住睨了他一眼，道：“你跟我说实话，你是怎么跟穆一秋那个家伙搞到一起去的？还热心市民见义勇为？用不用给他颁发个见义勇为青年奖章啊？”

　　洛逾明自知这一劫早晚逃不过去，而自己也确实将案情违规透露给了无关人员，咳咳两声正准备开始自己的表演，于敬平却道：你怎么在卷宗上把事情圆过去那是你的事情，只要你能蒙混过检察院和法院就好，我这里，你必须给我交待实话。”

　　洛逾明沉吟片刻后，将自己与穆一秋从认识至如今，除去自己那些心猿意马和芳心暗许，都悉数和盘托出。

　　于敬平啐出一口茶叶沫儿：“这小兔崽子到底想干什么？”

　　“于局，我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目的，就像我们也不知道他究竟为什么辞职，可我知道他一定是站在正义一方的，是想将罪犯绳之以法的。于局，我觉得这件事可行。”

　　“行吧，那就让他作为警队聘请的特邀顾问参与破案。”

　　9月18日，淮安市郊区。

　　一辆毫不起眼的面包车静悄悄停靠在某个电子厂区外的角落。

　　车内的陈霆和洛逾明各自举起望远镜，望向远处安静矗立的地下烟厂。穆一秋在一旁，独自绘制整个工厂的地图。

　　“穆顾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穆一秋头也不抬，回答道：“就顺着之前的香烟查到的，顾家老二顾淮铭就是和这个烟厂合作，生产出了假冒伪劣的‘苏卡',但是厂子背后的实际控制人其实是顾淮钊。顾淮铭因此时惹怒了缅甸人被送到了美国，顾淮钊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板上钉钉的继承人。“

　　洛逾明：“怪不得，原来是兄弟阋墙。”

　　工厂内曾经每天晚上都滚起浓浓白烟的巨大烟囱归于寂静，工厂外部大门紧闭，无人机传回清晰的院内布局，每个门口都有人轮班换岗看守，二十四小时不停。小弟们手里都有手枪，领头的大哥则是冲锋枪。

　　顾淮钊未曾露过面，但是从他的安保程度来讲，这一把，他们赌对了。

　　于局则调派了整个刑侦支队以及特警支队组成特别行动组，抓捕游艇纵火案犯罪嫌疑人顾淮钊，任命陈霆为行动组总队长，特警支队江渊为副队长，穆一秋为行动顾问。

　　洛逾明一身黑色作战服，警号贴在胸口处，利落逼人，手里是一把冲锋枪，他看着蹲在一旁绑紧作战靴鞋带的穆一秋，有些犹豫道：“穆哥......"

　　穆一秋头也不抬道：“不用。”

　　他系好鞋带站起身，黑色T恤外面套着一件皮夹克，紧身牛仔裤，裤脚塞进靴中，只拿了两把手枪，一把别在后腰，另一把握在手中。

　　或许是觉得过长的发梢扫在白皙的后脖颈处，额头的刘海则被向后拢起，在后脑勺上扎起一个小啾啾，露出饱满又光洁的额头。

　　穆一秋久违的再次摸到了枪械，连睡觉都要在枕头底下放一把枪的日子已经是很久之前了。他的大拇指轻轻在枪把处摩挲着，冰冷的金属质感一如往常。

　　此时的穆一秋又是洛逾明没见过的样子。洛逾明想，这该是他最接近季重青的时刻，如果他换上同样的黑色作战服。

　　陈霆、洛逾明和穆一秋、江渊各自带领一队。

　　参与行动的人几乎都认识穆一秋，曾经的淮安市局刑侦支队的副队长，即使他后来辞职，也毕竟上任过一段时间。

　　无人不知他以功勋的身份空降到市局，无人不晓他辞去公职后成了一名混迹黑白两道的灰色人。

　　至于他后来被洛逾明拷回市局，即使于局和陈队一再封口，也终究抵不过口口相传的威力。

　　而如今摇身一变，又成了行动小组的特聘顾问。

　　因此陈霆向大家介绍穆一秋的时候，众人议论不止，神色各异。几乎不知该以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他。只有庞嘉华真心鼓掌欢迎穆顾问，毕竟抓捕张辰旺的时候，穆一秋救过他一命。

　　穆一秋倒是毫不避讳，也不在乎众人的反应，他礼貌但是冷淡的向众人点点头，“好久不见，又与各位共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