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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我的仇要自己报 ...


  •   三年之后。

      苻越立于府中面色凝重,他身前符灏也同样脸色难看,国师的势力比他们想得要大的多,如今竟然站到二哥的身后。

      他思虑良久,想到一向心软温和的二皇子,难免产生不忍,有些动摇。

      符灏望着他露出一个残忍的笑:“没有回头路,你自己仅剩些许自保之力对他来说依旧宛若骨中钉、肉中刺,终有一日你们之间会死一个。”

      “符灏。”苻越神色郁郁地看着她:“不是我们之间会死一个,是所有的皇子里只能活一个。”

      猜忌与忌惮的血流淌在周行国皇室的身上,这几代皇帝上位途中死掉的人数不胜数,上位后更是肆无忌惮地残杀手足。

      要挣脱这困局只有一条路——修道。

      周行国开国帝君立过天道誓,其后代凡有灵根者皆不得继承皇位。

      天道誓约流淌在他们血脉里,违抗的人全都下场凄惨。

      但是违抗的人很少,因为但凡能去修道,谁还看得上这被国师、群臣乃至于天下束缚着的皇位?

      苻越的双眼此刻浸着冷、含着冰:“你说我辞去前朝职位去做个闲王怎么样?”

      二皇子从来没有害过他们,虽有些懦弱却不是残暴之人。

      “不怎么样,除非你去修仙。”符灏想到什么,“和七皇弟、十二皇妹和......我一样。”

      “皇妹说笑了,我是凡人。”

      七皇子和十二公主测出上等资质后就被送去天行宗修道,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们的母妃每每提到面上皆是骄傲,谁又知道这些年一想到幼子夜里掉了多少泪。

      尽管如此,那条通天的道途依旧是很多人可望不可求的,苻越也不例外。

      修道之人怎么会看得上道法衰微的周行国?修道之人心中怎么能有爱恨贪痴?
      修道之人与凡人怎么能够长久?

      苻越由此又想起南朝,有一种宝物不再属于自己的不甘与无力。

      他沉默许久最终下定决心,道:“符灏,平澜将军的女儿怎么样?”

      平澜将军?

      符灏虽然不知道话题怎么跳到这里,但思索片刻答道:“赵铖我只见过几次,她母亲早亡,平澜将军也没有再娶,去哪里都带着她,如今也是有十八岁。”

      她说到这里豁然抬头:“你看上北郡军权了。”

      “不是我看上军权,而是军权看上了我。”

      “赵武崇找你说了什么?”

      “他说我重情重义,是个良人,想把女儿和全家托付于我。”
      良人?苻越没有说自己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想发笑。

      叮当。

      门口传来一声清响,苻越和符灏几乎同时转头看向门外。

      南朝不知何时来到门口,他拳头紧攥着,手中的枪尖砸落在地,兵戈落地的脆响声同样敲打着来人不平的心境,他口中干涩,艰难道:“你答应了?”

      苻越没有回答,符灏自觉离开了。

      “为什么?哥哥,你喜欢她吗?”

      苻越依旧没有回答,他与赵铖都没见过几面谈何喜欢,但有些事不是喜不喜欢可以左右的。

      “你不喜欢。”南朝走到苻越面前想拉他的衣服,犹豫片刻又把手收回,“哥哥,你不喜欢她,便不要娶她好吗?”

      “为什么?”苻越问道。

      既然他无所谓喜不喜欢,那娶了赵铖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因为......”南朝在脑海里反复回想,想要找出一个能让他拒绝的理由。

      他想,因为你和她成婚后,她就是你最亲近的人了,我还能常来这里找你吗?你要陪着她还有时间和我一起吗?......最重要的是娶她你会开心吗?

      可是,这些全都站不住脚,就算是有,他又该以什么样的立场说出来?

      “阿越哥哥。”

      “嗯。”苻越安静地等着南朝继续说,他神色认真像在论政。

      我这些年是不是给你添了太多麻烦?

      南朝看着眼前的人,十八岁的苻越长身玉立,举手投足间难掩清贵气,神色平和,眼神无波,难以被任何人、任何事打动。

      羿长相曾说过:“三殿下年纪虽轻,待人接物却稳重周到,挑不出一点错出,看似亲和万物,实际上万事万物都难进他心里。”

      南朝和羿赋在树荫下扎着马步,他看着在烈日下打坐的羿长相,对这句话颇有微词:“阿越哥哥并非这样的人,他对我很好。”

      羿长相眼皮都没抬,自顾自道:“这样的人若是修道,必定道途坦荡,心魔难阻,可偏偏他没有灵根。”

      南朝马步扎得有点久,两天没有动过一动,此刻口干舌燥,头晕眼花,于是只知反驳口不过脑:“有灵根怎样?没有灵根又怎样?我和小赋哥有灵根,可阿越哥哥不还是比我们厉害?其他皇子有灵根,不还是声望不如他?天下有灵根的人多着,可他们不还是要仰仗他?”

