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心脏》潮林

29、逃跑

　　伯恩的声音再次传来：“妹妹，怎么你的房间空了？”

　　宋耀棠的手松了一瞬，门把手的反弹打得她的手心一阵疼。脚步声传来，陈溯和雷莎上楼去了，
　　莱昂和珊妮走近她的身侧，莱昂在左侧餐厅的位置，珊妮在右侧客厅的位置，而莱昂则在正前方的走廊上。

　　宋耀棠被三面包围了，背后是一扇打不开的门。

　　宋耀棠深呼吸后转过身，一派自如地看着他们问：“怎么门打不开了？我快要迟到了。”

　　珊妮示意伯恩走近说话，伯恩走近几步，两人隔着一米的距离对视，伯恩说：“宋耀棠，怎么你的房间空了？”

　　宋耀棠下颚微抬看着他，淡淡地说：“怎么说？我只是把电脑收起来了，我本来就没有什么摆件。你以前又没有看过我的房间。”

　　“嗯，水杯、充电器、外套、帽子……一件不剩，行李箱也没有了，柜子里看来只有裙子，”伯恩笑了，头前倾了些许，灰色眼睛里透着审视，看着宋耀棠说，“也许真的只是我看得不仔细，你是一个有条理的人，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嗯，把门打开，我要迟到了。”宋耀棠再次重申。

　　“你先到房间里把你常用的东西拿出来，证明你是一个有条理的人……嗯？”伯恩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钥匙，在眼前晃了晃说，“不然我怕你离家出走了，我会担心的。”

　　“开门。”

　　宋耀棠站着没动，只是面无表地看着伯恩，绿色的眼睛里恍若磷火在跳动，静静地烧灼着，眼下带有淡淡的青灰多了一抹冷色，显得她的五官更为冷冽，青石的石塑，幽深的寒冷。

　　伯恩则指了指宋耀棠的房间门。

　　两人僵持不下，宋耀棠依旧冰冷地注视着伯恩，观察着四周，左手插在裤兜里，摸着手机。伯恩收敛起笑容，眉头皱了皱，是一副不耐烦的神色，双手抱臂，如果不是打人犯法，加上很难交代，她觉得伯恩下一秒就会攻击她。

　　但宋耀棠是寸步都不会让的，一步退就要步步退，说是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实则是怕她跑了，不能够给达菲先生交代。就算是她决定要“离家出走”，事情的聚焦点应该在「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然后解决问题，绝对不是以这种态度冷静地要求自己自证。

　　更何况这算是什么离家出走，这个词将事态变得很小，连带着她的人格，伯恩将她视作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宋耀棠是一个成年人，她可以来去自由，不需要任何的解释。

　　直到现在这一刻，都没有人想要好好和她谈一谈。拉特里奇家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看到她的真心和想法，应该是说根本没有打算去看，更别提尊重她了，爱更是不存在的。

　　“女儿，我们只是担心你而已，好不容易你回家了，呆久一点不好吗？”珊妮走近两步说，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宋耀棠退了半步，没躲开，那只手很紧的抓着她的手臂，她低了一下眼睛给出了一个解释：“我提前收了一下，想着要去旅游。”

　　僵持下去对她没有好处，引得他们警惕会很麻烦，宋耀棠转了些态度，假装自己还是很缺爱，心软了给出解释。

　　珊妮的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头，抚摸了两下说：“那你证明一下好不好，我们会担心的。”

　　担心什么？担心她跑了，不能够给达菲先生交代吗？

　　宋耀棠的左手依旧在口袋里，手指轻敲两下，手机传来一阵震动。

　　“好。”

　　伯恩站在房门口，珊妮跟着她进了房间，而莱昂则走到了走廊与客厅的连接处，一个她从前门离开就必须经过的地方。

　　宋耀棠走到衣柜，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丝绒的首饰盒，将它打开放置在床上，暗色的丝绒盒子里满目闪耀的首饰，昂贵的珠宝首饰，珊妮送的蓝宝石耳钉、素金手链、伯恩送的红宝石项链……以及一些和衣物随手买的搭配首饰，银色珍珠戒指、巨大的银色雕花胸针……

　　“我要是要走，一定是会带走这一盒珠宝首饰的。”宋耀棠对着珊妮说。

　　“嗯。”珊妮露出一个浅笑，她的心落了下来，绷直的脊背和利落收束的裙子不免让她有点累了，她走到另一侧沙发椅上坐了下来，手搭在椅背上，轻轻扶着头，她以一种主人姿态看着宋耀棠的自证。

　　珊妮略带困倦看着这场戏，她伪装得有点累了。无论宋耀棠如何自证他们都不会放她出门的，后门的钥匙宋耀棠没有，出不去，前门她也没有。伯恩站在房门口，莱昂则在走廊，她一个女生需要打败两个成年男性，并且抢到钥匙才能逃离。

　　换言之，宋耀棠插翅难飞。

　　陪她演完这场戏，将宋耀棠锁在房间里就好了，再给她的院门上一把锁。

　　宋耀棠又转向另一侧，拉开了衣柜门，伸手划过一整排的裙子，速度很慢，状似她很喜欢这些裙子，她头发垂落遮盖了她冷淡的神色。然后她的手顿了顿，伸手拿出一条灰色绸缎裙子，一条条的银丝绣在上面，不规则的钉珠镶嵌，干净利落的抹胸下是蓬松的裙摆，一条优雅漂亮又昂贵的礼服裙。

