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你是我唯一的弟弟 我能为你做 ...
-
符煜闻言脸上露出倦意,符灏抢在他开口之前接着道:“此妖恶毒阴险,已经剖了十数人的心,其中甚至有练气巅峰的修士,儿臣有一属下就是为它所害。我派去的人一无所获,但与妖司联系后,他们据线索推断,此妖怕是出自皇宫。”
皇宫?周围的侍者仆人皆失色,他们都是凡人。
后殿刮来一阵风,带走了符煜满身的酒意,他怀里湿凉的贵妃竟然摸起来有点冷。
“陛下。”梅贵妃唇角微压,眼中珠泪将落未落,“臣妾小小梅花妖,若是那大妖要伤我,可怎么办啊?”
是了,梅贵妃只是梅花妖,这些年妖司也认可了她修为不高,连化形都是被催化的,修为不过有灵境,怎么可能杀得掉人?
想到这里,狂跳的心脏将暑热送到身体各处,符煜又抱紧了梅照雪,低笑开口:“有朕在,谁敢动贵妃?”
说罢,他转向符灏:“妖司有何用!三日内捉不到此妖,就让羿长相提头来见我!”
“可是,”符煜示意她继续说,符灏面有难色,“主管剖心妖一案的人是三皇子苻越。”
符煜沉思片刻,梅贵妃动了动眼珠凑到他耳边,几句话后,符煜道:“既然这样,就让苻越将功折罪,明日把此妖捉拿归案就免了他的责罚。”
如果捉不到呢?
符灏问了出去。
“捉不到,就去妖司门前跪着,向城中百姓请罪。”梅贵妃拽了拽他的袖子,符煜继续道,“把副司一职一并撤了,终生待在他的安国公府,以后也不必再让朕见到他。”
虽说妖司公务繁忙且不得帝王心,但遇到大事还是要指望京城唯一一个问心境巅峰的修士,羿长相。
原本皇帝随手把苻越指派到妖司,众人都认为他不可能有大用,因为他是个凡人。但孰料到不到一年,这位三皇子在妖司可谓是风生水起,连妖司主羿长相都对他青睐有加,此刻撤去副司职位,与其说是把苻越从妖司赶出去,倒不如说是把他从皇位争夺里赶出去。
乐声又起,符灏低头出了殿,耳边还环着殿里的嘻笑声。
“你的求仁得仁。”
听到符灏的声音,苻越撑着毫无知觉的双腿站起来接过圣旨。
他仔细看后,没有理会符灏的话外之意,往声乐靡靡的天和殿看了一眼,低笑两声:“既然求仁得仁,那我就不客气了。”
“皇兄还笑得出来,看来确实没什么大事。”
“不,原本有大事,但还要符灏多谢你。”
符灏挥手,清凉的水气被打进苻越身体里,这时候他才感觉腿脚有些许知觉,麻痛逼人,险些站不稳。
“你既然有打算,我就不管了。”
“是啊,你待在一边看戏就行了。”苻越抓出一枚白色的角,丢过去,“前些日子弄到的水犀角,拿去练你的水灵体。”
符灏看着手中灵物和面前胜券在握的人,她不知道这次选择苻越是否正确,但仅仅是来父皇面前带个话就能拿到堪比问心境的宝物,这场交易她赚太多了。
翌日,符越站在大殿上对皇帝说:“父皇,儿臣已经找到剖心案的凶手了。”
皇上还没有说话,贵妃细白的手指掐起面前的玉盏,艳红的指甲碰在冰冷的白玉上,好似冻得可怜,只有指腹有些许粉色。
皇帝还没有饮酒却又醉了,他眼神迷蒙,一把抓住贵妃柔弱无骨的小臂自顾自地饮下那杯酒,没有理会符越的话。
符越当庭立着,没有回应的话在大殿中飘着,众人尴尬极了。
不一会儿,五皇子、六公主到了,符恒带着符愉在苻越身边站定,神色难掩得意,侧身小声道:“听闻皇兄昨日在天和殿跪了好几个时辰,竟还能抽出时间来查案,这双腿倒是比我宫里的下人能跑多了,就是不知道皇兄是真的查出凶手还是随意找了一个替死鬼。”
“不劳五殿下费心,”符越目光没有分过去半点,声音沉稳好似胜券在握,“区区狼妖捉起来还算容易。”
“皇兄这是断定此事是狼妖所为的了?”
