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心脏》潮林

28、听到赤裸冰冷又丑陋的真相

　　路灯的光晕成一大片，凯瑟琳的车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路上飞驰着，车窗开着一道缝隙，冰凉的风疯狂灌入，头发翻飞。

　　凯瑟琳的车是沃尔沃，一辆以安全著称的车，但她车速很快，车技精湛。凯瑟琳平稳的表情下是踩得很重的油门，又快又狠，有两次急刹，安全带传来一阵紧拉感。

　　一次急刹后宋耀棠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手在胸口按摸了几下，表情逐渐严肃，她的项链不见了踪迹——纳米骨灰做成的水晶项链，她感觉到卡扣有些松了就摘下来放在了车上。

　　车就在那里，照理来说是不会丢的，但宋耀棠莫名很想要拿到那条项链，并且今晚就把链子换好。

　　“怎么了吗？”凯瑟琳注意到宋耀棠的表情问。

　　“一条很重要的项链在车上，我想去拿。”

　　“那就去拿，弗莱德家是吗？”

　　“谢谢。”

　　“不用谢，小事。”

　　车身一个利落的转弯往右侧行驶而去，安全带牵拉着宋耀棠的胸口，抵御着离心力，将她扯回正位。凯瑟琳则露出一抹笑，牙齿洁白，心情颇好的样子。

　　“好久没有遇到一个如此优秀的乘客了，之前的同伴总是会抱怨，所以我开的是安全著称的沃尔沃。”

　　“嗯，有点爽。”宋耀棠回了一个微笑，她不太会晕车，这种超速感和失控感让人肾上腺素飙升，会不去想很多事，包括烦恼，她挺喜欢的。

　　凯瑟琳虽然开快车，但是她只是在没有车的路段高速行驶，在各种路口她又会减速观察，反应很快，即一位车技精湛的驾驶员。

　　凯瑟琳一脚油门下去，车速又上了一个档次，直冲弗莱德的家。

　　宋耀棠坐上了自己的车往拉特里奇家开去，凯瑟琳没有离去，反而是跟在了她的车尾护送了她回家。她没有专程打电话叫凯瑟琳离去，这种担心自己的好意就很难推拒，因为是真心的，她默默记下了，想着以后送凯瑟琳一份礼物。

　　车灯熄灭，宋耀棠迈步进了家门，一片寂静，莱昂和珊妮的拖鞋穿走了，证明他们在家。宋耀棠脚步声更小了，几近消失，她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进到房间之中，就像是一阵风。

　　坐在床边，宋耀棠一摸口袋，手抓了几下，空空如也，她又忘记拿项链了，她站起身叹了一口气，嘴角撇了一下，没拿那怎么办呢？除了去拿以外没有任何的办法。

　　她拿起桌上的钥匙从后门出发，车她特意停在了后门，对于珊妮不给她后门的钥匙她早就有了应对之法，自己配了新的钥匙。

　　宋耀棠悄声拉开阳台门，冷风灌入，还有一阵女人的说话声音。

　　“达菲先生答应了，婚期定在开春，心急得很。”

　　是珊妮的声音，脱去了往常的温柔，冷淡又轻慢，她在阳台说话。

　　宋耀棠抬起拉门的手转了个向，将房间里的灯关上了，她脱了鞋靠在墙上，侧耳听着外面的谈话。

　　“另一个主角呢？她可一点都不听话呢，老是往外跑就像是那条金毛。”另一道男声响起。

　　宋耀棠皱了皱眉头，手不由自主的抓紧旁侧飘荡的窗帘，她不确定这个男声是谁，但这不重要，她想要他们多说几句。

　　“是啊，我打算从橱柜里挑一套漂亮的珠宝，再给点温柔母亲的爱，说点家里生意遇到问题的由头说服她就可以了，她总是会投来一抹想要被摸摸头的眼神，和家里以前那两条傻狗一个样，”一阵茶杯碰撞的声音响起，“要不是善心的人设更讨人喜欢，我可懒得收养那两条傻狗，伊萨说喜欢我就送他了，嗯……养死了四条狗的人说的喜欢……”

