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心脏》潮林

27、拨开第一层遮掩

　　宋耀棠喝了一口马克杯里的茶，花茶里加了花蜜，淡淡的甜混合着花香，她的眉头舒展开来，倾听着两人的对话。弗莱德与凯瑟琳的交谈快要结束了，两人达成了和解，将原本赔偿给凯瑟琳的钱财作为赞助资金，用作布置防护设施，如在树林周围安装了新型检测追踪仪器，自动追踪郊狼行踪。

　　过程很顺利，但凯瑟琳独独对项目落实提出了要求，她需要看见项目的落实，相关的文件和手续她需要过目，所有的仪器都要保证是对周边生物没有影响的。

　　“凯瑟琳小姐，作为投资者对你当然可以看见项目的落实，我们也会咨询相关的专家，也希望到时候你能够给予意见，为它把关过目。”弗莱德露出一个标准化笑容说。

　　“当然，我对这种事情的流程再熟悉不过了。”凯瑟琳喝了一口茶看向照片墙说，她的目光停留在一张黄绿色鸟的相片上，一只长相神奇的鸟，鸟的身体曝光了，毫无构图可言。围绕在这张照片的其他照片都很有故事感，鸟类飞跃的身姿，猎豹的回眸……

　　平平无奇的照片被珍重对待，那必然是背后有故事。

　　“因为是保护协会的工作人员吗？小鸟很特别。”宋耀棠出声说，金黄的蜂蜜凝结成块，贪吃的小熊会忍不住伸出手掌去抓，凯瑟琳的言语对于宋耀棠来说就是那块金黄的蜂蜜，诱人去品尝。

　　“算是半个工作人员，我学生时候对接过很多这种项目，再熟悉不过了。那只黄绿鸟是橘黄巨嘴鸟，濒危动物之一，在建立保护区五十年后它在当地重新出现了。”凯瑟琳拿了一副眼镜架在鼻梁上，神情多了些温柔地说，“当时我们项目组的人都很开心，当晚赏着月吃了一顿烧烤。嗯，因为调料有点缺，肉其实有点腥臊，嗯，用高级的话术来说就是一种自然本味。”

　　“怎么听起来像是在林海区？橘黄巨嘴鸟重新出现的地方。这个项目应该是朵拉教授负责的，那这样的话您算是我的同院师姐，我现在读的也是墨斯大学的研究生。”宋耀棠思索着说，语气渐渐肯定。

　　“墨斯大学，生态学院？”凯瑟琳垂下的眼皮一下抬起，双眼皮的褶子加深，眼眸亮了亮，语气带着点惊诧地问。这可不符合她对于拉特里奇家的认知，更与苏赞娜的话语相悖，并且宋耀棠是她的师妹这一点令她喜悦。

　　“是的，可以冒昧问一下您现在从事的是什么工作呢？凯瑟琳师姐。”宋耀棠笑笑礼貌地问，她真的很好奇，家里有专业度极高的照片，又有艺术感很高的画，同时又有一堆专业书籍和各种前沿的文章报刊。她像是摄影师，又像是画家，又像是生态组织的工作人员。

　　答案是正确的，只不过是她同时在做。她是组织工作人员，有时候拍摄野生动物照片上传到网上，甚至刊登在杂志上赚取稿费。至于写文章是后话了，因为组织的工作实在是太多了，画家也算不上，只是偶尔会画几幅插画作为自己文章的配图。

　　凯瑟琳仰靠在椅子上，玩弄着自己柔韧的发辫说起自己的往事。柔和的光下她的脸变得柔软，但眼神变得锋锐野性，发辫变得灰黑，仿佛又回到了依靠在越野车旁的她。

　　凯瑟琳毕业之后循规蹈矩找了一份研究院的工作，过了两三年她突然间觉得这很无聊，想要出野外工作。于是她又成为了一名保护组织的工作人员，在西北部的保护区工作，在树林里找寻各种兽类的痕迹，救助动物，当然还是有数不尽的报告要写。除此之外还经常要向不理解他们工作的人解释，阻止这些人做盗猎或者偷采植物，后面还好来多了几名护林员工作轻松了许多。

　　再后来她又腻味了，攒了一笔钱的她开始了一段时间漫无目的的旅游。现在主要是当项目的外聘专家，还有攥写文章赚点稿费。

　　“我的名头在业内也算是响亮，赚的钱够在这里惬意生活，可惜你没有听过呢，耀棠。”凯瑟琳露出一个笑，沉稳的语气多了抹跳脱。

　　“那是我见识不够，亲自见面聊相比冷冰冰的百度百科更加生动有趣。”宋耀棠眼睫颤动，她突然间觉得阳光刺得眼睛有些疼，她看不清凯瑟琳的脸。

　　她很久没有慢慢地听完一个故事，听到长辈平和地念着「耀棠」两个字，是轻松与喜悦的，

　　只有外公外婆会叫她「耀棠」，尊重平和的和她说话，但她与他们之间已经没有再见的机会了。弗莱德喜欢简称她「棠」，朱诺也是如此，同学间则是叫她的姓「宋」。反而关系最近的人总喜欢用关系称呼她，叫她「女儿」，或者什么都不带。安娜和宋凌小时候还会称呼她的小名，后面就慢慢变成连名带姓的叫她。其实她每次听到有人连名带姓的叫她，她总是会心里一紧，因为不是叫她做事就是对她进行批评，准没好事。