　　这条裙子她没有见过，是昨天才出现在她的衣橱里，宋耀棠猜测这是拉特里奇家打算让她订婚宴上穿的裙子，昂贵奢华，漂亮典雅，价值大概是珊妮送她的蓝宝石耳钉的两倍。

　　“这是新的裙子吗？很漂亮。”宋耀棠抚摸着裙摆边说。

　　“订婚宴上你穿上这条裙子，再配上一套绿宝石的珠宝，我会请这里最好的化妆师，你一定会是最漂亮的。”珊妮看着裙子，眼中流露出赞许，她早就定好了订婚宴的地点和样式，还有她得意之作——女主角的样子：淡雅的妆容，挽起的发髻上是珍珠冠冕，灰色绸缎裙子搭配绿宝石珠宝。

　　到时候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女主角身上，波光粼粼的裙摆，闪烁着漂亮火彩的钻石和浓郁的绿宝石，漂亮优雅的体态，作为母亲的自己会收获无数赞美以及艳羡。

　　不过女主角现在的脊背有些厚，不够挺拔漂亮，珊妮打算后面送她去上几节形体课以及礼仪课。

　　两人好像都忘记了这是一场自证，开始欣赏起柜子里的衣裙，在宋耀棠说漂亮之后，珊妮会说这条裙子的特点，牌子、材质以及样式，露出一种淡淡的自得感。因为这算是一种隐晦的夸奖，说她的裙子挑选得漂亮。

　　突然间，宋耀棠伸出左手挽了下耳边垂落的发丝说：“隔壁还有东西，我的行李箱都在那边。”

　　在宋耀棠的听话表现和夸奖声中珊妮的心情很愉悦，她不介意继续这一场戏码，她回答了一声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走近阳台门，沿着连廊走到了另一侧房间。

　　珊妮推开了门，房间一眼就看得到全部，一张巨大的木桌子和椅子，上面摆了一只笔和本子，空空荡荡的，根本没有行李箱的踪迹。

　　珊妮挑了挑眉往走廊方向看去，没有宋耀棠的人影，她正奇怪，而后花园有一阵脚步声，她望去见宋耀棠跑到了后花园里，正往着后门狂奔而去。

　　这时的珊妮也顾不上任何的礼仪，眼睛瞪大，大叫道：“她从后门跑了，快去追！！！”

　　玩弄着手里的火机的莱昂把火机一扔就冲出了前门，伯恩从松散的倚靠一秒进入状态，前脚一跨冲进了房间，大步跨过连廊往后花园去追击宋耀棠。

　　珊妮也顺着楼梯往后院小跑去，她呼吸变得急促，晃动的金属吊坠项链晃动撞到她的胸口上，耳朵上的金属耳饰撞得她的耳后通红，收束的裙装让她无法呼吸自如，跑动两步她便停下了，远远地看着追逐的两人。

　　突然间珊妮想起，宋耀棠根本没有后门钥匙，就算是有，打开门的时间也足够伯恩追到她了，伯恩从小到大都是游泳队的主力选手，就算是她有先发优势，体力差距悬殊。

　　珊妮又恢复成贵妇的姿态，优雅地看着这一场追逐战。

　　宋耀棠很清楚这一点，她疯狂地跑动着，她昨晚在脑内给自己谋划过无数次逃跑路径，如果是在后院一定是要沿着主路跑到第二个花丛跑进草丛里，再在水仙花栽种的地方跨过去，拐弯到人高的蔷薇花墙内侧，在花廊里不会被任何人攻击到，还是最近的路径。

　　冷冽的风刮在宋耀棠的脸颊上，牙关紧咬，心脏狂跳，手脚冰冷带着点麻木，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大，她只是按照既定路线跑动着，「跨过水仙花，左拐」她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你跑什么？宋耀棠你给我停下……你要去哪里？家里哪里对你不好了？”伯恩在宋耀棠一个拐弯后一个急刹，如此来了两次他直接在另一侧路上跑，目的地也是一样的，他不认为小路会更快，踩到各种花草他反而更慢了。

　　宋耀棠置之不理，只是一味往后门冲去，她距离门还有三米。

　　伯恩连着踩了几棵植物径直追击，再这么拖拖拉拉，宋耀棠就要跑了，泥土混着草皮粘在他的裤腿上，花园一片狼籍。

　　宋耀棠跑到了门前，直接一推，门就开了，事情远没有结束，右侧响起一道剧烈的呼吸声，伯恩追了过来，他伸出手往宋耀棠的右臂抓去。

　　宋耀棠则向左侧偏移，躬身抓了一把蔷薇花池里泥土往伯恩脸上丢去，棕色的泥土四溅，扑到伯恩脸上，视线受阻，伯恩的眼睛反射性地闭上了，脚步顿住了。

　　趁着这个机会宋耀棠冲出后门，冲上早就开了后门的卡宴，门框发出沉闷的声响。

　　“坐好了，走了。”凯瑟琳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话语都没有落下她就已经一脚油门下去，宋耀棠一把子靠在了车座上，默默地系上了安全带。

　　突然间，车一阵急刹，宋耀棠往前一冲，右侧的黑色越野车侧停着，挡住了侧路。

　　凯瑟琳露出一个笑，车倒退侧位，车轮碾过碎石地上往前一冲，在极限的角度和空间，以一种精准的角度冲出了黑色越野车的堵塞。

　　凯瑟琳一脚油门冲上了主路，黑色越野车也跟了上来，里面的人是莱昂。

　　凯瑟琳驾驶的卡宴在路上疾驰着，丝毫不把黑色的越野车放在眼里，过了几个路口，黑色越野车就没有踪影了，她笑笑说：“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你还可以吧。”

　　“没事。”宋耀棠笑了笑，左手按着自己的胸口，心脏极速地跳动着，她没想到实施这个计划如此一波三折，但真正跑走的时候有一种畅快感，很淡，像是一整清风灌入了心脏。

　　“去哪里？”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