　　宋耀棠知道话中的主角定是自己无疑了，窗外的冷风让她更冷静下来了，她必须要一字一句听清楚所有的信息。

　　“咳…嗯，那也是喜欢，不是吗？哈哈哈……”男声低沉又清了几下喉咙，烟酒泡烂的喉咙，是莱昂无疑了。

　　笑声消散在冷风翻动的树叶声里，莱昂又回到正题说：“按你说的做先吧，不行的话就设计让她断腿，跑不掉就好了，达菲不在意这点。不过她经常和弗莱德出门，我给他递了消息，他不接这话。真是遗憾，那怕是要再翻几个倍。也不知道她天天往外跑个什么劲，如果是条母狗都怀上孕了，不过她怀上孕那可就好了，那我可就狠敲一笔了。”

　　“大概是朋友吧，冷眼看朋友嫁给老男人的朋友。”珊妮轻笑着说。

　　可他们两人才是将宋耀棠嫁给达菲的谋划者，以此牟利，是他们意图将她推向深渊，他们也知道那是深渊，一个又老又丑的，有一张烟垢糊满了牙齿，表面发黄，缝隙发黑，恶臭扑鼻的嘴，并且臭名昭著，有过四任妻子的老男人。

　　宋耀棠看着脚边晃动的影子，月光冰凉，她心中一片平静。

　　真相总是这样，赤裸冰冷又丑陋。

　　“真是虚伪啊，怕早就吃干抹净了，嘿……算了，当交个朋友。下星期给她报个课修修性子，别让她出门了。”椅子拖动了一下，莱昂继续说：“改名也要提上日程了，她之前叫什么来着？算了，反正她以后就叫莱娅。”

　　“嗯，有什么深意吗？星球大战里的莱娅公主，璀璨夺目的星际玫瑰？”珊妮随口问，前两年她策划过相关主题的生日宴，朋友女儿尤其喜欢这个角色。

　　“当然不是，《圣经》里雅各的第一任妻子的名字。”一个为雅各生育了六个孩子，并且还将自己的侍女送与他的贤妻良母。

　　一阵椅子拖拉的声音，莱昂说：“你明天和她说说，我回去了。”随即是一阵门关上的声音。

　　又是一阵推拉门的声音响起，再无其他声音，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这下子听见了，听得一清二楚。

　　宋耀棠静默的蹲下身，冰凉的月光镀上了她的右半边脸，冷冷地看向前方就像是一尊瓷白的雕像，无喜也无悲。

　　雕像的眼睫颤动了一下，冷麟的绿光注入到她的眼睛之中，嘴唇微动呢喃了一句：「扮演游戏结束了，宋耀棠。」

　　宋耀棠抬起手，手腕间的绿宝石手链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音。宋耀棠站起身往前走，手链被踢中滑进了床脚下，消失不见。

　　灯光如昼，行李箱敞开，大部分的东西都整整齐齐的放在了里面，宋耀棠开始正视自己的内心深处，她就是害怕和不信任，来这里一个多月了，行李箱里的东西一直都没有归置。衣柜里除却珊妮给他买的裙装衣物，房间里她什么也没有添置。

　　这么一看，除了桌上的电脑以外，其余空空的就像是样板间。

　　宋耀棠将所有东西都放置好，合上行李箱，拉上拉链。另一侧的房子里还有她的吉他和音箱，这怕是要拜托弗莱德了，不过不要也没关系了。

　　乘着月色，宋耀棠将行李箱放进了后车尾箱里，同时将加了一条绳和一条银链的水晶项链重新挂在脖子上，刻着「纳米」的银牌闪烁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第二天一早，宋耀棠如往常一般坐在了餐桌上，人很齐全，伯恩抬起头看了一眼，其余人都在用餐，没有其他动作。

