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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生死契 给陛下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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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醒一醒。”
白辞霜难得整夜无梦,此刻睡得正香听到耳边的声音只是拉了拉被子。
于是烛灰俯着身子也看不见师父的脸了,他将手指搭在顺滑的白发上向下摸他锁骨,看到白辞霜受凉不满地偏头,他绷着的脸露出一点笑意,随即干脆地抽回手指。
“师父,你有事瞒着我。”
被子里的白辞霜瞬间清醒过来但他没动。
烛灰自顾自道:“师父去了天行宗一趟之后变化良多,从前就对我很好,但最近愈发没有底线了。”
胡言乱语,白辞霜心想,谁说没有底线,底线不是不双修吗?自己明明没有答应烛灰,很有底线的。
“你在天行宗遇到了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
白辞霜继续装死。
“师父若是不说,我就亲自去天行宗一趟。”
“不准去。”白辞霜猛地掀开被子,表情严肃地对烛灰胡编乱造,“天行宗实力强横,为师都险些折在里面,更何况是你?”
宫里很静,烛灰沉默须臾最终道:“可是师父,我的心静不下来,我担心你离开我。”
“再过几日我们还要去东海了,这种不安在我心里愈演愈烈,师父,阿九和天行宗的事当真和我没有关系吗?”
白辞霜满脸纠结。
那就是和我关系密切,烛灰看他表情。
几缕光滑细软的头发从白辞霜敞开的领口顺润泽的肌肤安静地藏在细腰侧,烛灰动了动喉结,为了坚定自己的意志偏头移开视线。
这场景在白辞霜眼里就变成烛灰得不到回应难过极了,以至于垂头不语。
白辞霜的决定再次动摇:“要不再相信他一次?我已经并非以前的我,即使他这次想要一个人做些什么,我也有自信能拦下他。”
“好,我告诉你。”白辞霜准备先哄哄烛灰让他不再难过,再将一切和盘托出。
孰料烛灰倏忽抬头,面上根本没有半点伤心之色只是脸颊有些红。
“嗯?”这和白辞霜设想的不一样。
“师父,怎么不继续说了?”
好吧,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来可以跳过哄人这一步了。
他拉下烛灰的头,和他额心抵在一起,前尘往事皆涌进烛灰的脑海。
白辞霜腿上一沉,烛灰闭眼趴在他的大腿上。他抓起烛灰一缕黑发缠在手指间,像一条黑色的小蛇。
一炷香燃成灰,烛灰终于从漫长的过去中挣扎醒来,他双眼迷蒙泛红,第一个动作就是一把抱住白辞霜,下巴抵在白辞霜的头上:“师尊。”
“什么?”白辞霜笑笑却感觉有什么东西滴在他的头上,然后顺着头发流到他脖子里。
“没事。”烛灰声音有点哑,“只是感觉好久好久没有见到你了,我抱抱你。”
师父,我对不起你。
白辞霜在风雨和无数怨魂里挣扎那么多年,仍能以冷静自持,却被自己留下的心魔往事折磨得癫狂欲死。
他看到白辞霜的很多事,这些事也许本人没有留意,却让旁观者心神俱碎。
他总是被抛下的,容苛的承诺,烛九阴的承诺,好像从来没作过数,徒留白辞霜一人在心魔与人世中辗转。
每逢酒尽人散,白辞霜孤身一人趴在桌子上,那双眼睛清醒地看着刚才还凑到一起的酒友被一个找回家,唯独他无人问津,握住酒壶的手用力过大以致于酒壶碎开,瓷片扎进手指浑然不觉。
或是阴沉沉地夜里,灵光闪过的一瞬,依稀想起有人说要为他挡以后袭来的每一场风雨,可他从梦中惊醒,胸口剧痛,只有一个人满身泥泞地在湖边卧着。
得不到一点回应的黑暗令人绝望,梦不安稳,现实痛苦,他疯狂地用后脑勺砸着地,只有昏过去后什么都没有才得几分清静。
还有在二十四国不断游荡的白辞霜,被其他妖兽追着打的白辞霜,还有拿着金鳞不断灌注修为以期换回什么的白辞霜......
世上良人何其多,烛九阴何德何能得到你以身相救的偏爱,烛灰又何德何能做你的徒弟?一直依靠你的庇护。明明你百年的苦难都是我带来的,而这些我明明早就可以预料到!
烛九阴当年怕白辞霜不记得自己,而烛灰想回去杀了当时的自己。
师尊记不记得自己有什么关系?辞霜花生来就克制心魔执念,他本来就不应该为任何人烦心。入世一遭只需要尝红尘一味,受众人爱慕追捧就够了,为什么要将这庸人的执念加在他身上?
“师父,你后悔吗?”烛灰干涩地问出这句话。
沉默片刻,白辞霜道:“有什么可后悔的?当年我救你的时候就意味着会承担每一个决定带来的后果。”
“我唯一后悔的大抵是修为太低,实力不济,以至于你我都对命运无能为力。”
白辞霜将手搭在烛灰的背上:“被辞霜花吃掉的感觉如何?疼吗?”
