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飞》Cyan空

4、好时节 沈念忱上次

　　沈念忱上次一月和沈水临见的那一面，算得上是不欢而散，之后沈水临每次来沈家都像是有意避开沈念忱一样，不过沈念忱总能找到好时机吓他一吓。

　　四月他又堵在家门口，沈水临还隔好远，沈念忱就朝着走来的沈水临打招呼，他看着在目光所及之处，由于步履不停，逐渐靠近他的沈水临。

　　沈水临平静地望向沈念忱，他每次对上沈念忱灼热的目光，都不由地觉得疲倦，特别是沈念忱今天还穿一身红，在那儿晃来晃去的，看得沈水临眼累。

　　沈念忱似乎从沈水临不露声色的神情中琢磨出些抗拒来，心下一时觉得好玩儿，想逗一逗，又压下了些心思，他觉着沈水临不太喜欢他以为逗趣的行径。

　　而他现在，正打算挽回自己在沈水临那里的形象。

　　自上次分开，“疯子”一词就跟个火球砸向了他内心深处似的，害得他心里一直火辣辣的，沈念忱长久为之苦恼着，他自个琢磨了近三月，才得出烦恼的缘由，他好像不太想沈水临讨厌他。

　　一等沈念忱接过装着钱的纸袋，沈水临就赶紧松手，像躲什么毒蛇猛兽一样，转身就要走。

　　沈念忱懵在原地，下意识拉住沈水临的衣角，“这么快就走啊。”

　　他还以为沈水临看他一眼就会喜欢上他呢。

　　毕竟他还穿了他最喜欢的一件大红色夹克外套。

　　沈水临的目光落回到沈念忱身上，笑言，“当然要快点走了，毕竟要躲变态嘛。”

　　沈水临说完便扯了扯衣角，沈念忱反而握得更紧了。

　　沈水临垂眸看向皱起的衣角，笑容微僵，他从上次就发觉了，眼前这个孩子的力气真的很大。沈水临思虑了会儿，目光总凝不到一处，他顿时没了耗下去的耐性，浅唇微启：“放开我。”

　　沈念忱并未放开，主要是心里有了些火气，又窝囊地在脑中疯狂想着该怎样才能让沈水临不讨厌他。他盯着沈水临，干站了会儿后，才郑重地道：“不要怕变态，我能保护你。”

　　“……”

　　沈水临眸中蓦地现出几分厌烦，又想到面前摇头晃脑的人可能察觉不出，便皱起了眉，“你怎么保护我，就你这还未发育完成的小身板吗，真遇上变态了，保不准还是你先摸我。”

　　“可以吗？”

　　沈水临不屑：“变态。”

　　沈念忱心跳一怦一怦的，脸上压不住的暗喜，之前太生气了，都没怎么注意，原来沈水临就算骂人，声音也是动听的。沈念忱心里又一阵荡漾，声音也开心起来，“哥哥，要留下来吃饭吗？”

　　沈水临彻底冷下脸色，“放开我，你是没有一点……”

　　沈念忱蓦地想到了周女士的可怕，当即放开了沈水临，“下次见，哥哥。”

　　“羞耻心”三字哽在喉间，沈水临抿了下唇，转身走了。

　　沈念忱回到房间，激动地在床上打滚，直到头不慎狠撞上了墙，晕乎间，又滚下了床。

　　结果就是，沈念忱在地上滚得不亦乐乎。

　　七月，沈水临特意挑了个早上来，不过还是被沈念忱发现了，他这回没堵门口，快步从后门绕到前门，躲在梧桐树后。在沈水临转身离开时，沈念忱突然跳出来吓沈水临。

　　沈水临面色如常地看着跳到自己眼前的沈念忱，他这回依然穿得明亮，亮黄色的上衣，在沈水临眼里晃出阳光般灿烂的色彩。沈水临对沈念忱的惊吓没什么反应，只是他不躲也不走，反倒是离沈念忱近了。

　　沈水临略一出神，想着沈念忱踩着落叶的脚步声太响，吓不住人。

　　沈念忱没想到沈水临就这样不动了，难道是在向他示好吗，光是这么想着，沈念忱就没什么出息地傻愣愣站在了原地，莫名羞涩起来了。明明离这么近，沈念忱还偷摸摸地抬眼看沈水临，头发一颠一颠的，整个人像是刚倒扣出来的焦糖布丁。

