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掉的老公回来了》蓝莓橡

13、第 13 章

　　玻璃杯中的飞蛾煽动翅膀，停留在杯壁上用颤抖的触角寻找出口。

　　季语眠听到这个问题，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很明显啊，”他说，“我是个病号。”

　　食堂的人陆陆续续走了不少，剩下一些跟他们一样想多聊会天的留在这里，一撮一撮地围坐在桌前。四处聊天的声音混在一起，作为背景音居然出乎意料地和谐。

　　“之前你和我说过，你的……前任绑定哨兵给你带来了一些后遗症，”夏裴斟酌了一下词句，“在那之前呢？也是病号吗？”

　　季语眠没有马上回答，也没有看他，只是垂着眼睛观察玻璃杯里的飞蛾，声音闷闷的。

　　“实话，”他最后说，“我不记得了。”

　　“但我一直都是三组的人。”

　　季语眠的视线终于从飞蛾身上移开，看向夏裴：“这点你不用怀疑。”

　　他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杯壁，轻灵的响声中，原本在里面乱撞的飞蛾落到了桌面上。

　　“如果你想问组别能否调动，我只能告诉你可以，但很困难。”

　　他停了一会，看到飞蛾不再乱飞乱撞才继续解释。

　　“只有个别极端情况下，才有可能调换组别，而且调换到哪里也不是我们定。”

　　“极端情况是？”

　　季语眠移开视线，似乎有些刻意地看了一圈，然后又看向他。

　　“比如这个人成为了威胁之类的。”

　　夏裴了然：“所以把他放到更容易控制的位置上？”

　　“是的。”

　　“那你知不知道，这个极端个例为什么要威胁基地？”

　　“我应该不知道吧，”季语眠轻声说，“敏感话题。”

　　没有私人空间的弊端就是这样。看上去MAG基地除了组长宿舍能有单人的房间，其他不管是宿舍还是食堂还是医务室，都不可避免地会处于大众的视线底下，即使没有视线，头顶的监控也无法避免。

　　“好吧，”夏裴从善如流地改口，“时间还够，我们……”

　　突然，他似乎感觉到什么，止住了话头敏锐地看向门口。

　　紧接着，其他还在一楼聊天的哨向也纷纷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了刚踏进食堂的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人穿着一件很厚的外套，外套连帽遮住了脸，只能看见一点苍白的唇色。紧跟在他身后的人身形高大健硕，几乎高了前面的人一个头，进门后很快就神情严肃地将前面那人挡在了身后，把他人的视线都隔绝了开来。

　　这两个人的气场非常出挑，几乎看到的瞬间夏裴就能确认这两个人地位不低。他看着这两个人走去的方向，声音很轻地问：“是谁？”

　　季语眠没有回答他。

　　夏裴看着那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转头去看季语眠。

　　骤然察觉夏裴的视线，季语眠才像是刚刚反应过来似的，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见他状态不对，夏裴又问了一次：“他们是谁？”

　　还没等季语眠说话，远处那几撮人见人已经消失在楼道里就讨论开了。

　　“那是白舒景和温颂新？我没看错吧，他俩怎么突然一起下来了？”
　　“对啊，我记得白舒景一个月都没下来过了，我还以为他死……”
　　“说什么呢！嘴巴放干净点，有三组的人在。”

　　“是三组的组长，”季语眠没再继续关着飞蛾，打开窗把它放出去了，“走在后面高一点的是组长的哨兵，也是副组。”

　　“两个人？”

　　“对，一般组长都是一对绑定哨向，分别担任正组和副组，简熠算是例外，”季语眠说，“白舒景是三个组里唯一的一个向导组长。”

　　“那很厉害，”夏裴坐在季语眠身侧，等了一会突然侧头看向他，撑着下巴语气微妙地问：“你害怕他吗？”

　　季语眠一脸“这两者有什么关系”的表情看了他一眼。

　　“我们没什么仇，害怕不至于。”他答道。

　　“我只是有点意外他们会出现，”他看向夏裴，“但跟你说好像不太合适，你说呢？二组的哨兵。”

　　夏裴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怎么会呢，我的实际引导人。”