符越:“证据、证人都在,不可能有半分差错,狼妖已经被依律缉拿,此案已结,我来见父皇也不过是为了禀明情况而已。”
符恒看符越这般胜券在握得意洋洋的样子就厌恶:“哼,行动这般迅速更说明心里有鬼了。”
他扬声道:“儿臣参见父皇、母妃。”
梅贵妃娇笑,朝皇帝低声嗔怪道:“陛下,恒儿他们到了。”
“那爱妃今晚我去梅园找你。”他兴致缺缺地看向大殿中的众人,“恒儿和愉儿来做什么?”
“回禀父皇,”符愉看向苻越:“听闻皇兄捉到了剖心案的凶手,那凶手残暴嗜血,哥哥说担心三哥捉不到被父皇责罚,我们来求父皇从轻处罚,不过现在看来,倒是我们白白担心了。”
皇帝看着台下的几人,符恒与符愉一母双胎,二人生着和贵妃相似的容貌,骄傲肆意,冰雪可爱,他不自觉软了神色。
“恒儿的伤口好了吗?”
符恒道:“父皇不必担心,多亏国师的灵药现在已经不是很严重。”
他说着伸手,手上落着一片痂。
“好,幸得国师出手护我儿无恙。”皇帝见他手上红痂语气又骤然冷下来,“护卫是干什么的?以后再有人敢伤你们直接杀了就是。”
兄妹二人脸上得意之色难掩:“谢父皇。”
皇帝看向苻越,他看起来面生,皇帝翻了许久找不出关于他的记忆,倦怠冷淡:“你既已寻到凶手直接交付妖司便可,还有什么要说与朕?”
苻越一抬手,一只困在玄铁笼里的巨兽被送到殿里,那狼蜷缩着身子还有一人高,皮毛粗糙,利齿和爪子尚带鲜血。
同时抬上来的还有一具衣衫破旧的尸体,他脸色僵白,满目震惊,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血洞,其他各处均无伤口。
“陛下,儿臣抓到此妖时它正准备伤人,问它杀了多少,它供认不讳,该是有数十余。”苻越低着头继续道,“询其缘由,更是口出狂言,想杀便杀,哪怕是……”
“哪怕是什么?说啊!”苻煜一脸不耐。
“哪怕是当今天子,他也想杀就杀了。”
“贱畜!”符煜勃然大怒,起身拍案,“给我把它分尸街头,砍下脑袋喂狗!”
狼妖一直困在笼里,安静极了,时不时龇牙威胁,血红色眼睛盯着正对着他的皇帝,符煜有些畏惧:“还等着干什么呢!即刻行刑!”
“是!”苻越连忙命人盖上黑布将狼妖抬出去。
平静下来以后,符煜朝苻越摆手:“你做得不错,以后金都的防卫也交给你了。”
苻越唇角露出一抹笑,可这落在旁边符恒眼里刺目极了,符愉同样一脸不甘。
“等等!”
苻恒想到什么,叫住了抬尸人,他又掀开白布看过胸口。
“父皇!儿臣觉得有些不对!。”
苻越打断他:“五弟多想了,快将这狂妄无人的狼妖斩首示众才能显示天子权威。”
符恒越发怀疑,干脆道:“父皇!”
贵妃轻轻瞥他一眼,是让他住嘴的意思。
可符恒不服气,昨晚就收到苻越拿狼妖顶罪的消息,母亲明明也不甘心就这样放过苻越,为什么不说?
一咬牙,符恒继续道:“您不要被他骗了,剖心案的凶手根本就不是这个狼妖,它不过是苻越用来邀功的替死鬼而已!”
