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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第 146 章 果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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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平稳的开着,好像一只戴着黑框眼镜的可爱绿铁皮柜子欢快的开回家。车厢桌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束各色的小菊花,花香里弥漫着糖炒栗子、爆米花、黄油饼干、水蜜桃、葡萄的香味。
小猫咪穿着粉红色小白猫的小裙子,坐在妈妈腿上,一只小猫腿开心的荡来荡去。王佳芝抱着小猫咪,两只一边看外面的风景,一边开心的小兔子一样咬着爆米花、脆饼干,吃着各种水果零食。
王佳芝很喜欢和他出门,两个人难得有机会一起出去旅行,在她看来,一起坐火车就是算旅行了。每次出门她都为了这短暂的旅程,精心的准备各种点心零食。
老易坐在旁边,看她和小猫咪这样开心的享受旅程,想起回她老家的那一次,全程心情沉重的。以后再也不要她去她不想去的地方了。
老易是怕回家的,有种无颜见江东父老的心情。不过只要不见到熟人,回家他是喜欢的。那里还有他很多美好的记忆,还有亲情。
王佳芝是对家里彻底失望了。过去的荣耀她也不想想起,过去越是耀眼,越是要她觉得后来的自己是那样辜负了曾经那样美好的自己。
“看,那是稻草人。”
车子驶过一片稻田,好像一块一块方形的厚地毯,上面扎着几只稻草人,带着草帽,身上披着一块白色的布,被风吹起来,好像白色的船帆或者好大的白鸽子。
小猫咪还是第一次看到,两只小爪子贴在玻璃窗上,兴奋的朝外看。
“看,好大的一只风筝。”
小猫咪兴奋的“啊”了一声。天上飞着一只黑燕子风筝。
老易见小猫咪对外面的新事物这样新奇,很自责没办法常带她出去玩。都是王佳芝带她出门玩儿。心里正想着,一块兔子饼干塞进他口里,小猫咪开心的吃动物饼干,把一块给他吃。
王佳芝有些累了,准备了好几天回老家的东西,昨天睡得又晚。一大只靠在他身上,头枕着他的肩膀。老易抱着小猫咪玩儿。
到家的时候婆婆更欢天喜地,问了他们路上的情形,抱着小猫咪回屋子睡觉。他们屋子里东西都准备好了。一进屋子阿妈已经送了洗脸水来。床铺好了,换洗衣服放在床头。桌子上插着一束漂亮的野花,放着夜宵,红豆酒酿圆子和韭黄黄鱼馅的馄饨冒着热气,还有冰镇水果。
王佳芝迷迷糊糊的,但还是被食物的香味吸引,吃了点心,被他搂过去给小猫刷牙洗脸洗爪子。然后他们坐在床沿上一起泡爪子,王佳芝没有骨头一样,软绵绵一只靠在他身上,一盆泡四只爪子是有些挤的。
老易给她脱了衣服,没有换睡衣,就穿着背心睡舒服。她一大只窝在他怀里,很累,一时又睡不着。这家伙刚在一起就是这个样子,她有自己的哄睡流程,就是,迷迷糊糊也要对他各种动手动脚,然后光是这样,她自己也能把自己哄睡着。
“还不睡吗。”
“人家睡不着嘛。”王佳芝这样迷离状态下吐出的字,好像深秋清晨,密林间透过茉莉花的薄雾,扑在脸上,虚飘飘的,那微醺迷醉的感觉。
王佳芝刚嘤咛一声,就听到院子里的小猫喵喵的叫了一声。
“这么晚了,小猫还没睡。”
“这么晚了,你这只大猫也没睡。”
“讨厌,我生完孩子就变成大猫了。”
“你就是到了一百岁,也永远是小疯猫。”
“你讨厌。”
王佳芝正撒娇,仿佛听到小猫咪的声音。小猫咪还真是精力旺盛,好像还在和奶奶说话。
老易又给她讲起自创的睡前故事来,本来想哄她睡觉,可是她最怕听鬼故事,忍不住就要逗她,她一害怕又对他又咬又捶然后在他怀里各种撒娇。
