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招摇月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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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山琬儿没有选择在寝殿内静一静。
她去了招摇山。
夜幕降临，少得可怜的星子稀稀疏疏挂在上面，晚风含着微凉，拂动着招摇山的一草一木。
涂山琬儿并未选择御风，而是一步一步走到山顶。
她在山顶的一处草坪上坐了下来，白色的衣裙在月色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晚风吹动耳边的碎发，涂山琬儿眺望着远方的景色，正看的入神，她忽然轻唤一声：“出来吧。”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涂山琬儿没有转头，仍旧眺望着远处的风景，任由来人坐在她身边。
“哎呀呀，真是没想到被狐妖姐姐发现了呢发现了！”萧以安脸上挂着笑意，顺着涂山琬儿的目光看过去，打了个哈欠，“这么晚了，狐妖姐姐一个人来招摇山只为了看风景吗？”
涂山琬儿并未答话，她眼神幽深，漆黑的眼瞳似乎能将一切光彩吸进去。
正当萧以安以为她不会开口时，涂山琬儿忽然转过头，眸光定定地落在他身上，轻笑了下，问道：“以安......你究竟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萧以安一怔，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差点没挂住，不过也仅有那一瞬间而已。他眨了眨眼，旋即低下头，轻轻一笑：“我就知道瞒不住狐妖姐姐。”
涂山琬儿视线转回远处的风景，说道：“其实在很久之前我就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你要一直不图回报的帮我？难道只是因为口中的‘喜欢’？那所谓的一见钟情？”她收回视线，又看向萧以安，“所以......以安，你不打算跟我坦白吗？”
一阵风拂过，吹动了两人的鬓发，还送来了山下淡淡的桃花幽香。
“狐妖姐姐想知道吗？”在涂山琬儿看不到的角度，萧以安眼底的情绪起起伏伏，最终平稳下来，他抬起头，脸上又换上了往日的笑意，“既然如此，我给狐妖姐姐讲个故事好不好？”
“好啊，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萧以安挠头想了想，说道：“好吧，让我想一想该从哪里讲起呢......嗯，就从这里吧！”
“......”
*
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个小男孩。
男孩是诡族人。
他生于十万大山中。
彼时的诡族早已没落，族人对这个新到来的小家伙很是喜欢。他们尽心地培养他，教导他。可当他七岁时，族人因诡族大劫纷纷献祭。这劫数是因诡族所拥有的那违逆天道的诅咒之力而降下的。
大劫每百年便会降下一次。
每一次都需要无数诡族人献祭。
可千百年过去，诡族早已人丁稀落，是以，这次劫数过去后——
诡族，只剩下男孩一人了。
族人在最后一刻嘱咐他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活下去，可是至亲之人的纷纷离开令男孩无法面对。
年幼的他，最终离开了十万大山。
男孩孤身一人，流浪于这世间，他本是想自我了断的，可是他不能这么做。因为这条命是族人的牺牲换来的。
身上背负着族人的希冀，他不能辜负他们。
可是......他是活下去了，每天却像行尸走肉般，眼里根本没有“生”，吃饭、喝水、睡觉，他只是在活着而已。
用最基本的方式。
男孩就这么在世间流浪，走过了许多地方，有一天，他到了妖界，到了青丘之国。
那是一个深夜，男孩躺在山脚下的一块石头上，看着招摇山下的桃林被晚风拂过，不少花瓣都被吹落在地上。
男孩不禁感到困惑。
就算这满山桃花开得再繁盛，也终有凋零之时，甚至有的花盏还没来得及凋零，就已被风吹落在地化作春泥，那它们为什么还要努力的盛开？难道只为灿烂的那几日光景吗？
就好像人和妖一样，生在这世间终有一天会要面对死亡，无论是王侯贵族，还是平民地痞，无论这一生活得精彩还是糟糕，走向得归宿终究是一样的。
他不明白，世间万物和生灵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不过......
