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飞》Cyan空

5、今夜晴 当沈念忱知

　　当沈念忱知道学姐考上的学校名，心惊不已，犹如一盆冰水浇身，冻得他透心凉。他俩假期见面时，沈念忱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该不会对沈水临还有念想吧。”

　　学姐心虚：“怎么会呢。”

　　隔年，沈念忱再次成为了乔温听的学弟，原因无他，谁让这所大学离沈水临的大学近。

　　其实最开始，沈念忱看重的学校不是这个，但那一所离沈水临大学更近的大学，分数也实在是可怕。

　　周女士对他的分数，颇为意外，本来她都打算把沈念忱送出国了，就这事与沈老头有过多次交谈。沈老头想着沈念忱稀烂的外语水平，又看着热情的周女士，最后什么都没说。

　　沈念忱得知她有这个想法后，宁死不从，在家大闹一场。周女士身心俱疲，但她不会因此不管他，于是在她的严加看管下，沈念忱成功开启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学习生活。

　　周女士原以为就这样了，没想到自四月后，沈念忱跟换了个人一样，不用她提醒和批评，竟自觉学习了起来，连吃饭都带着书看。

　　这下轮到周女士傻眼了，欣慰很快变为了担忧，猜测沈念忱受了什么刺激，想到之前被请过多回家长的事，于是不可避免地，猜想沈念忱是不是感情上受挫了。

　　周女士压下嘲笑沈念忱的心，看着认真学习的沈念忱不知是该安慰还是该训斥，同时也开始拦着沈念珍不去打扰沈念忱。

　　七月也没见着沈水临的沈念忱，整日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开启了“好人好事”的抽风作为。

　　眼看他这状态，不似平日不良少年的做派，周女士不由地想起橙子去世那一年的六月，那时沈念忱也像这样无所事事，也是头一回让周女士产生了“这孩子比她所想的还要冷漠”的念头，周女士恍然，原来都已经过去三年了。

　　她在这份说不清的忧心里，松懈了对沈念忱的管控。

　　沈念忱和几个朋友出去疯玩了半个月，里面他最相熟的就两个人，贺叙和徐瑜书，他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徐瑜书初中搬家去了别的地方。他们三人得闲，约了些共友趁着这次假期相聚。

　　沈念忱吹着咸湿的海风，套上个黄色游泳圈就往海里冲，别人笑他，他就闹回去。

　　他悠闲地顺着海水飘，漫不经心地回眸看了眼金灿灿的沙滩。

　　贺叙游到他身边，他看着全身都过了一遍水的沈念忱。

　　沈念忱从容地将墨镜往头发上滑，打湿的发朝着后方顺去，他额前没了头发遮掩，阳光肆意地照在沈念忱脸上，耀眼到了晃眼的地步，几滴水珠滑落，皮肤愈显清透明亮。贺叙想到了吃中饭时喝的海盐气泡苏打水，他忽然想知道沈念忱在想些什么，自然而然地问了出来：“你在想什么？”

　　沈念忱偏头看着一旁的贺叙，一脸纯真地笑着，“诶，贺叙，偷偷告诉你。”

　　“什么？”贺叙警惕地看了沈念忱一眼，每次听沈念忱这样说话，都准没什么好事。

　　“你上一部手机，之所以会被老师发现，其实是因为我玩完游戏后，忘了放回原位，直接丢到你桌子里才导致的。”

　　贺叙闻言顿了一瞬，反应过来破口大骂：“沈念忱你个******你知道我爸妈骂了我多长时间吗******”

　　伴着贺叙的骂声，沈念忱一脸美滋滋地乱游着。

　　过后不久，沈念忱游上岸，他坐在沙滩上，将脚埋进沙子里。

　　徐瑜书走在他身旁，坐了下来，“我不在的这些年，你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人吗？”

　　闻言，沈念忱面上作出夸张的思考严肃样，“本来想说没有的，但好像真有一个。”

　　“谁？”徐瑜书目光扫向沈念忱，拍了拍他手肘处的沙子。

　　沈念忱痒得摸了下胳膊，“你还是不认识得好，他那人很难对付的。”

　　徐瑜书不爽地朝沈念忱丢了把沙子，“你不是说过，和我最好吗？”

　　沈念忱笑得身子微抖，“是是是，瑜书，你最好了，可以给我买个冰淇淋吗？”

　　“切，”徐瑜书站起身，拍了拍沙子，“还是草莓口味吗？”

