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青既明》千千尽山

41、游艇纵火案19

　　洛逾明摸了摸耳朵上黑色的监听耳机，微微偏过脸，脊背挺有些僵硬的笔直。突出的眉骨和高耸的鼻梁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显现出锋利的轮廓。

　　穆一秋正在单面玻璃的另一侧监控着审讯室一切。审讯室的监听耳机一直有些接触不良，一直没有报修，勉强使用，穆一秋的声音带着微微的电流声从耳机里传来：“喂，能听到吗？”像是老式电台的播音员，沙沙声中给人一种朦胧模糊的距离感。他们在这一刻只隔着一扇玻璃，却仿佛是主持人与收听者的天涯海角、戏里戏外。

　　审讯室一簇白光从天花板射下，刑警押着顾淮钊进了审讯室。

　　“白熙妍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贱女人！出了事先把老子供出来！”

　　还不等洛逾明开口询问，顾淮铭已经冷哼着咒骂起来，伪装在公众面前的豪门公子、风度翩翩的画皮被他一把扯下，露出底下肮脏模糊的血肉。

　　洛逾明尤嫌灯光不够亮，无法看透、扒光这个无耻的男人，他把射灯打开，调到最高的亮度，刷的一下将它对准顾淮钊的眼睛。

　　顾淮钊被闪的猛地偏过头去，紧接着洛逾明冷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同样的审讯室里，我们审过白熙妍很多次了，她却到现在都不肯供出你，你倒好，我还没问呢，你倒交代的清楚。”

　　顾淮钊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随即冷笑：“不可能，这一定是你们警察的狗屁审讯技巧，你们想知道什么？我说就是了。”

　　洛逾明也切入正题：“白熙妍想杀许家盛是为了星耀娱乐，你呢？”

　　“白熙妍......”

　　洛逾明并不想听他编造什么晚八点档的狗血爱情故事，打断了顾淮钊直切要害：“因为许家盛拿到了苏卡的独家代理权？”

　　“她连这个都告诉你们了？”

　　“你能不能什么别什么都往白熙妍身上扯，算个什么男人？”

　　“如果不是她把我卖了，警方怎么可能会查到我身上？”

　　洛逾明见他十分不信任警察的侦查能力，不得不掏出穆一秋拍下的照片摔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并道：“你藏在码头废弃仓库里的游艇也早就找到了，怎么样，能进入正题了吗?"

　　顾淮钊对那些和白熙妍的亲密照片毫不在意，只是随意的瞥了一眼。反倒是在听到游艇被发现的时候，他面色倏地一凛。

　　洛逾明正欲追问，听见耳机里穆一秋的声音：“问他苏卡的事情。”

　　洛逾明一只手按住耳机，问道：“说说吧，关于新型毒品苏卡，许家盛是怎么拿到独家代理权的？我以为在毒品生意上，你们顾家是压过许家一头的。”

　　顾淮钊闭了闭眼睛，眼前浮现出顾淮铭的模样，“原本郑迦南是更属意顾家的，只是我弟弟那个蠢货，在赌场欠了钱，居然偷了郑迦南的样品去仿造，还弄出了人命，惹怒了郑迦南，所以才落到了许家盛手里。”

　　郑迦南，洛逾明的眉毛微微挑起一边，又立刻恢复正常，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人的名字，

　　他肩膀耸起，身体向前倾，没有追问郑迦南是谁，反而揪住顾淮钊话里十分明显的漏洞：“顾淮钊，这个时候了你还要把屎盆子扣到你弟弟头上，和顾淮铭合作的香烟厂的背后控制人不是你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嗓子已经哑了：“对，是我，是我暗示顾淮铭可以制造仿品赚钱，也是我让烟厂主动接触顾淮铭，我就是为了把顾淮铭赶出家门而已。”

　　穆一秋的声音终于从耳机里传来，他的声音非常的冷淡，然而声线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不知是不是洛逾明的错觉。

　　“问他有没有拿到苏卡的代理权。”

　　顾淮钊：“没有。郑迦南觉得淮安市场太不安稳了，死了这么多人，他想暂时从淮安撤出去。”