现在的他也懒得去思考了，也没力气再去思考了，因为他已经快五天没吃东西了，此刻，他只想在这睡上一觉，如果有幸还能醒过来，那他便把怀里那张已经变得硬邦邦的冷饼吃掉，继续活下去。
他将这条命交给天意。
就看老天希不希望他饿死在这里了。
正当他半昏半睡之时，远处忽然传来细微的声音。
男孩懒懒掀开一只眼皮，刚觉得有些不耐烦，可待视线渐渐清晰，看到远处画面之后，他双眸蓦地睁大，连他自己都尚未意识到。
远处的桃林里，一个白衣女孩正在夜色下练剑。
月光皎洁，透过云层倾泻于桃林，女孩披在最外面衣服的布料薄如蝉翼，好似鲛纱织成，在月光下透着莹莹光泽，像波光粼粼的海面。
她那一头乌黑长发生得极好，丝滑犹若绸缎。这个年纪的女孩大多数都挽着两只发髻，偏偏她却只挽一只，且仅用一支细长的白玉簪固定住。
男孩静静地看着女孩舞剑。
须臾。
风过，花落。
女孩一挽剑花，用剑尖托住一朵花盏。
男孩的心尖一颤，便见空中的花瓣随她周身而舞，女孩再一转身，地上的残花也随着她的动作旋转而起，无数花瓣逐渐在她周身萦绕，沁人心脾的幽香在这夜色下，渐渐向四周散发开来。
男孩紧紧盯着女孩的一招一式，仿佛在欣赏这世间最美的水墨画。
还是动态的。
不知不觉间，方才男孩还觉得盛放的没有意义的桃花，此刻竟变得无比绚丽，简直令他移不开眼。
而那些被风吹落在地上的花瓣、花盏，此刻仿佛被女孩的剑式重新注入生命力，宛如一只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在空中绽放出夺目的光彩。
看着眼前的画面，男孩忽然觉得，就算万物宿命终归虚无，哪怕只灿烂一瞬，也是存在的意义。
不过片刻，越来越多的花瓣索绕在女孩周身，层层叠叠的，她的身影也在这花瓣漩涡中若隐若现，几乎令男孩快看不见她的身影。
男孩想看的更仔细些，可他不敢上前，不是怕被女孩发现，而是他怕自己打破了这夜色下独一份的美好。
因为他从未见过。
这份美好，像是一面镜子，令他自惭形秽。
此刻，女孩的身影已经完全被花瓣遮掩住，唯独能听见她手里的剑划破空气的声音。
又是一阵风吹过，无数花瓣随风飘向天际，而原地，再无女孩的任何踪迹。
男孩眨了眨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慌忙地想去前面寻找，可刚站起身便两眼一黑，因饥饿所革致的眩晕感袭上大脑，他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尽管摔得龇牙咧嘴，他还是急忙去掏怀里的那张冷饼，不管不顾地大口大口吃起来。
过了好一阵子，男孩终于缓了过来，他站起身，一步步向方才女孩舞剑的位置走去。
落红依旧铺在地上，若不是空中还残留被寒剑搅乱的桃花幽香，仿佛方才只是男孩濒死前的一场梦境。
心里没由来的一阵落寞。
像是心底缺失了一块，空落落的。
男孩低下头，余光忽然瞥到一旁透着光泽的几个物什，他好奇地蹲下身，发现是几截碎玉——正是女孩挽发髻的那支白玉簪。
许是方才随着她舞剑的动作加快，发髻有些松，离开时白玉簪就掉了下来。
男孩小心翼翼捡起那几截碎玉，将它们放在掌心，借着月光打量着，那一瞬，本已无光的眼睛，仿佛在此刻，被碎玉折射出的淡淡光泽投入眼底，就像滴水落入湖中，荡起一圈圈涟漪。
他忽然想，就算生命有尽头，他也想像女孩那般活得美好，像桃花那般灿烂。
哪怕只有一瞬，也不枉此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