      羿长相没有生气,覆着伤口的脸带着久通事故的透彻:“长宵所言不错,但你可知他为何违背本性走上夺位这条路?”

      他为什么要去争那个位置?南朝从来没有想过,好像这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哪个没有灵根的皇子不想当皇帝?

      可那不是苻越。

      直到此刻,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苻越既然不在乎身外物那他为什么要掌权?

      往事历历在目,他想起符恒,想起国师,想到了他自己,浑身的燥热一下子沉寂下来,心脏旋即狠狠地被揪了一下。

      “所以,阿越哥哥是为了我吗?”

      “因为,我要去西北。”

      苻越愣了,不可置信道:“什么?”

      “这些年我和羿统领修道,也快到问心境了,西北是父亲在的地方,他等着我呢。”

      “谁和你说什么了?”苻越皱眉拉住他的胳膊。

      南朝走过去一把抱住苻越,嗅他身上经年不散的松烟墨气,他十五了,这动作有些过于亲密。

      苻越低头心叹道,孩子气,但他还是抱住了。

      “谁和你说了什么都不必在意,长宵只需要安心修道就行了,不论发生什么你始终是我此生最为重要的。”

      “哥哥,”苻越的脊背挺阔,被抱着的时候让他想起父亲南燮,南朝有些想哭,“可我不能让你看顾一辈子。”

      “为什么不能?”苻越拿指节抹他的眼泪。

      “你为了我参加京都皇权之争,为了我得罪国师,为了我娶不喜欢的人......”

      不是你不能看顾我一辈子,而是我不能再让你一直照顾我了。

      “我受不住。”

      符越心脏狠狠的坠下去,他眼中漫上翳色,打量南朝的脸:“羿长相说的?”

      南朝避而不答:“岁将军一年要向金都求援数次,我是自己想去。”

      “你哪里都别想去。”

      “给我把他拿下。”

      护卫不知该不该动手。

      “三殿下!”南朝单膝跪在苻越面前,齐整的红袍和束起的发倾泻出少年锐气,苻越第一次发现南朝长大了,他说的话也开始让人不爱听。

      “我爹的血仇未报,百姓尚且生于水火,南朝在金都得殿下庇护衣食无忧,更得百姓尊重仰慕,实在忝居其位,于心有愧。”

      “闭嘴!”

      南朝没有听他的,自顾自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殿下,你拦不住我!西北我一定要去,仇我也要自己报,不需要你一直牺牲下去!”

      他觉得声音有些大又小心翼翼地拉苻越的手:“阿越哥哥,平定了西北我就回来,用不了几年。”

      苻越没有被他的话打动,一把甩开他的手。

      他把话放得绝对,可战场是什么地方?

      南朝平日连只跑到衣领上的蚂蚁都不舍得摁死,他能杀得了人?

      “平不了呢?”

      “平不了,千山脚下就是南朝埋骨地,我和父亲埋在一起,也算对得起他和百姓了。”

      “从此,我于云端望着殿下,佑你一生长乐无忧。”南朝像早有准备,他带着释然地笑笑,“来日你肃清国内妖鬼,平定四方的时候,记得在我墓前放一枝桃花。”

      苻越气血上涌,他忍不下去了。

      “把安国公公子关回国公府!没我命令谁都不许把他放出来!”

      南朝不服气,梗着脖子争道:“殿下,我已经十五了。你能关我一日两日,你能关我一月一年吗?”

      “为什么不行?”苻越怒到极点反而冷静下来,他也笑,这笑容令人毛骨悚然,“我关你一辈子又怎样?”

      “等什么呢!”

      侍卫不再犹豫闻声而动。

      南朝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拿起枪,他不敢指着苻越,枪尖垂着。

      可即使如此,苻越的心脏也在作痛。

      侍卫在沉默中围过去。

      “三殿下,”一道沉稳厚重的声音从外传来,“停下吧。”

      苻越眯眼看过那道挺拔的身影,道:“羿长相。”

      南朝双眼刷的一下亮起来:“羿伯!”