　　拉特里奇家则只有刚来的时候叫了她全名，后面直接变为「女儿」了，她其实会怀疑他们还记得她的名字吗？是忘了所以就这么称呼了，还是说免得脱口而出是另一人的名字徒增尴尬和烦恼。

　　似乎变了又没有变，还是这样看不见她。

　　“那你可是要好好了解，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不懂的可以请教我，无论是学业还是别的，例如生活上的婚恋也可以。”凯瑟琳着重强调了婚恋两个字，突然间她转换了视线到弗莱德身上说：“小情侣之间总是会有矛盾，这个我很熟。”

　　他们是情侣吗？

　　弗莱德保持微笑的脸波动了一下，抬了抬眉，他侧过头看向了宋耀棠，他们之间是朋友，这是毋庸置疑的，几乎隔两天就会见面一次，至于情侣的话他不知道有没有到这个阶段。他们之间有过亲吻，牵手，他也有感受到宋耀棠的爱意，那双像是绿水晶般漂亮的眼睛总是会停留在他的身上。

　　宋耀棠没有说话，只是回望了他。

　　她的眼睛又停留在他的脸上了，绿水晶里还藏了几片碎金，分外漂亮。

　　那怎么不算是情侣呢？

　　“嗯。”弗莱德回应了凯瑟琳的话语，承认了两人是情侣，嘴角上扬几分，礼貌的笑容被打破，多了几分炫耀。

　　宋耀棠没有否认，是一种默认的姿态，她不太在乎这一点，因为情侣之间只要是没有利益牵扯，没有同居，都只是一个名头罢了，她懒得给自己与弗莱德的关系下定义，她还是会依照自己的心行事，什么都不会改变。

　　凯瑟琳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低眉看了眼茶杯里浮动的花瓣，她藏起自己眼里的担扰，担忧这段注定痛苦结局的爱恋，担忧宋耀棠与拉特里奇家的矛盾。

　　拉特里奇家意图将宋耀棠嫁给达菲先生，婚约怕是这几日就要定下了。达菲先生不需要一个高学历的妻子，婚约定下后宋耀棠怕是不能够继续学业了。

　　不对，弗莱德.福克斯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她拿捏不准他在这件事上扮演的角色，他大可以出面阻止这件事的发生，他的身家可比达菲先生高了几个段位，拉特里奇家也不是傻子。弗莱德放任自己的心上人嫁给他人？他只是拿这段感情玩玩吗？

　　恰巧弗莱德接了个电话匆匆离去，宋耀棠将茶杯里的茶喝完了。

　　“你喜欢喝酸甜的茶？那你应该喜欢覆盆子果酱吧。正巧我想要制作一些覆盆子果酱，你可以给我帮忙，”凯瑟琳盯着她意动的双眼继续说，“番茄焗饭配炸猪排你喜欢吗？还是喜欢番茄海鲜意面？我喜欢配点墨西哥辣椒酱，酸甜混合着刺激的辣，而且自己种的番茄味道特别香浓。”

　　“好。”宋耀棠笑笑应了下来，又看了眼苏赞娜与凯瑟琳亲密的合照，并凯瑟琳闪动的联系人是一个橘色的头像，和苏赞娜的一模一样。

　　凯瑟琳动了恻隐之心，在知道她的研究生大学和专业后，整个人的态度都变得软和了许多。她捕捉到弗莱德承认两人是情侣之后她眼中的意外深长，她定是知道些什么。

　　她想要挖掘拉特里奇家的东西，自是不能够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弗莱德回来后留下句话匆匆走了，说结束后送宋耀棠回家，后被凯瑟琳拒绝了，宋耀棠是她的客人哪里需要他来接送。

　　浓稠的覆盆子果酱在锅中翻腾，宋耀棠拿着木铲翻拌着，划出一道道裂纹后又重新弥合，鼻尖都是酸甜的果香。

　　“我与苏赞娜很熟悉，对拉特里奇家也有几分熟悉。她离开的原因很复杂，但最主要的有两个，一个是拉特里奇家想要让她与达菲先生定下婚约，另一方面则是阻止她继续学业，不让她成为一名插画家。”凯瑟琳一刀一刀切着番茄说，番茄溅出鲜红的汁水。

　　凯瑟琳知道宋耀棠是聪明人，早就注意到她看那张合照的眼神了，她懒得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和宋耀棠说了。

　　木铲的翻拌声停止了，果酱依旧发出咕嘟的冒泡声。

　　好吧，当真相和自己猜想的一样，一样的恶心。

　　但这会不会是假的？

　　这只是凯瑟琳的一面之词，她会自己去验证。

　　木铲的翻拌声响起，覆盆子果酱也快要熬好了。

　　“嗯，我知道了。”

　　“婚约这几天就要定下了，你与福克斯之间也许没有以后，他是不知道吗？他出面就可以斩断这些东西。”待价而沽的拉特里奇家定是有问过弗莱德。后面半句话凯瑟琳没有说。

　　“谢谢你告诉我。”宋耀棠看着自己张握的手说，五指修长有力，手掌很大又带着一层茧，这是她打了几年排球留下的痕迹，结实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