第二天两个人一直睡到中午才醒过来,阳光落在身上暖暖的。
老易睁开眼,放空了一会儿,听到小猫咪在窗外叫爸爸妈妈。他转过头,见纱窗外小猫咪被奶奶抱着,透过纱窗露出可爱的小猫头。
他过去把小猫咪从窗口抱进来,放在床上,小猫咪钻进妈妈怀里撒起娇来。
他们收拾好出去,饭已经做好了,没次回来婆婆都要做好多菜,把自己能想起来的都做给他们尝。
他们还是有些乏,吃过饭和婆婆聊了一会儿天,婆婆要他们继续补觉。晚上王佳芝起来和婆婆一起做饭,歇了这一天,他们才觉得有精神。
小猫咪倒是一直精力充沛,真是好神奇,小孩子明明那么小,吃的也没有大人多,可是好像永远不会疲倦。长大了反倒好累好累。
“大概是小时候不用操心吧。”老易这样说过。
第二天一家人去园子摘果子,这一片果园种的梨和橘子。树上挂满了浅绿色的梨,好大好大个儿。果园里散发着清新的果香。
小猫咪好喜欢这里,开心的“啊”了一声,然后跑过去。婆婆和阿妈深怕她摔到,跟在后面要抓住她。
王佳芝突然燃起了斗志,她要看一看,努力工作一天,可以摘多少棵树。
好多人有强烈的采摘欲望,王佳芝也不例外。
有果树的阴凉,不戴遮阳帽也可以。不过婆婆还是给小猫咪编了一顶戴猫耳朵的小草帽。简直可爱死了。
婆婆带着小猫咪玩儿,王佳芝专心致志的开始摘果子。给自己家里的园子干活儿,王佳芝很有斗志。
婆婆给小猫咪的草帽上戴上野花做的花环,对他们那边道:“就是玩一玩,不要太累了。要别人做就好。”
老易笑道:“你想劳动就尽情劳动好了,放松放松也好。”
这些梨树不是特别的高,以王佳芝的身高,除了树顶的,都可以轻松摘到。那树顶的怎么办,没有带梯子来,就要他充当梯子的作用。他抱着她的腿要她摘树顶的果子。
王佳芝想起一个电影里,老公忙于工作很少回家。一次回去妻子为了帮他渡过难关,拿出私房钱来给他。钱藏在房梁上,要他抱住自己,去够房梁上的钱。
她当时还想,那她之前是怎么放上去的。想来之前当然是踩着什么的放上去的,老公回来了,有了人肉梯子,当然不用麻烦的找其他的工具。
婆婆要他们回去休息,王佳芝觉得回去睡个午觉,一定懒得起来了。婆婆只能带着小猫咪回去,然后做了饭要人送来给她们吃。
王佳芝见老易戴着浅草色的草帽,想起电影《苔丝》里苔丝的老公就是戴着这样的浅色草帽,额头那里还垫着几片绿叶子。牛奶厂的女孩都喜欢他,树影斑驳的林荫路上,几个女孩被大水坑挡住去路。他戴着草帽,穿着雨靴,扛着锄头出现在她们跟前,说自己可以把她们抱过去。其他三个女生开心的要晕过去。每一个被他包起来,就难以置信幸福的要晕倒在他怀里。
苔丝在最后一个,等到他到了苔丝跟前,苔丝道:“如果你帮我一下,要我扶着你,我可以走过去的。”
她老公讲:“为了你,我已经用了四分之三的力气了。”
然后其他三个都看出来自己只是道具了。
那个安吉尔的演员是很漂亮很符合原著气质了,就是一头小卷头发单薄的铺在头皮上,怪模怪样的,要人喜欢不起来。
他们在一棵大树下躺着,闻着草木菁华的香气,这样睡一觉好舒服。
王佳芝和他聊起《苔丝》的电影。
“要是你怎么办?”
“我只把你抱过去就好了。”
“其他人怎么办呢?”
“她们总有办法的。”
“那样有些失礼的。”
“那你不生气就每一个都抱好了。”
王佳芝默默的握紧了爪子,没错的,要是每个都抱就气死了。
“东方人和西方人是不同的。他们日常的礼节有吻手、吻面礼的。中国就不行了。”
王佳芝想起有人讲,性是一种文化,那分享出来又有什么关系。那些说把房帷之事说出去是无耻的人,都是保守封建思想。对方反驳道,不说出去不是因为保守封建,而是这种事情是只可以和心爱的人做的事情,也只可以两个人知道。说出去了,是对于感情的亵渎。有些事情,就是因为只有你可以,才说明你才是唯一。
王佳芝当时觉得大有道理。虽然不是全部了。就是放浪形骸,好像《金瓶梅》里的人,再怎么荒诞□□也是关起门来,哪里有青天白日的乱来。难道人类不去裸奔,就也是保守封建吗?