      “你也是来劝我让他去西北的?”苻越毫不客气,此刻连和谦有礼的表象都不装了,直接道,“那羿统领请回吧,他不可能去的。”

      “臣并不是来劝殿下的。”

      “只是想告诉殿下,南朝虽天资卓绝却凡心太多,他心中有结,此结解不了道途便不会顺畅。”

      南朝心中放得东西太多了,有父亲的血仇,有西北铺地离乱,有金都满城繁华......还有他的阿越哥哥。

      他不可能在现在这个时候能安心修道不问俗事。

      “而且南朝的请战书已经被交与陛下了。”

      “你们!”先斩后奏,苻越说不出话,他眼前发黑,快被气疯了。

      西北战乱数年,自安国公死后,便由其副官岁闲裕接手,情况不容乐观,金都却视若不见。

      大约是血流得太久,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可四境防军自顾不暇,国中几郡妖鬼成灾,皇帝沉迷酒色,荒废政务,西北就只有死守着,朝堂之上没一个势力愿意接手这烂摊子,等到岁闲裕也撑不住,周行国怕是要一溃千里。

      现在南朝请战书一报,皇上正好借此打发岁闲裕,又能以安国公独子名义堵住百姓之口,一举两得,想不去都不行。

      “你去吧。”苻越看着站在羿长相手边的南朝,他有许多自己的想法,再也不是趴在自己怀里叫哥哥的孩子了。

      “殿下!”

      苻越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朝南朝摆摆手:“我已经管不了你了。”

      四下众人沉默,随后跟着羿长相散去。

      苻越不知坐了多久,直到一抹红影轻轻地落在他膝上,是一只雀,小巧玲珑,正歪着脑袋用黑豆一般的眼珠盯着他。

      发觉苻越看它之后就不再看苻越,转而飞到他手背上用嘴轻蹭。

      苻越不自觉地伸出手摸它的头,另外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上去,他抬头撞进一双如出一辙的黑眼睛,带着笑。

      下睑深刻,眼尾似用墨勾出的,但凡让他伤心流泪,都像在泼墨毁去美人图,这张脸看了让人心软。

      “阿越哥哥,这是我用神识和灵力凝成的。”那雀跳到他头上,南朝唇一抿,抓它下来放在苻越掌心,“送给你。”

      苻越面色沉郁,声音毫无温度:“什么意思?”

      “它与我心神相连,我活着它就不会死,殿下可以随时知道我的情况,便当我只是去远行。”

      “我答应你一定会活着回来。”南朝抱住他。

      面前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修道的缘故长得很慢,苻越收紧胳膊,南朝因为身高不够被迫压在苻越身上,他有些不自在。

      “一定要去吗?”

      “一定要去。”

      苻越把头搭在他肩头,侧脸嗅他身上的桃花香,这味道让他慢慢平静下来。

      “那去吧,我不是拦不住你吗。”

      “阿越哥哥!”

      那不知名的雀蹭他脸颊,看得出南朝很开心。

      “难得你修道之余还能看几本书,对我说出那番表决心的话,只是我听了实在生气。”

      南朝有些蔫:“我以为阿越哥哥听过会感动,明白我的决心,然后欣慰地同意呢。”

      “嗯,我同意了。”苻越慢慢道,“阿朝此去便每旬写信一封寄向金都吧,书信来不及就发灵信。”

      “啊?哥哥,不要吧?”

      苻越不管他:“缺一封我就去西北找你。”

      南朝发出一声哀嚎:“一月可以吗?”

      “不行。”

      最后一条路被堵死,他彻底趴下了。

      苻越看过渐暗的天色,问道:“你今晚回国公府还是留这里?”

      “我和阿越哥哥睡。”南朝缩在被子里,睡得很熟,手却穿过层层阻碍被苻越紧握着。

      苻越看着昏昏然阖上双眼的祝阙,终于把他搂进怀里,额心相抵走出心魔。

      窗外白月撒下满地清晖,却照不进苻越虹膜与瞳孔近乎一色的眼,里面没有丝毫情绪又好像七情六欲沸腾不已。

      不断翻涌的雾缓缓裹上祝阙,然后穿透胸膛,怀里的身体有些颤抖但没醒,苻越把手搭在他背上抚了抚,祝阙在他颈间轻蹭又安静下来。

      手移开时,一抹高飞的鸿影绣在祝阙暖白的后脊,黑羽边缘洇着丝丝血色。

      苻越摸了摸,而后满意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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