　　沈念忱纠结地长“嗯”一声，看着徐瑜书逐渐糟糕的脸色，他展露笑颜，“当然了！”

　　徐瑜书脸色回暖：“我就知道，你的口味不会轻易改变。”

　　“对对对。”沈念忱平躺在沙滩上，看着天空，似乎与躺在石头上看的天空没有什么差别。

　　旅游归来，沈念忱黑了几个度，被沈念珍嘲笑像是行走的卤蛋，沈念忱拿起新水枪指向沈念珍，周女士一个眼神过去，他就缴械投降了。

　　晚上，他和沈念珍坐在台阶上啃西瓜。

　　沈念珍闷着声音道：“沈念忱，你又没有给我带礼物。”

　　沈念忱吐着籽，“没带就没带呗。”

　　伴着窸窸窣窣的虫鸣，两人啃起了第二块西瓜，东一颗西一颗地吐籽，沈念珍嘟囔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不一直挺气你的吗。”

　　“你总是不理我。”

　　“是吗。”

　　“……我知道你早就发现了，是我打碎的玩具。你没有告诉妈妈，可是为什么，你连问都不问我发生了什么……我以为你不怪我的。”

　　沈念忱连吐两个籽。

　　“哥哥，你现在太不在乎我了。”

　　沈念忱将籽吐到了沈念珍脸上，沈念珍一巴掌呼过去了，“啊，沈念忱，你好恶心！”

　　沈念珍气得跑回房间，看到了静静躺在床上的玩偶，是她一直想要的。

　　她抱着玩偶跑出房间，沈念忱已经不坐在台阶那儿了。

　　九月，沈念忱犯困地打了个哈欠。

　　刚开学，乔温听就找上了他，“靠，感觉你变黑了好多。”

　　沈念忱一脸正经地说：“是的，我和外星人展开了星球大战，但由于离太阳太近，不可避免受到了紫外线的灼伤。”

　　乔温听翻了个白眼，“外星人怎么没把你吃了。”

　　“他们指望和我里应外合，好攻占地球。”

　　乔温听：“……我怎么会找上你。”

　　他们在校园闲逛着。

　　沈念忱听乔温听说她最近有位缠人的追求者，想要沈念忱装成她男友替她劝退追求者。

　　“我亲爱的小念，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沈念忱一听就觉得麻烦，他面色不耐，直接拒绝，“不要。”

　　“为什么！”乔温听似乎没想到沈念忱会拒绝，她一脸震惊地看向沈念忱。

　　沈念忱冷笑一声，“你就说我高中因为你受了多少非议。”

　　“我还不是一样被别人说，这次真的最后一次了，帮帮我。”

　　“不帮。”沈念忱再一次拒绝。

　　乔温听咬牙思索，转而一笑，“如果我说，我能带你去见沈水临呢。”

　　“沈水临是谁。”沈念忱平淡开口。

　　“我晕，”乔温听气急，“沈念忱，你在这给我装什么，还沈水临是谁，你三月见一次面的‘情郎’啊。”

　　“嗯，没印象。”

　　“念忱。”

　　两人皆一愣，朝声源处望去，只见一个长相阳光的青春男大朝他们这边走来。

　　“贺叙啊。”乔温听轻声嘟囔了一声，她和沈念忱很多次谈话都是被这个人打断，“他也考上了这所学校？”

　　“不是，他考上的是隔壁录取线高六十分的那所。”

　　杀人扎心。

　　乔温听笑容僵在脸上，眼看沈念忱就要跟贺叙走，她连忙拉住沈念忱，“我们今天下午六点在校门口见。”

　　沈念忱没应声。

　　贺叙眼看跟乔温听有了些距离，他困惑地问沈念忱，“刚刚看你和乔温听说话，怎么，你和她还没断啊？”

　　沈念忱已经不想再重复那一句“我和学姐压根就没在一起了”，说了也白搭，他想起刚才的交谈，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真够长情的。”贺叙很少过问起沈念忱恋情的事，他原本不是很在乎，可现在，贺叙担忧地看着沈念忱，多想对沈念忱来一句：哥们，你知道你被戴绿帽子了吗。

　　当然，贺叙没直接说出来。

　　“你说你要是和她走到结婚那一步，能过得了你爸妈那一关吗？”

　　沈念忱随口应付道：“再说吧，要是真到了那一天，就算被打个半死也得过啊。”

　　贺叙委婉地说，“你可以先避免到那一天。”直接分了算了。

　　“先得过且过算了。”