“哦?恒儿何出此言?”符煜有些疑惑。
符愉拽他的手,但符恒还是继续道:“父皇,野兽杀人难道只用一只爪吗?您看尸体上的伤口,那上面除了一个致命血洞再无其他痕迹,连挣扎都没有,若是狼妖所为,身上怎么会没有抓痕?”
“心脏是人身上最富有血气的,血狼妖虽一向嗜血,但它不止吃人心更吃人,如今尸体除了被挖了心脏,其他部位一点损伤没有,这也太过反常了。”
“苻越,你觉得呢?”皇帝看向他。
苻越急忙辩解道:“儿臣抓它时它正在行凶伤人!以上都是五弟的推测罢了,当不得真!”
符恒哼笑:“仅凭它行凶这一点就认为它是这数起剖心案的凶手,三哥也太草率了吧?莫不是父皇给的时间太短,你找不出来,才找了个替死鬼?”
“是这样吗?苻越。”皇帝脸色难看。
苻越难掩慌乱:“儿臣没有!”
“父皇,我有办法判断这狼妖是不是凶手。”
在符煜纵容的目光中,他愈发得意:“让这狼妖自己开口不就知道了?”
经他提醒,众人才发现狼妖从上殿到现在竟然没有吼叫过一声。
“父皇!为了防止这孽畜口出狂言,惹怒圣上,妖司才给它下了消音咒,何必解开让它惹您不快!”
“解开。”
“是。”苻越无奈解咒。
浅蓝色药粉被符恒一把抢过去,苻越面露无奈,任他作为。
消音咒散去后,血狼妖缓缓张开口,可惜只能听到他威胁似的低吼,因为它没有舌头了。
“苻越!你耍我!”怒气冲上头,符恒狠狠地瞪着苻越。
“五弟休要胡言。”苻越摇摇头,“妖司抓到此妖时便是这个样子。”
“行了,恒儿,别闹了,回来吧。”贵妃柔声道,“既然这狼妖如此凶残,落得这下场也是活该。陛下,越儿说此事已了结,就将这狼妖处理了吧。”
“母妃!”
梅照雪朝他摇头。
符恒不甘地退回原地,忽看到自己手上的伤口想到了什么,从袖中掏出一瓶灵药,他想,你完了苻越。
“这是国师交于我的灵药,可以治伤祛病,治好它的舌头不再话下!”
“那五弟为何不用在自己身上?”苻越状似疑惑地发问。
“这……”他有片刻心虚,强撑道,“自然是要用在更重要的时候!你不要转移话题!”
符恒将灵药滴在狼妖口中,那被剜掉的舌头慢慢地长了回来。
见灵药真的有用,符恒不禁露出喜色,他在笼子上踹了一脚:“快!说你到底是不是被苻越抓来替罪的!”
狼妖冷冷地瞥他一眼,满目不屑:“是与不是我不都得死?要杀就杀,也就你们人修搞这些花样,我们血狼吃人不吐骨头,从来不挑食剩下。”
言外之意,这些人不是它杀的。
符恒欣喜若狂,丝毫没有在意到贵妃难看的脸色,直道:“父皇!它果真不是凶手!”
符煜看向苻越,沉声道:“苻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儿臣觉得它不可信,狡辩而已。”
符恒愤怒:“胡说!反正都是死,它没有说谎的理由。”
“那好吧,狼妖说得对,儿臣没有什么好说的。”苻越不待皇帝发怒又道,“但这狼妖还有要说的。”
他回头问道:“你觉得谁是这剖心案的凶手?”
狼妖不假思索:“当然是一个修为和我差不多的梅妖了,我若不是被她用法宝伤成这个样子,你们前几天能抓到我?”
梅妖!
殿里所有人在此刻同时望向梅贵妃。
“父皇!休听它胡言乱语!”符恒大声辩驳。
苻越微笑:“它没有说谎的理由。”
“你!”
“贵妃,你说呢?”符煜离梅照雪远了些。
贵妃眼中含泪:“陛下,这孽畜胡言您便要疑心臣妾吗?且不说是不是梅妖做的,即便是也不可能是毫无修为的臣妾啊!”
