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起涂山》长歌公子

30、第三十章 灵犀伤神

　　狐帝殁了。
　　因亡灵蛊而殁。

　　殿内。
　　涂山琬儿在床榻前坐了好久，眼神空洞，目光不知道落在了何处，仿佛失了魂般。
　　殿内的空气越来越冷，宛如坠入冰点，连呼吸都开始变得滞塞。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涂山琬儿才缓缓站起身。
　　许是坐的时间久了，身体看起来有些摇摇欲坠。她一步一步走向门口，麻木的手没有知觉。
　　她推开殿门。
　　南宫长老，风吟，知槿，千弦......还有萧以安，他们都静静地站在门外，等着她。
　　涂山琬儿看着他们，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扯动两下。耳边传来嗡嗡的耳鸣，视线有些模糊，她感觉自己仿佛踩在云端之上，软绵绵的，马上就会陷进去一样。
　　她咽了咽口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哽咽，可是她刚张开口，丹田的空虚感瞬间袭遍全身，两眼一黑，双腿发软，径直倒在了地上。

　　“狐妖姐姐！”
　　“殿下！”
　　“琬儿！”
　　“主人！”
　　“......”

　　一阵天旋地转，涂山琬儿并没有感觉到摔在地上的疼痛，唯有耳边越来越强烈的耳鸣，令她渐渐失去了所有知觉。
　　直至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

　　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层层叠叠的白色纱幔。
　　涂山琬儿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来。她手指动了动，想撑起身子坐起来，整个身体却没有任何力气。
　　“狐妖姐姐你醒啦？”守在床榻前的萧以安听到细微的动静，看到涂山琬儿睁开眼睛，声音里藏不住的喜悦和微微担忧，“可还有哪里不舒服？想不想喝口茶啊喝口茶？”
　　涂山琬儿低声说道：“先扶我起来......”
　　“哦哦好。”萧以安小心翼翼地将涂山琬儿扶起来。
　　涂山琬儿坐起身子，脑袋晕乎乎的，她打量四周，发现这里是自己的寝殿。
　　“知槿姑娘！”萧以安突然扯着嗓子，冲门外喊道，“狐妖姐姐醒啦！可以去煎药啦煎药！！”
　　涂山琬儿被他吵的一惊，揉了揉眉心，问道：“我......我这是怎么了？”
　　话音刚落，就听萧以安数落道：
　　“狐妖姐姐，你能不能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呀？”萧以安看起来有些不高兴，“那灵犀诀怎么能是说使就使的呢？况且你内丹刚修复好，还与那么多人打了一架，再使用灵犀诀岂不是会大伤元神？还好有知槿姑娘在，哼，下一次我说什么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行动了行动。”

　　涂山琬儿刚要开口，却欲言又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恰好知槿风风火火地跑进殿内，嚷嚷道：“殿下醒了？快让我再给她把一把脉！”
　　她嘴里一边说着，一边跑过来挤走萧以安，坐在床榻上给涂山琬儿切起脉来。
　　萧以安被挤的一个踉跄，十分不悦地站在一旁，鼓了鼓腮帮子，想发作却又不敢说话的样子。
　　知槿倒是没有感觉到背后那几乎要喷出火焰的目光，反倒自顾自点了点头，说道：“唔，无甚大碍，就是最近妖力用的太多，再加上灵犀诀的少许反噬，不过千弦姑娘已经回到金铃中帮你温养元神了，目前还算不错......放心吧殿下，我心里有数了。这还难不倒我青丘第一神医！”
　　她扔下涂山琬儿的手，又风风火火地跑出去，边跑边喊道：“我这就去给你煎药！顺便告诉一下南宫长老和风吟少主你醒啦！！”
　　她像一阵风似的，跑进来又跑出去，要不是床榻上有她方才坐过的痕迹，萧以安简直要怀疑自己的眼睛。
　　涂山琬儿抬起手腕，看了看腕间的金铃，无论怎么动，金铃都不会发出一丝声响。
　　原来千弦还可以利用金铃帮她温养元神。
　　半晌，她问道：“以安，我......昏睡了多久？”
　　萧以安回过神来，坐回床榻边，挠了挠头：“呃......三日。”

　　三日......
　　涂山琬儿微微皱起眉，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在她脑海里纷至沓来。父皇惨白的脸色，和他最后无力垂下的手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连忙问道：“那父皇呢？父皇他......”
　　“狐妖姐姐你放心吧放心。”萧以安开口，声音沉稳，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南宫长老已经安排好一切了，再过几日，便要将狐帝......下葬了。”
　　他说的小心翼翼，生怕刺激到涂山琬儿，因此不断打量着她的脸色。
　　果不其然，他一说完，涂山琬儿便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在她眼下投射出一小块阴影，遮住了她眼底所有的情绪。
　　萧以安见她沉默不说话，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毕竟他从没见过狐妖姐姐这般模样，于是转身拿出早已精心做好的糖人，递到涂山琬儿眼前晃了晃，笑着说道：“狐妖姐姐你快看，这是什么呀？”
　　涂山琬儿抬眸，只见一只狐狸形状的糖人弯着眉眼，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我师父曾经说过，心情不好的时候呢，就要吃甜的，比如糖人，糖葫芦。”萧以安笑嘻嘻的，“狐妖姐姐你快尝一尝这个糖人甜不甜？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呢！”