　　“顾淮钊，你兜了这么大一圈，就为了拿到苏卡的代理权，现在竹篮打水一场空，你没再争取吗？”

　　顾淮钊再次露出讥诮的笑容，仿佛全天下的人他谁也看不起，郑迦南？金三角的大毒枭？他他同样看不起。“我也没想到堂堂郑迦南居然胆小如鼠，怪不得金三角新势力迭起，他不得不加紧研发新毒品抢占市场。他要是再有些胆量，凭借苏卡他早就能在金三角稳坐第一把交椅。”

　　洛逾明：“你很了解金三角啊。”

　　“问他知不知道郑迦南的行踪，算他立功表现。”

　　穆一秋十分自然的发号施令，仿佛他仍旧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副队长。

　　他曾坐过高位，也受过万人敬仰，即使跌落泥沼，骨子里的锋芒与傲气是无论如何也磨灭不了的。

　　洛逾明向顾淮钊重复一遍穆一秋的话：“你知不知道郑迦南的行踪，算你立功。”

　　“在缅甸鼓捣他的新毒品呗，苏卡虽然很受欢迎，但是利润不够高，他正在想办法压缩成本扩大利润。”

　　穆一秋摘下耳机“当啷”一声扔在桌子上：“我没有别的要问的了，你们继续吧。”

　　他随手抄起搭在椅子上的夹克，和旁边的陈霆点了点头示意道：“我走了。”

　　“唉——”陈霆还想说点什么，穆一秋的身影已经闪到门边，他听见陈霆的声音，顿住脚步，回过头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再见。”

　　穆一秋离开了审讯室。他一路走出市局，有些其他支队的人认识他的，将好奇的目光打量在他身上，穆一秋浑不在意。

　　他已经得到了他想知道的消息。

　　三年前，穆良朝以命相阻，也不过换来如此结果。

　　穆一秋站在警局高高的台阶之上，秋天的风拂过他的眼角眉梢，扬起他的衣摆，他静静地站在那儿，看着往来重重的人群和车流，如时间或岁月的长河奔流不息，他却伫立不前，他永远活在此前的那个秋天。

　　“我送你回家？”

　　洛逾明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站在了他身后，穆一秋拒绝：“不用，我开了车。”

　　“那你送我回家。”

　　？

　　洛逾明理直气壮地说道：“车送去保养了，今天没开。我就住在你隔壁的小区，正好顺路。”他摆明了一副耍赖的模样，穆一秋不想在市局门口和他过多纠缠，兀自下了楼，只在洛逾明自顾自坐上副驾驶之后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洛逾明报了一个高档小区的名字，确实就和穆一秋家只隔一条马路，穆一秋”嗯“了一声，两人一路都各自无话，原本宽敞明亮的suv莫名变得拥挤异常，氧气好像在渐渐流失，穆一秋觉得窒息，才发现自己忘记开窗。

　　两边的车窗被降下，风从两侧猛地灌入，穆一秋甚至呛咳一声，呼呼的风声掩盖住沉默，却使气氛更加诡异。

　　穆一秋的刹车踩的很急，两人齐齐向前扑去又被安全带勒住。

　　“到了。”

　　“咔哒”一声车门解锁，洛逾明却不肯下车，他已经打定主意今天这个无赖他耍定了。

　　他将双手环抱在胸前，侧过身盯着穆一秋的侧脸：“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吗？”

　　“一个哑弹，就这么喜欢在我面前邀功？”

　　这话说的真的很伤人，即使是哑弹，可洛逾明在生死一线的关头想护住他的心做不了假。

　　他有些凄怆、甚至有些愤恨，为什么你们都要拿命来救我？我该拿什么还给你们？

　　一命还一命，他也只有这一条贱命，还给穆良朝，他要拿什么还给洛逾明？

　　洛逾明果然被这话刺激道，他有些涨红了脸,大声道：“我不是想邀功！”

　　“我只是……”他的声音倏地有落下来，“我只是有些话想说。上楼说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