“不记得了。”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有多痛,可每次看到白辞霜却总能想到白辞霜受的伤,与师父相比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别怕,无论多少次,我都会一直爱你。”白辞霜把头抵在烛灰的胸口,右手环在后背安抚他抖动的身体,“小烛灰,这是师父给你的承诺。”
“师父。”
“嗯?”
“和我结生死契吧,我不想再和你分开了。”我不想要能解开的道侣契,只想要再也分不开的、割不断的、生死相连的契约。
“现在?”
烛灰紧紧地盯着白辞霜的眼睛:“就现在。”
白辞霜奈他不得,叹了一口气,站起来伸出右手,指尖在食指腹划过,花香带着殷红的血珠立刻涌了出来。
“不是要结契吗?”
烛灰这才反应过来,他看着白辞霜指上摇摇欲坠血珠,立刻也划破自己的手指。
下一刻,葱白的手指按在那涌出的血上,白辞霜声音里带着低笑:“天道有消亡,白辞霜与烛灰不立天道誓,所以这是我和他的约定。”
那两滴血混在一起,最终一分为二钻进两人的伤口,血纹顺着胳膊往上走,最终落在白辞霜额头上,很细的一缕。
白辞霜花的纹样则落在烛灰的右耳耳垂像耳钉。
“我是草木,你是妖兽也不拘人间虚礼?”
烛灰专注地盯着他:“我只要你的承诺。”
“这样信我,你没有体验过情谊易变吗?”
“世人心非白辞霜之心。”
一朝入世,九世沉浮,我杀人杀妖杀自己,恍惚间,厌倦与憎恶相携而生,直到......某一日山风入殿,幸得落花顾我入红尘。
“所以,我只会信你。”
白辞霜心中一动,透过眉间血能感知到烛灰沉甸甸的心意,这种信任让他一扫满身疲惫。
前有红尘三万里,后山水二十四国,蓝湖枯坐六十载,春秋往返里,我将你和我的心看清,所以我成全你,当初.......有一人碎骨明世,还有此身可替我爱人。
“既然,你选择我,我找到你,从今以后哪怕万法皆寂,天地崩沉,白辞霜和烛灰也不会分开。”一言出口,重若千钧,浅淡金色给血纹描出边沿,生死契成。
这温馨的场景没有多持续几秒,突然冒出两个人。
“真的吗?可是元陆不是要碎了?”祝阙好像反应过来了,一脸狐疑地看着白辞霜,“师父,你不会是要带着师弟飞升跑路吧?”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白辞霜一惊,他不禁问道:“你们从哪里来的?”
“光太亮。”苻越刀子眼,做什么事不会布个结界吗?
“对啊,老远就听到师父和师弟大声密谋逃跑的事情,我和陛下当然是要来看看。”
该死,怎么忘了关门,这些酸话让他们知道了真是羞耻啊。
白辞霜暗搓搓地想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俩说不出一句关于这件事的话来,甚至冒出了一些极端的想法。
祝阙浑然未觉,继续凑过去撒娇:“师父,你要跑路记得带上我,我才是明道境跑不掉。”
“你……”苻越一把拉住他的领子,“回来,为什么不求朕?”
“所以陛下愿意抛下周行国离开?”
“......再考虑下。”苻越犹豫片刻还是给出了一个令人不甚满意的答案。
祝阙抱着胳膊绕着苻越转圈,目光里满是谴责:“陛下在床上怎么说的?”
“一生一世不分离,我与长明死不渝。谁料,下了床就成了再考虑下,都说帝王心易变,没想到变得这么快。”
“多年情分终究抵不过一国皇位啊!”
白辞霜:这是我能听的?
“师父,不用理我们生死,你有什么打算只管去做就是。”
不愧是烛九阴收的徒弟,这症状简直跟会传染一样,一模一样。
白辞霜捂住额头带着烛灰出门了。
“别理他们了,烛灰,正值年节我们去街上逛逛。”
虽说众人知道气运散失会导致大陆崩溃这件大事,但金都内还是很平静的,甚至年节的气氛都比以前更浓厚些。
当然不是没有闹事的,不过被朝军卫抓住严惩之后便无人再敢舞到人前。
“烛灰,尝尝这个。”白辞霜咬一口糖葫芦,太酸了,明明以前吃起来很甜的,他把剩下的递给烛灰。
“师父啊。”烛灰接过糖葫芦,突然想到什么问道,“咱们还有钱吗?”