　　涂山琬儿被他的情绪微微感染，她知道萧以安是要逗她开心，旋即接过糖人，反复打量几下这只糖人小狐狸。
　　她微微牵起嘴角，眸光变得有些温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缓缓说道：“在青丘的集市上，也有卖糖人的，只不过他画的小狐狸和你的不太一样。我最喜欢吃那个戴着面具的男孩做的糖人，那时我也还小，而且他每年只有夏天最热闹的时候才会来青丘。”
　　她说着，眼神渐渐黯淡：“只可惜......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青丘了。”
　　她也很多年都没有再吃过糖人了。
　　萧以安闻言，笑容微微一僵，仿佛有一抹微小的情绪在眼底划过，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转瞬他便继续笑道：“那我猜那个男孩做的糖人一定很好吃呀很好吃！不然怎么能让狐妖姐姐记这么久呢？”他说道，“狐妖姐姐你快尝一尝，看看我和那个男孩谁做得更甜啊更甜？”
　　涂山琬儿浅浅一笑，然后一口咬下小狐狸的一只耳朵。

　　酥脆的口感在嘴里化为甜蜜，挑逗着味蕾，在口中弥漫着甜蜜的气息，还带着一丝久违的......熟悉？
　　涂山琬儿一怔，旋即目光落在萧以安身上。
　　萧以安紧紧盯着她的情绪，见她咬下后含在嘴里，立即凑过来问道：“怎么样，狐妖姐姐，好吃嘛好吃嘛？甜不甜？”
　　他问完半天，涂山琬儿才缓缓点了点头，看着萧以安亮晶晶的眼眸，似是装满期待，她勾唇，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打量：“甜。很甜的......”
　　说完，她又咬了一口。
　　熟悉的甜味在口腔里化开，还未待涂山琬儿仔细品味，便听萧以安说道：“嘻嘻，既然狐妖姐姐觉得甜，觉得好吃，那我以后便经常做给狐妖姐姐吃！”
　　涂山琬儿一边含着糖人，一边继续看着萧以安，不动声色，依旧浅笑点点头：“好。”

　　*

　　得知涂山琬儿醒了，南宫长老和风吟连忙处理好手头的事，急急忙忙赶了过来。可怜南宫长老带着病，多亏有风吟在一旁帮助，这一把老骨头才折腾没散架。
　　“多谢你了，风吟。”涂山琬儿坐在床上，对着靠在柱子的少年说道。
　　“哎呀小事。”风吟不以为意，摆了摆手，“反正我也常跑到你们青丘来玩，平时南宫长老待我不薄，如今出了乱子，帮帮忙也不算什么。”
　　说完，他便转身要离开：“行，看到你醒了我就放心了。这几日我就先不走了，等狐帝陛下安葬后我再回章莪山，你不用安排我，我就住在之前的偏殿就行。”他走了几步，转身又回来，对涂山琬儿笑了两下。
　　涂山琬儿心底顿时拉起警报。
　　她感谢他是真心的，但是现在他这个笑容准没好事！
　　果然，风吟想了想，有些扭捏似的，终于开口道：“就是......能不能......让你的那个器灵，就是千弦姑娘......让她陪我玩两天啊......”
　　涂山琬儿：“......”
　　坐在一旁的南宫长老：“咳咳......”

　　不过片刻，风吟便笑着拉着一脸无语的千弦走了出去。

　　南宫长老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唉，风吟少主......”
　　涂山琬儿此刻不想过多讨论这个令她无语的毕方鸟，于是转移话题，问道：“南宫长老，青丘这几日如何？”
　　南宫长老看着她，说道：“殿下放心，一切都已安排的妥当。您回来的消息，和大皇子谋反的消息已经在青丘传开，百姓们对大皇子近来的暴政早已不满，现在都在盼着您登基。而且没了青冥那老狐狸的搅局，朝堂的所有势力现在基本已经归拢。哲正已恢复战部统领，不过近来他在地牢里受了些苦头，有伤在身，所以未前来看望殿下。”
　　涂山琬儿微微颔首。
　　南宫长老继续说道：“青冥那老狐狸和鹤眠已经被关进地牢，目前小儿烛风已带领众妖兵将整个涂山包围住，待过几日哲正统领伤好，便由他看守，一有异动便会立即来报。”
　　“嗯。”涂山琬儿道，“我猜，要不了多久，涂山珩便会卷土重来。”
　　南宫长老顿了顿：“唉，不过涂山珩卷土重来之前，青丘目前还有两件大事。一是狐帝后事，二是您登基之日。”

　　涂山琬儿想了想：“父皇的后事已定，至于我登基之日......再定。”
　　随后，她将涂山瑶儿的事与南宫长老说出。
　　南宫长老已经猜到狐帝会与她说起涂山瑶儿，于是道：“瑶儿一事，老臣确实知晓，不过并不是有意隐瞒殿下的......”
　　“我明白。”
　　见南宫长老还想说些什么，涂山琬儿轻阖眼眸：“南宫长老，还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南宫长老叹息，心知涂山琬儿此刻心境复杂，于是不再多说什么，便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