后来再想起,犯病更严重了。没错啊,要是和别人也可以,怎么谈爱。虽然她明白,感情才是最重要的。好多出名的小说里也是,男女主爱了一辈子,女主还是被流氓恶棍糟蹋,两个人最后也没有睡过一次。但并不妨碍彼此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但是,这样想来,还是好遗憾。自己的情况又不同,当初没有反抗,稀里糊涂那样恶心,都是自己的错。其实怪不了别人。自己死也不答应,谁又能把自己怎么样呢?
王佳芝赶快驱散思绪,不要再想下去。人的苦,真的都是自找的。
“《苔丝》的老公也是戴了这样的草帽。”
“我就没有人好看了。”
“才没有,男主角哪里有这样好看的脸型。头发好像卷毛狗一样。”
老易总觉得,王佳芝对于他的颜值有些邪教式迷恋。
“苔丝就很好,男主角干嘛那个发型,一点都不好看,换了发型一定会好很多的。”
“女主是导演的女朋友,大概他不喜欢男主角太好看吧。”
“嗯?”王佳芝想了想,也是很有道理的。
“没错,任何人都有私心,尤其搞艺术的男人,更矫揉造作小家子气严重。不过那是他的女朋友,也理所应当。有一个改编张爱玲的电影,明明男主是四十岁出头,很有气质正当年的,导演非要把男主演员化的五十多岁的样子,脸上弄得疙疙瘩瘩的,还要他学老头子走路。那个导演说男二有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可是女主不爱男二,他就把男主化的好老作为对情敌的报复。还把女主改的很别扭。”
“你总不能指望一个学渣,他可以去理解一个学霸。”
王佳芝恍然大悟,老易的话真的是一语中的。
“有的人,可以千年万载永远的耀眼下去,有的人只能辉煌短暂一个时代。如果他可以理解,那他也可以千年万载了。其实啊,好多千年万载的人,都是学霸的。优秀的人做什么都会优秀。好像古代的张居正、欧阳修啊,当代的张爱玲、萧红啊,都是学霸。成绩好到离谱,家里逼着嫁人不肯给读书的人,和家里托举三年只能读技校的人,他没办法理解她们的耀眼桀骜,就如同他觉得,自己的软弱暗淡是一种忧郁美好一样。而且,这种喜欢掌控全局,一意孤行的暴君职业,想也知道,他们口中的反抗、爱护女性,只是违心的噱头,本质上,他们也觉得,女性应该是男人的附属。一个说自己是男人,应该是一家之主;百年大山,压得男人喘不过气来的人,他怎么可能真的反抗父权,不搞大男子主义那一套。”
“男权社会,百年大山压得男人喘不过气来?那女人不是要被压死了。”
“那女人是山下的孙悟空。”
“可是今日也没有像孙悟空一样大闹天宫一下。”
“宫女刺杀嘉靖皇帝。”他笑道。
“可是她们还是怕他的,吓得谁也不敢下死手。人也没有死掉啊。要是死掉了,真的就是惊世骇俗的千古奇谭了。”
王佳芝说到这里想了想,然后认真道:“要是我,怎么样也要弄死,反正怎么样都是必死无疑了,怎么可以事到临头放手呢。”
老易转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猫,心里想,这样有魄力的小家伙,难怪她那样恨那群人渣。要是真的要她黯淡一辈子,就那样白白的死掉,真是没天理了。
老易就没有想到,死到临头,王佳芝放弃了要他死掉。其实他们都知道,那不是死到临头一时冲动的反悔,她根本很早很早以前就放弃了。
这不就是叛徒,出卖自己的同志。你喜欢的人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王佳芝不会有一点儿负罪感。那群牲口不如的人渣,他们的命,没有才好。自己就是不能为国锄奸,也是为民除害了。
“是他们先出卖我的,谁跟他们是同志!”王佳芝有一次心里道。
王佳芝迷迷糊糊睡着了,老易想着,要是永远这样该多好。这样与世隔绝,什么都不用想了。好像离开了地球,去了另一个世界。
他闭上眼睛,想着小时候也是这样。做完了地里的活儿,很累,但很满足很舒服,躺在树下看天上的云彩和飞过的小鸟。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有时候小猫、小松鼠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到自己身上,有时候蜻蜓蝴蝶也会落在脸上。自己好像一只小猫一样。他也意识到自己很招小动物。