嗯?这个问题有些关键。
白辞霜翻翻乾坤袋,坏了,真的忘记了,他又宽慰道:“没事,一会儿让你师兄们来送。”
可惜糖葫芦没吃到嘴里,小贩倒是砸进烛灰怀里,烛灰反应迅速,一掌推出,小贩趴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白辞霜以前这么摔过,知道不严重但看着就觉得鼻子疼。
竟然有人敢在金都用灵力争斗还殃及凡人,白辞霜抬头望去想看看是谁。
一个蓝黑色衣服的女人横眉垂首,朝交战双方道:“住手。”
她背后站着两个男人,一身手持折扇,含笑盈盈带着玩世不恭的味道,另一个棕褐常服,身材魁梧,一语不发。
二人没有把她们放在眼里,继续打斗,流火与刀兵声更盛像在挑衅。
女人抬手下压,水汽凝结,潇潇洒洒的水将汹涌的火顷刻间熄灭,带着火灰的水泼了二人一身,转眼变成了从泥里滚过的猴。
“你干什么!贱人!”二人马上一致对外,向那人攻去。
持扇人面露同情与震惊,白扇展开遮住眼睛。
怒骂声并没有让来人动气。
她右手按下去,袖口的水纹一闪,无形的水流把二人死死按在地上,大张着的嘴吃了满口泥,牙齿被重压崩掉半块。
“明道境!”不知谁出口点破了她的修为。
围观的人纷纷震惊,细语声嘈嘈切切。
“朝君卫呢?”
话音落地,数个穿金红色袍子的修士单膝跪下:“参见灏王殿下,砾王殿下,凌王殿下。”
“为何无人管问?”
“回禀殿下,近来多事,朝君卫人手不足。此二人因小事不合,从从明街一路打到从天街,朝君卫正在扑救沿途的火,卫队长正在救数个因此重伤的幼童暂时赶不过来。”
“属下这就把他们关起来。”
“去吧。”符灏轻描淡写道,压着二人的水流却从他们腰腹穿过,问心境的修为竟然当场被废了,四下当即无声沉寂,窃窃私语都被咽进肚子里。
“至于你们,行事不利......”
“皇姐不要火气这么大。”符凌挥了挥扇子,“时局动荡,多事多灾,朝君卫已经是尽力而为了,小惩大诫,罚他们多值几天班就算了。”
“凌王殿下。”朝君卫皆是满脸感激地看着他。
“你们去忙吧。”符凌给了个眼色。
“是!”众人领命退走。
符灏没有生气,只是道:“你们今年来的倒快。”
那当然,不说元陆崩溃事由,但就是祝阙与陛下的是也值得他们赶回来。
“陛下心魔有落处,我们身为臣弟的自然要关切,而且皇姐来的不也比往年早。”
符灏没理会他的打趣,只没见到符烟,有些奇怪:“阿烟呢?”
符凌尴尬道:“阿烟,额,阿烟,南边一只风妖作乱,她解决掉后,碍于灾后重建工作繁琐,最近回不来了。”
符灏与苻越如出一辙的冷脸上写满疑惑:“她与东海相近,为何不向我求援?反而横跨周行求问极北境?”
当然是怕你骂了,符凌暗戳戳地想,你若是见到符烟修为没有进展,肯定要给她加练,她怎么会联系你和陛下。
诽谤归诽谤,但借口还是要找,于是符凌道:“冰珠天克风妖,只有极北才有,自然要联系我。”
“那联系陛下也可,冰珠虽然稀有,但皇宫存有不少,若为正事,陛下不会吝啬。”
“额……”符凌抓耳挠腮找借口,“皇姐也知道,陛下这些年喜怒不定,心魔严重,阿烟必定是不想再给他添麻烦。”
眼见符灏不信,符凌放出屡试不爽的绝招:“因为陛下太恐怖了,阿烟害怕。 ”
这倒是,符灏觉得苻越除了对南朝上心,其他人一概不管,整日喜怒难辨,惹人惧怕也是应该,也就那个看着西南的祝阙不躲反而整日想贴上去。
符凌看她点头的样子,没好意思直说,其实比起陛下,符烟更害怕符灏,因为陛下最多就是冷脸睨她一眼,呛她两句怠惫,可符灏是实打实的直接动手。
“不过皇姐,阿烟人虽没到,却托我给陛下带了个惊喜。”
“什么惊喜?”
符凌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两个人,那个穿白衣的一脸好奇,身后的黑衣人则冷漠地盯着自己,他无端地觉得有些奇怪。
“你们是谁!“竟然一直没走,符灏满怀戒备,她的灵力竟然也没有发现这二人。
“哎。”白辞霜摆手示意自己无害,不准备逗他们,因为他对惊喜更感兴趣,“我是苻越的师父白辞霜,他是苻越师弟烛灰。”
“陛下提到的二人竟是你们。”符砾细看他们确实与苻越的描述相符。
“他和你们说起我们了?”白辞霜好奇,“怎么形容的?说给我听听”
“额……”一人轻佻放荡,但看起来清纯无辜。
另一个冷脸无趣,时刻准备咬人,黑脸挑衅的样子和符砾很像。
这些好像不大适合说,他咽回去。
于是符灏接话:“现在与二位相遇着实是缘分,天色不早了,不如我们一道入宫?”
“那惊喜?”
符凌一笑:“路上我细细讲来,说来这个惊喜正好要几位参与。”
“那走吧!”白辞霜急不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