　　侍女给他端上一份烤得金黄的蛋奶吐司和一杯牛奶，宋耀棠切开吃了一口，凯瑟琳的声音响起：“女儿，有一件事情想和你说。”

　　来了，准没好事。

　　“嗯。”宋耀棠回应了，表示自己听到了。

　　“是这样的，我们家生意场上遇到了问题，资金周转不过来了，数额太大了，而达菲先生是唯一一个愿意帮忙的人，”珊妮作出了一副很难为的样子，哽咽两下继续说：“他想你和她结婚，但我们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嗯，资金漏洞多大？”宋耀棠抬头看着珊妮问。

　　珊妮掩盖掉自己的眼中的错愕说：“大概是三千万。”

　　宋耀棠笑了，她看了眼桌上的蓝鸢尾餐盘，手指抚摸旁侧的金边，这套据说是维多利亚时期的餐具，一整套就价值百万，更别说橱柜里这种餐具有十几套，现在应该又增值了。

　　她就只值三千万，三十套这种餐具的价格，编都不知道编一个大一点的数字。

　　“房子抵押了吗？车库里也有数十辆豪车，卖了也能凑不少钱。”宋耀棠语气带了点焦急的说。

　　“嗯，正在打算，抽个时间我和你去看看婚纱吧，很多漂亮的裙子，我宝贝女儿出嫁定是要漂漂亮亮的。”珊妮避而不谈，抬手想摸上宋耀棠的手，宋耀棠先一步将两只手都放在了桌下。

　　“达菲先生？这是他第五次结婚了吧？”

　　“你见过他的，宴会上打过招呼。他人很和善，身家富裕，他也有一个大庄园，珠宝华服是不会缺的。穿不完的裙子，戴不完的珠宝，而且你也不用生育了，生育可是很难的，他自己就有五个小孩了。”珊妮笑笑说。

　　四任短命并漂亮的妻子，每个约莫一两年就得病在床，不是死于疾病就是死于自杀。

　　“好，在此之前我想去一趟旅行，见见我的朋友。”宋耀棠懒得揭穿了，不撕破脸的悄然离去才最是现今的最优解，先逃离，再谈报复。

　　“这样啊，去哪里啊？”珊妮看向莱昂，两人对视一眼，示意莱昂出面说话。

　　“北边的拉蒙德，去四五天。”宋耀棠搅动着桌面的咖啡，方糖沉入其中融化。

　　“太远了，那边治安不好。”莱昂语气强硬地说，珊妮紧随其后开口说： “我们会担心，不如你叫你朋友来这里？我们会好好招待她的，还可以参观农场，这不是很好吗？”

　　“约好了，有弗莱德陪同。”宋耀棠又往咖啡里丢了两颗方糖，弗莱德陪同自然是假的，只是敷衍搪塞而已。

　　一片沉寂后珊妮开口转向另一个问题：“什么时候出发呢？”

　　这自然不是答应的意思，而是拖延战术，虽说宋耀棠看着很安静的答应了，但是人跑了可就真的麻烦了。

　　“三天后。”宋耀棠停止了搅拌，杯子里已经融了二十多块方糖，她的耐心快要告罄了。

　　“我们考虑一下，也是担心你的安全。”珊妮挽了挽耳边的头发，耳朵上色泽漂亮，颜色浓郁的蓝宝石满钻耳饰发出夺目的火彩，五彩缤纷。

　　宋耀棠一直觉得灵魂就应该是耀眼的彩色，就像是火一般，她觉得珊妮大约是将灵魂兑换成珠宝，佩戴在身上。

　　“嗯，那我出门了，约了弗莱德。”

　　“注意安全。”

　　宋耀棠拉开椅子往门外走去，离门一寸远的时候，伯恩声音传来：“宋耀棠，怎么你的房间空了？”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在宋耀棠的身上，伴随着两声巨大的椅子推拉声，她的后颈一阵僵直，快步几下，手放在门把手上。

　　宋耀棠用力按下门把手，门把手大力回弹到手心，门没有丝毫动静。

　　门打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