　　沈水临看他这反应，不可否认，他现在倒有点被吓住了。

　　他绕过沈念忱接着向前走去。

　　沈水临一离开沈念忱的视线，他就下意识迷迷糊糊地跟着沈水临走。看向前方沈水临的背影，沈念忱默默在后走着，活脱脱一个尾随痴汉，似乎他每次对上沈水临，大脑都有一阵不能思考的停滞。

　　总而言之，他很没出息地被迷倒了。

　　沈念忱逐渐恢复了理智，他快步上前走在沈水临身边后，就放松下来，一脸满足地慢悠悠走着，这一路，他一味地问沈水临喜欢什么，其实更想问沈水临喜欢上他了没，最后沈水临被他烦得不行，回了句“没什么喜欢的”。

　　沈念忱很是欠揍地装模作样模仿了一句，“哦，没什么喜欢的。”

　　沈水临气极反笑，“那你有什么喜欢的？”

　　“可多了，喜欢猫喜欢鸟，喜欢玩游戏，喜欢吃饭，应该算喜欢你，喜欢看狗血电影，喜欢……”

　　“停，什么叫应该算，你之前说想和我一起生活也只是到应该算喜欢吗？”沈水临心觉无语，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沈念忱思考了一会儿，他一直想要的是沈水临不讨厌他，没怎么想过自己有多喜欢沈水临，“应该是这样。”

　　那真是比他还轻浮。

　　沈水临走得更快了。

　　沈念忱知道沈水临生气了，他连忙跟上前，又没怎么哄过人，来来回回也就那么一句，“你别生气了。”

　　沈水临温和地笑望向沈念忱：“我没生气。”

　　“那太好了。”

　　眼看就要出小区，沈水临平淡开口，“别跟着我了。”

　　沈念忱停下脚步，挥挥手，“下次见，哥哥。”

　　十月见面的时候，沈水临习以为常沈念忱的大胆发言，了然他只是心智还不成熟，虽然不成熟到跟个脑残一样……沈水临自己也在逐渐适应沈念忱不知所谓的反馈中，偶尔会淡讽几句，沈念忱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佯装不觉，乖巧地走在沈水临身侧。

　　这一路到头，最后还是以那一句“别跟着我了”为结尾。

　　经过了这一年，又到了一月，沈念忱想着和沈水临接触更深一点，向他要了联系方式。

　　“不要。”

　　沈念忱怒声：“为什么？”

　　他觉得他们已经很亲近了啊。

　　“你会有病到去添加一个骚扰号码吗。”沈水临不屑地一瞥，“哦，是你的话也说不准，指不定你还会专门去添加呢。”

　　沈念忱埋怨地出声，“哥哥。”

　　这一路到头，仍是那句“别跟着我了”。

　　“沈水临性子太坏了，”沈念忱翻着包找苹果吃，“哟，珍珍还塞了橙子，给你吃。”

　　“怎么会，”乔温听接了过去，说话收敛了些，“是你先惹他的吧。”

　　“我才没惹他，我跟他说的可都是一些精进感情的话，我还总哄他夸他。”

　　“你跟他说的什么？”

　　沈念忱脑中闪过那些话语，玩笑话的边界他总把握不住，现在想来有些话他都有些说不出口了，经由时间的累积，沈念忱心里迟来地泛起些羞耻感受，面上气恼，“总之就是一些很平常的话。”

　　乔温听一脸不信。

　　沈念忱擦了擦苹果，每次和沈水临见面过后，虽然狂喜，但他总会有种怎么又得罪了沈水临一点的感觉，实在太苦恼了，“对了，你真的没有沈水临联系方式吗？”

　　他要去骚扰他。

　　乔温听苍白地“哈哈”了两声，“早说多少遍了，没有。”

　　沈念忱轻叹了一声。

　　“哇，你真的很欠揍。”乔温听撸起袖子，冷得抖了下，又推了回去，转了话头，“你要不在他面前装乖试试。”

　　“不瞒你说，在他面前我有时候连话都说不出来，还怎么装，离他近一点，看他一眼，我要是个妖怪，都得在他面前原形毕露。”

　　乔温听捏了捏橙子，吐槽道：“你连话都说不出来，不就很装了吗。”

　　“也是哦，”沈念忱回忆了下自己过去的嘴脸，“说不定我在他眼里的形象，还挺乖的。”