　　“我还是建议你们现在就分了算了，免得以后拉拉扯扯受更多罪，”贺叙见沈念忱默不作声，以为他不愿意，更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实话跟你说吧，念忱，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沈念忱装模作样地深吸一口气，“好了，你说。”

　　贺叙临到关头，又退缩起来，他可不想在这儿大热天守着泪奔的沈念忱，“你要是真爱她的话，我给你想个招，我有个哥哥早些年这么做过，你先带个男的回家，吓他们一吓，我保准你爸妈不会怎么为难乔温听。”

　　沈念忱一脸无语地看向贺叙。

　　贺叙神经大条，胡乱想了一通后，他抱紧自己，“你可别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我爸妈不得打死我。”

　　“得了，到底是什么事，让你绕了这么大一圈都没说。”沈念忱看着贺叙那副心虚的模样，猜出了贺叙话里有话，但不知道在顾忌着什么，一直没有直说。

　　贺叙犹豫了一会儿，想着是借哪边的肩膀给沈念忱靠，紧张地道：“我前几天，看到乔温听和一男的散步。”

　　“散步就散步呗。”沈念忱不以为然。

　　“那男的巨好看。”

　　沈念忱嘴角一抽，“我知道了。”

　　还真活着啊。

　　沈念忱转而想到什么又补了一句，“你以后要是再看到那个男的，就马上给我发定位。”

　　他一定要恶心死沈水临。

　　贺叙一听，这是打算约架啊，顿时热血上涌，“行，我帮你留意留意，那乔温听那边……”

　　“她那边你就别管了。”

　　这是还余情末了啊，贺叙替沈念忱觉得不值，都这样还不分，等着捉奸上床啊，转念一想，也难怪，毕竟是初恋嘛。

　　沈念忱下午六点在校门口吹了快两小时狂风，才等来姗姗来迟的乔温听，他脸色烦躁，“你怎么不干脆明天六点来。”

　　乔温听尴尬地笑了两声，“不好意思，有些事耽误了，我们走吧。”

　　“走去哪？”

　　“见沈水临。”

　　“你不是对他没兴趣了吗。”

　　乔温听轻“嗯”了声。

　　“你该不会是想要我帮你追他吧。”

　　“怎么可能。”乔温听被沈念忱的猜测吓到了，她怎么就没想到还能这样呢。

　　“鬼知道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我不信你不喜欢沈水临了。”

　　乔温听一脸信誓旦旦：“真的！”

　　“几分真？”沈念忱挑眉。

　　“有个九分真。”

　　沈念忱脸色缓和了些，将烦心事按捺了下来，打算先看看乔温听准备玩什么把戏，是不是真的打算带他见沈水临……

　　她真的带他见到了沈水临。

　　沈念忱看着前方与别人笑着谈论些什么的沈水临，他终于窥得沈水临在别处的日常，他没见过的模样。

　　温和有礼。

　　沈念忱气得轻笑一声，又蓦地一愣。

　　他总是吓他，又吓不到他，总是哄他，又惹他更气。

　　在今夜，看到沈水临与别人的相处，有什么在沈念忱脑中清晰了起来，原来沈水临真的讨厌他，那么在他吓他后，又笑着哄他时，是否被他认为是恶意的玩笑。

　　沈念忱说不清楚，为何，脑海一瞬间闪过这样的念头，他只觉得脚步虚软，又忽轻忽重，不过连带着呼吸一起，总是急促的。

　　他那么久不见他，都忘了原来是想念过他的。

　　浮在海上，遥望着远方时，他在想些什么呢，那一幕再度闪过脑海，是沈水临生气的脸。

　　他生气时，呼吸会下意识放缓，好看的眉尖微微皱起，双眸仔细地端详着什么，眼光比起生气，更多的是不解，带些明净如雪的亮色，唇微抿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沈水临生气的模样，不像是在生气。

　　他记住了他的模样。

　　沈念忱心空了一瞬，在质问变得无用后，沈念忱抱住了沈水临，什么想法都没了，什么都消失了。

　　一声“哥哥”后，沈水临身形一顿，刚一转眼，一个人影就扑了上来。

　　不似冬天，风一吹，就能吹落泪。

　　沈念忱眼含热泪，真哭了。

　　在脑海里持续一天的生气里，始终不忘的只剩下一句——“我好想你。”

　　泪水流入沈水临颈侧，慢慢下滑，浸在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