贵妃辩白未完,笼中血狼妖却在众人都不注意的时候破笼而出。
“来人!救驾!”皇帝大喊。
可这狼妖目标却不是他,而是——符愉。
利爪毫不留情地抓向符愉细嫩的脖颈,眼见六公主就要血溅当场,孰料苻愉背后突然冒出数条梅枝,枝条上泛着未散的血气和黑气,细看是数张哀嚎的人脸。
二妖在殿中打了起来,皇帝惊呆了一时躲避不及被梅枝剐掉一块肉,他大呼:“人呢!把它们都给我拿下!”
下一秒,两道灵力,一道褐色,一道血红,二者几乎同时而来,它们将二妖死死压住。
皇帝不能自已道:“羿长相,你来得好啊!”
他旋即看向国师:“国师!你不是说梅树催化成人是没有灵力的吗?这是怎么回事!”
国师看了贵妃一眼,心道,废物,连自己儿子都管不住,现在自己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苻愉算是完了。
“启禀陛下,贵妃确实是没有修为的,但皇族血脉灵力充盈,激发其女符愉身上妖性才会化作梅妖,想必是六公主不知道自己缺乏灵力,才会杀一两个凡人补充。”
“一两个凡人?”羿长相眉眼骤冷,“即使不把低阶修士当修士,那也是十几个周行国子民。”
国师不言,状似无奈:“司主说得对,此妖一旦杀人便凶性难掩,如今还伤了陛下便杀了以儆效尤吧。”
他在符愉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悍然出手,一拳击飞了她的头颅。
羿长相没想到他出手这般干脆,甚至没来得及出手制止。
“愉儿!”贵妃才从这变故中反应过来,痛呼哀恸,扑倒地上把头颅抱在怀里,鲜血落在她裙上,从艳红变成深红,凄美哀丽。
一旁的符恒呆愣着,像是被吓傻了,他只知道母亲是梅花点化,从来不知妹妹竟是梅妖,还杀了那么多人,母亲也知情却瞒着他。
皇帝眼里闪过一丝痛楚,随后问道:“那符恒呢?”
“五皇子毫无灵力,对梅妖血脉毫无影响,是个彻彻底底的凡人。”国师说完不再看她们母子三人一眼,“既然陛下无虞,臣就回钦天监修炼去了。”
“去吧。”皇帝管不了他,摆手让他离开。
苻越适时开口:“父皇,贵妃和五弟该如何?”
“贵妃包庇其子,杀害周行国子民,按理应与符愉同罪;五皇子虽不知情却也无能之极,不堪为皇子,将此二人贬为庶民,流放至周行国极北寒雪境吧。”
众人皆道:“陛下圣明!”
几日后,苻越站在蓬头垢面的五皇子面前微笑道:“五弟,数日前我就觉得血狼妖是贵妃和符愉放出来的替罪羊,没办法,刚到现场,死者身上除了血气还有未散的梅花香,本来正愁怎么逼出真凶,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符恒松开抱着苻愉头颅的贵妃,挡在她们面前。
“贱人!你出身低贱!除了安国公没人看好你,现在他也死了你就只能滚回皇子居,等到现在不还是没人理你!”符恒眼中的鄙薄与怒火藏不住喷发出来,“即使我死了,你也当不上皇帝!”
“你想了几天就想通这个?”
“我并不是为了做这个皇帝。”苻越不怒,只是笑。
“你骗不了我!你不是为了几个庶民就得罪国师的人!”符恒哈哈大笑,“我还能不了解你!你比我无情凉薄,我比你傲慢愚蠢,不然半年前我们能成为好友?”
“信与不信随便你吧。”
不管他是否凉薄是否无情,当南朝在御花园假山边遇到被欺辱的苻越的时候,当安国公最终拗不过儿子,在众多孩子里选了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发誓,这是他唯二的亲人,南朝更是他唯一要保护的弟弟。
苻越转身不再看他们一眼:“五弟一路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