　　乔温听连翻两个白眼，“切，就你这么不着调，能乖到哪儿去，沈水临肯定都不怎么想见到你。”

　　沈念忱后仰着看天，昨天熬了个通宵，困乏得眼酸，“他讨厌就讨厌呗。”

　　他内心狂吼：讨厌个鸡毛啊讨厌，要是敢讨厌他，他，他……好像也不能把沈水临怎么样，天呐，怎么会这样。

　　沈念忱丧气了一秒。

　　“他也不见得是讨厌你。”

　　沈念忱暗喜，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得个便宜就上房揭瓦，“是吗，那他喜欢我，没想到，他还怪内敛的。”

　　乔温听：“……”

　　她剥着橙子，瞧了瞧沈念忱的神色，看不出个什么来，“说真的，你看上去没那么喜欢他。”

　　沈念忱啃着苹果，吃到后面，咂摸不出什么甜味。

　　心里得了个结论，在乔温听面前故意维持超级超级超级喜欢沈水临的假象，还挺难的。

　　沈念忱又不禁疑问，是他演技太浮夸了吗。

　　他故作高深地回应乔温听，“你不懂，我这叫藏得深。”

　　从一月等到四月，四月盼到七月，七月等到十月，十月又盼回到一月，又是一年好时节，他和沈水临仍没什么好进展，总是如期而至的那一句“别跟着我了”，逐渐在迷糊的脑中砸得清晰。

　　沈念忱怕冷，每次一到雪天，都恨不得把自己裹成一个球，他从围巾里慢慢露出脸来，听着那一句“别跟着我了”。

　　这回沈念忱一反常态，“我再陪你走一段路。”

　　“我有个好朋友，叫橙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我想着送你些什么，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给你我喜欢的，”沈念忱一面说着，一面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一块白一块的毛球，他将毛球递给沈水临，“你喜欢吗，喜欢就送给你。”

　　“我不需要。”沈水临没有接下。

　　沈念忱收回毛球，一时恍然，“也是。”

　　不过一会儿，沈念忱又气又恼起来，他重哼一声，快步走到了沈水临前面，又想看到沈水临，背过身看着沈水临向后走着，莫名生气又没出息。

　　忽而闷哼一声，沈念忱撞到了一棵树，雪落在头顶，他摇了摇头，所幸他穿得厚，是肩背先靠上，没什么大碍，他也在这儿，停住了步子。

　　在沈水临正要忽视他走过去时，沈念忱鬼使神差地，下意识伸出被厚手套包裹的手，侧身抱住了沈水临，有些紧，挤出了好些厚绒服里的空气。

　　还未等沈水临推开他，沈念忱先放下了手，在沈水临不解的目光下，他呆愣愣地转身走了，真像脑子里少了根筋似的，忽而灵光一闪，回过神来。

　　沈念忱转身看着沈水临快步离开的背影，大声道：“再见啊，哥哥。”

　　沈水临走得更快了。

　　沈念忱在寒风里走得很慢，叽里咕噜默念了一路的“美色误人”，还摔了一跤，一下还没爬起来，动静也整得铿铿锵锵的。过了一会儿，他才狼狈地爬了起来，小脸通红，沈念忱扯了扯围巾，脖子也不知是不是热的，也红了。

　　沈念忱在原地哼哧了两声，拍了拍一脸的雪，又揉了揉，雪化为水湿了手套，揉着透着，冻了手，冰了脸，沈念忱一时气恼，重声地总结，“真是美色误人！”

　　又是冬天，寒风一吹，泪又落了。

　　似乎有几分晦涩从眼底划过。

　　沈水临发觉掉了东西，快步回身去找，看见沈念忱还在前方慢悠悠地走着，就缓了步子，他没走几步就见到沈念忱摔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沈水临俯身捡起落在树下的钥匙，目光又落到了成功爬起来的沈念忱身上，刚觉好笑，正起笑意，就听见沈念忱在那里大吼，“真是美色误人！”

　　沈水临垂下嘴角，转身走了，又不由地气恼，低声轻语着，“黏人精。”

　　沈念忱对这一抱早已有了心理预期，估摸着沈水临几个月都不会给他好脸色。常常被沈水临这样对待的沈念忱对此接受良好，反正他们也才几个月一见，大多事都好消化。

　　可令沈念忱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这一抱，从此再没能让他看到过，沈水临出现在他家门前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