后来的自己,他觉得不会有可爱的东西喜欢他了,身上沾满了血腥味。曾经有一次冒出一只小猫来蹭他的腿,把他吓得僵在那里。
王佳芝醒过来,刚蹭了几下,发现身边多了好多梨。等到她清醒过来,发现这家伙趁她睡着的时候用果子在她外面围了一圈,她一点儿也不知道。她站起来走出那个圈子,刚好是他们俩的轮廓,好像一只小猫蜷在另一只大一点的猫怀里。
她靠在他肩膀上,笑道:“这样真好。”
“回家吧。”
“不要,我还要把那两棵树摘完。”
老易拿她没办法了,不过他理解这种热血沸腾的斗志。
小猫咪睡醒又来找他们玩儿了,婆婆又拿了冰镇酸梅汤和水果来。
“爸爸妈妈。”小猫咪在那梨子摆成的形状前咿呀道。
王佳芝的脸腾的红了,糟了,忘记了那里,被其他人看到了。
下午回去的时候,王佳芝一个就摘了好几棵树,好几大筐的果子。
婆婆看着那些堆成小山的果子,心里想,要是老头子当年挑儿媳妇,一定很满意。
又高又白又美,识文断字,贤惠又有大把的力气,地里的活儿一定是把好手。又看了看小猫咪。王佳芝看着就好生养,早几年不会就只有这一只的,一定能人丁兴旺的。
老头子生前想给儿子选个理想化的媳妇,没想到,他死后好多年,儿媳妇自己来了。只是,他再也看不到了。
婆婆感慨这世间的事情就是这样的造化弄人。
到家之后婆婆笑道:“你们歇一会儿,睡醒了再吃饭。”然后就进厨房继续做饭了。
王佳芝觉得好累,搂着他睡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厨房的烟囱冒出袅袅的白烟。院子里小猫躺在墙根悠闲的舔着爪子,兔子们一团一团毛团贴在一起休息,蜻蜓在豆架上落了一排。一切都是那样的宁静安稳。
头一次做农活做这么久,王佳芝睡了一觉还是好累,不过没有撒娇,还是很快的挣扎起来去厨房帮婆婆做饭。出去饭早就做好了,婆婆带着小猫咪在剪窗花,桌子上椅子上铺了好多窗花,还有红纸的碎屑。小猫咪抓了一些撒在奶□□上。
“给奶奶戴花啊。”
王佳芝看着这一幕,静静笑着。想起小时候自己和外婆在一起。外婆已经过世了好多年了。外公外婆、妈妈、舅舅,都不在了!就只剩下表弟和舅妈了。在她眼里,自己是早就死了的人了。
现在想来,就是舅妈活着也是好的了。毕竟,她带有外婆家的回忆,别管是怎样的回忆。
饭桌上婆婆讲起王佳芝近来发表的几篇小说,说起那个喜欢给小猫小狗量头围的幼稚鬼来,老易只是无奈笑道:“我没有觉得啊。你们真是的。”
婆婆觉得这样更有趣,从小说里寻觅自己的儿子。
吃过饭聊了一会儿,婆婆要他们赶快洗澡睡觉,今天太累了。自己带着小猫咪去院子里看月亮,逗小猫小兔子。
王佳芝洗完澡出来,桌子上放着洗好的梨,她咬了一口,这个特别的清香好吃,尤其是自己摘的。
“你不怎么做农活,觉得吃到自己摘的东西很有趣。从小就做这些,就不会觉得什么了。”
“从小就做这些很辛苦的。”
“乡下孩子都是这样的。人各有命,有自己的责任使命,没什么苦的。”
这梨非常的大,王佳芝吃了一半放在那里。他刚好拿起吃完,她夺过来。
“这有什么的,现在不讲这些了。”
“就是不要。”
王佳芝现在有些迷信,有些事情太在意,越来越玄乎其玄起来。
睡下之后,王佳芝还能隐约听到院子里小猫咪和婆婆的笑声。
王佳芝想着,小猫咪长大了,还会记得婆婆吗?她感到一阵悲凉。每次小猫咪回来,婆婆是那样的高兴,准备好多好多的吃的、玩具和衣服。自己还能记得自己的外婆,小猫咪会记得婆婆吗?人对父母的感情是天生的,即便没有一点记忆,也会努力的寻觅父母的踪迹,其他的人就不一定了。
“我想起了我外婆。小时候也是这样和她在院子里呆着。”
“你能记得她,她就永远在。”
“他们在我的血液里,等我死后,才再死一次。”
“你活出了永生,他们就和你一同永生。”
她笑道:“那里面一定还会有你的。”
“我就算了吧。”
“我才不管,你就要永远永远和我在一起,我在人间能留住多久,你就要多久。”
“你这样好霸道,一点儿都不民主。”
“强者才有资格霸道。”
“好~你现在是家里最强悍的小疯猫。”
“什么,强悍!”
“那就强霸。你是我们家的霸主。我和宝贝都听你的。”
这只大狐狸撒起娇来真的要人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