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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第 147 章 游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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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们一早出门进城去,今天是婆婆的生日,她们带婆婆去西湖游船、听戏。
四口人吃船菜,杨柳枝从窗子伸进来,好像一只嫩绿的胳膊在撩拨人。伶人在屏风后唱《牡丹亭》。
婆婆笑道:“第一次来西湖,还是那年你带我来的。正是荷花开的时候,景色真是好看。还有那草鱼,还没吃过那样好吃的鱼。我笑着笑着自己都没留意,稀里糊涂哭起来。想着你爹是没有这个福气了。”
王佳芝想着当然是老易功成名就,带着母亲游湖。公公过世的时候他还很年轻,并没有发迹。湖色美,鱼肉鲜,更重要的是,儿子出人头地,自己也荣耀。
她看了看他,神色很平静,看不出什么,她很怕他会难过。
实际上老易也是难受的。父亲没有享到他的福。虽然包办婚姻给他挑了一个白发如新的太太,不过怨不了老人,他自己也是无所谓的。
想想那时候,母亲那样幸福,现在同样是游湖,却一点儿不一样了。
老易也看王佳芝,神色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人到洛阳花似锦,偏我来时不逢春。
自己好时候她一点儿没赶上,她遇到的,是日薄西山,最不堪的自己。
只有小猫咪开心的张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这个世界。
听小猫咪兴奋的“啊”了一声,一只白鹭从荷叶里飞起来,好像一朵漂亮的千瓣莲。
他们也朝着那白鹭看过去,爸爸妈妈和奶奶看着这美丽灿烂的小猫咪。她还什么都不懂,也许她长大之后不会对他们任何人留有记忆,只能靠别人口中和相簿里的照片获取至亲的信息。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她能幸福的过一生就够了。而且,他们相信,她的一生一定是完满耀眼的,把一家人所有的遗憾都弥补掉。
人这一生,并不是毫无希望。
老易剥了两碟蟹肉蟹黄给婆婆和王佳芝,小猫咪只能给她吃虾仁和一点儿蟹肉。
婆婆心里道:“这才是家该有的样子。”
中午去听戏,小猫咪听不懂,和奶奶玩儿一会儿又去找妈妈,过了一会儿又去找爸爸。各种撒娇各种玩儿。
婆婆把小猫咪抱到怀里,剥栗子水果给她吃。这时候女招待进来添茶水,围裙前面的大口袋里插着一束去了刺的小蔷薇花。
“哥哥,给姐姐买支花吗?”
老易正在喝茶,差一点呛到。
婆婆搂着小猫咪也忍俊不禁大笑起来。
老易往围裙口袋里放了三块钱,抽出一枝红的、一枝粉的和一枝紫色的给家里的三位女眷。
他一直很感激,从来没有人觉得他和王佳芝不是一对儿。虽然看也知道她们不可能是其他的关系了。
王佳芝给他理了理前额的头发,道:“怎么了。她和我差不多年纪的。”
王佳芝的意思,自己和他是平辈人,小姑娘那样叫有什么可震惊的。
《金瓶梅》里认真的和老公亲昵,都是叫:我的哥哥。
王佳芝觉得这样很有意思,有时候也这样和他闹着玩儿。
“哥哥,能给我折一支花吗?”老易耳边突然响起这个声音,怎么这样熟悉,好似曾相识啊。
回去快到家的时候下起了雨,婆婆和小猫咪一辆车,她们两个一辆车。雨滴打在雨棚上劈啪的响,外面的雨应该很大。婆婆怀里搂着软萌的小猫崽,他怀里搂着大只的猫妈妈,都暖暖的。
王佳芝拉开油布,见到雾蒙蒙的山峦,雨滴劈里啪啦的崩进来。
“快拉上。”
王佳芝笑着把雨布拉上,一头扎进他怀里,脸上已经沾了雨水,凉凉的。
到家后王佳芝要婆婆和小猫咪去睡觉休息,自己下厨做饭给婆婆过生日,今天不要婆婆下厨。她已经会给蛋糕裱花了,亲手给婆婆做生日蛋糕。他帮她一起做饭,给婆婆做长寿面。
掌灯时候饭做好了,王佳芝知道婆婆不喜欢那种寿星寿桃的蛋糕,蛋糕上的裱花是红色的草莓和小红花。婆婆搂着小猫咪,笑得已经合不拢嘴。
王佳芝把小猫咪抱下来,三口人给婆婆跪下磕头。
婆婆笑道:“我这辈子真是知足了。”
他们家没有过生日的习惯,就是老易小的时候,也只是生日那天煮碗面。长大之后也不过了。年轻人来日方长,没必要好像老年人一样过生日,老了就更不需要过了,过一个少一个。老易作官之后,生日是一定要过了,不过他觉得是一项很无聊又辛苦的应酬,根本没有过生日的感觉。
自从出事之后,是心灰意冷,这个最基本的应酬也不要了。今年有一天早晨王佳芝煮了面给他吃,还做了一只巴掌大的小猫蛋糕给他。起初他还没有意识到,还是她讲:“你今天过生日嘛。”
他这才想起来,好像回到小时候,生日那天早晨吃面,然后去上学。
吃过饭婆婆又和他们说了好些话,好多老易听了也恍若隔世。
一家人,几十年的过往,也是一部历史了。
王佳芝觉得很遗憾,母亲过世的很早,她的家历史太过短暂。虽然爸爸和弟弟还活着,也许现在已经死了也不一定,反正没什么好说的了。而自己的历史,还是不提好。
婆婆怀里搂着小猫咪,有时候也会和小猫咪讲:“你爷爷那时候啊……你爸爸那时候啊……”
小猫咪听不懂,但是咿咿呀呀的回应。
王佳芝想着,婆婆一定希望能看到小猫咪长大懂事,可以听得懂她说的话,对她有记忆的那一天。
就像外婆对她讲过去的事情一样。
“小的时候逃难,能卖的都卖了,前一天打地铺。路上深怕遇到强盗啊。爹娘说他们吃小孩子的心肝的,把人的手指头当胡萝卜吃,咬起来嘎嘣嘎嘣的。”
王佳芝当时只记得手指头好像胡萝卜,想来也是,都是骨头,和胡萝卜一样硬,也是一节一节的。长大才知道,那时候是在闹义和团。
乱世的人,真是艰难。外婆那时候要是真的遇到强盗,可能真的就死掉了。不过能和家人在一起,至少被杀掉之前有父母护着她。自己在乱世,就是一个人,苟且偷生。婆婆抱着小猫咪,他们俩习惯性的手拉手。夫妻一体,他的手就是你的手,好像自己的一部分一样。此刻王佳芝感到手里的大爪子来,有他陪着自己就够了。
夜里王佳芝对他道:“要是有一天女儿会做妈妈,她也会拿出我们的全家福,然后和孩子说,这是外公,这是外婆。”
老易刚要开口,她一爪子捂住他的嘴,道:“不许胡说。”
“我又没有要说什么。”
王佳芝头在他怀里蹭了蹭,道:“想想好不可思议,我们有一天可能会做外公外婆。从来没有想过这个称呼会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我甚至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叫我妈妈。”
“我也是。”
王佳芝和他说过,那时候她想过,也许他外面有孩子。毕竟到了他这个岁数,家大业大,怎么样也要有后代的。
他听完那错愕茫然的神色。这家伙是从来没想过了。
离开那天早晨,王佳芝起来给婆婆梳了头。上了车,他们从车窗探出头来,婆婆微笑着和他们挥手。
每次分开都是难过,也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