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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第 148 章 夜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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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又下起雨来,十二点到家,雨下得更大了。进了屋子,好几天没有人气,屋子里冷冷清清的。窗子半开着,他赶快过去关窗子,好在只进来了一点雨水,屋子里一股雨水混杂着新鲜泥土的香气。
窗子一关上,雨滴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成了一道一道粗大的雨线。好像一道一道透明的油画笔触。王佳芝在这屋子里,有一种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之感。风雨大作的夜里,在这温暖宁静的小窝,里面有喜欢的人陪着自己。这样真好。
她刚在床沿坐下,见老易匆忙地去关窗子,他穿着浅灰色的长衫,站在窗前,灯火阑珊里,前面是一股一股水流倾斜下的玻璃窗子。
他刚要转身,听她道:“不要动,这样真好看。”
“嗯?!”
这样怎么会好看,劳顿了一天,好疲惫的,腰都有些弯了。
“不要直起腰来,好像电线杆子一样。”他刚要直起腰,王佳芝这样讲。
什么?!
“我怎么样也变不成电线杆子的。”
“不是最好。”
王佳芝从小受到的审美教育,男生当然是高大的好。似乎男生自己对于身高也非常的在意。她曾经也觉得男生是个子高的好。但说来奇怪,真的见到那种特别高的,觉得好像电线杆子,傻愣愣的。喜欢的无论是电影明星还是老易,都是差不多的身高。而且她从来不觉得他们的身高有什么问题,觉得这样刚刚好,看着就顺眼多了。当时对邝裕民有好感,也不觉得他的高个子是什么加分项,觉得脸长人长,有些不协调。现在想来,简直就是贝灵顿,虽然这样说太侮辱那种可爱的面条一样的大长脸小狗了。
《骆驼祥子》里祥子非常骄傲自己的高个子,过门框什么的时候,需要弯下头,心里非常的高兴。后来说城外有兵,谁也不敢出城。原本他也不出城的,就是人家叫了他一声:大个子。虚荣心爆棚,不顾死活的出了城。连人带车都被大兵抢走了。
读到这里,王佳芝觉得,身高这个东西,对于聪明人可能是锦上添花,对于没脑子的人,就是雪上加霜。至少,长得没那么傻大个,还能节省些粮食。
王佳芝好喜欢他这个样子,伸出两只软绵绵的胳膊,搂住脖子,然后扑在身上各种撒娇亲昵。
老易觉得王佳芝的审美好诡异,她似乎……很喜欢自己疲惫憔悴的样子,而且有时候眼睛里都是血丝,红了眼睛,黑眼圈好重的时候,她似乎更喜欢更那样了。
这要他想起小说里,有的男人有恋shi癖、恋残癖什么的。女朋友一直不喜欢,燃不起欲望,可是女友骨折住院,突然爱得要死,但等到女友痊愈了,又没有热情了。
当然,他相信王佳芝不是那种不正常的状态了,自己精力充沛,状态好的时候她也喜欢。
王佳芝觉得这种破碎感满满,我见犹怜,好像清冷秋水里,映着月影,冰着的一朵白兰花的憔悴美,简直魅魔死了。
尤其他又不是那种无病呻吟,矫揉造作的憔悴,是真的因为工作身心俱疲。当然,她自动忽略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她窝在他怀里,听着外面的雨声,道:“我抄字的那个地方,你还记得吗?”
“嗯。”
“里那里隔一条街,有一个卖粮油的小铺子,很小的一个小屋子,一个正方形的小窗子。里面一小袋一小袋的粗米和复合面,落得一层一层的,好像过去套上袋子码在一起的竹简一样。柜台上好几个大玻璃罐子,里面装着红豆、绿豆、花生还有一罐子五颜六色的糖。晚上窗子上上上木板,可以漏出黄色的光来。觉得那小屋子好温馨好安稳,里面堆着好多好多粮食,呆在里面,可以好久好久都不出来。要是下雨的时候,看到那露出的光,觉得在里面听着雨声,一定更安心。那时候,我大着肚子,竟然有人来找我,说要给我说亲,说那铺子的老板要娶我。我过去去过几次买面粉,见过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人。”
老易心里一紧,三十岁左右,年纪刚刚好。比她最多大十岁左右,还是好年纪。王佳芝的心智太成熟,阅历也太丰富,同龄人能要她看上很难,她一定嫌他们太幼稚。
“我才不要呢,突然觉得那小屋也不好了。本来想着,其实过去想着,要是我们一家能住在里面就好了。就像现在这样,你还可以摸到我的肚子。”
老易突然也浮想联翩了。想到自己曾经的那个小屋,夜里读书的时候也是满屋子黄澄澄的光,好温馨。如果她嫁给他,很快就会有小猫咪,一家人窝在那小床里,他每天都可以摸到她的肚子。小猫咪在肚子里团啊团的。
真的很遗憾,他就摸过那一次。她刚回来的时候,他一摸到小猫咪就动了几下。后来就生下来了。不过她的肚子还是很大,睡觉的时候一个大肚子在他们中间,他还是习惯的摸她的肚子,就是那已经是个空屋子了。想想触摸肚子里的小猫咪,真的好幸福啊。
“后来那人还四处讲我不识好歹。说不嫌弃我大肚子,还肯照顾孩子。还想嫁什么人!我再也不去那里买东西了。”
“那种人怎么敢,你哪里是他够得着的。”
“不是的。我那时候比要饭的好不到哪去的。在人眼里,可能有个卖粮食的人肯要是很好很好了。可是我是不可能的。嫁一个不爱的人,和长期□□有什么两样。”
老易本来以为她还会说,为了小猫咪的因素也有。没想到纯粹只是,不喜欢。
“人一辈子只会爱一次的。”她嘤咛道。
“嗯?!”
他当然知道,她说的那个只一次是自己。可是还是朦朦胧胧,没办法完全相信。即便她之前也说过好几次。
人得到自己可望不可即的,总是难以置信的。
王佳芝又和之前一样,心满意足,幸福的嘴角流着口水,窝在他怀里呼呼的睡着了。
他们睡得很晚,第二天她还是余勇可贾的起来用老家带回来的吃的,做了笋尖黄鱼馅的馄饨和香芋粥给他,还外带了中午吃的点心。
老易怎么感觉王佳芝这种状态好像……自己把她服侍的很好,所有……
什么嘛,不过真的……好像是……
他一开始就发现了,王佳芝一点儿都不怕他。尤其,各种的乱来。他有时候克制不住自己,害怕会吓到她。但她好像一点不怕,还更那样了。他难过或者生气,红了眼睛的时候,她母性泛滥一样,三下两下的给他顺好毛,眼神里满是怜惜和温柔。
然后她高兴的时候,还各种……对他乱来。
最开始他觉得,她一定是真的喜欢自己的,因为喜欢,所以不嫌弃自己,也不怕自己。现在想来,除了喜欢,这家伙是很桀骜的,一开始就无所畏惧。并且,有时候,她好像真的把自己当作宠物一样。
后来他知道王佳芝的上级竟然是老吴,简直太惊愕了。老吴是怎么做的工作,他嘴里是从来没有自己一句好话的。为什么王佳芝一点儿不怕自己。
那时候他以为王佳芝死了,感情作用当然觉得,因为她是真的喜欢自己,所以,别人怎样讲自己,她只是不信的。
又或者……她是信的,可是因为她喜欢……
爱一个人就是,什么都介意,但最后,又什么都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