　　他动作丝滑地将椅子往季语眠身边挪了一点，低头将耳朵凑过去。

　　“我们是搭档啊，和组别有什么关系，”他真挚道，“有新番我可是一定要追更的。”

　　直到临近门禁，宿舍的门终于被推开。季语眠回身关上门，轻手轻脚地绕过这个时间点早已熟睡的周贺，去自己床头拿衣服洗漱。

　　“睡了没？”

　　他边拿衣服边小声用气音道。

　　下一秒余落鸣裹着被子翻过身来，昏暗中也用气音回道：“怎么了？”

　　“柏厉呢，睡了？”

　　“没，”对面床铺传来柏厉的声音，然后被子掀开，手机灯光透了出来，“诶，你是不是看到现场了？”

　　季语眠拎了一副挂在小臂，点了一下头，从床底轻轻拿了个小凳坐下来，正好坐在两人床铺中间。

　　“什么看到现场？”余落鸣小声问，“食堂又怎么了？”

　　“你没看论坛？”柏厉轻轻起身，挪到床下坐到季语眠身边，三个人聚在余落鸣床前方便不吵到周贺。

　　“我看到论坛被刺激得睡不着觉现在，”柏厉指了指页面，“白舒景和温颂新一起下楼了，还去食堂二楼吃了饭。”

　　“谁？”余落鸣震惊地眯起眼睛看他口型，“再说一遍谁？”

　　“我们的两个组长啊。”柏厉划拉着论坛页面，把自己翻来覆去看的几个帖子点开又退出。

　　“哦对，我差点忘了。”

　　柏厉突然熄屏手机凑过来，神情严肃地问。

　　“是不是快到时间了？”

　　季语眠和他一起看向余落鸣。

　　“……是，确实快到了，快的话就是这周，”余落鸣想了想，看起来有点担心，“你们是不是都很久没被抽到过了？”

　　柏厉摇摇头，又看向季语眠。

　　“你的身体没问题吗？”他说，“如果这次抽到你，作为向导，没有办法为哨兵做全面辅助，在训练中会出现很大的劣势。周贺当文员的也不擅长作战，要是抽中你俩可有得忙。”

　　柏厉来基地比季语眠他们几个都早，跟他们几个一起住这么久，多少产生了一点照顾后辈的情结。他知道季语眠之前有过重伤濒死的经历，总觉得他在这个基地继续训下去迟早吃不消。

　　季语眠沉默了一会。

　　“如果真的抽中我，我会想办法，没什么好担心的，”他说，“比起这个，周贺好像更需要担心一点。”

　　三个人同时回头看向柏厉那一侧的上铺。

　　“我去，”周贺顶着睡得乱七八糟的鸡窝头，刚迷迷瞪瞪坐起身就被这个场景吓清醒了，“你们干嘛？做法吗？不会是中邪了吧，我就知道基地这个又是岛又是水的地方……”

　　“你给我停停停。”余落鸣及时打断。

　　“吵到你了？”

　　“没，我正好起来上个厕所，”他探出头准备下床，“你们在聊什么？”

　　“新一轮的抽选训练时间快到了。”季语眠挽了挽衣服，确认小臂上挂着的衣服都不会拖地上。

　　周贺动作一顿：“这么快！”

　　他爬下床杵在床边算了一会儿。

　　“老天，我好久没有被抽去过了，这次可能会抽到我啊。”

　　柏厉干巴巴地笑了一声，示意自己和季语眠：“俺们也一样。”

　　“这时候又要羡慕你了医生，”周贺感慨地对余落鸣说，“每次这种活动你都不用参加，可以在旁边看着我们紧张。”

　　“虽然不用参加，但那几天我应该也不用睡了。”

　　余落鸣说着无奈地裹紧被子：“医务室加班。”

　　听余落鸣这么说，周贺心里也不好意思再不平衡下去，他叹了口气，安慰道。

　　“那去就去吧，”他往厕所那边走去，声音越来越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我来基地学到最有用的事，就是害怕根本没用，演也要演成自己很厉害的样子，能帮着减少很多麻烦事儿。”

　　“你那是邪修，在基地说到底还是要靠实力，”柏厉一脸无语，拍拍季语眠肩示意他也快去洗漱休息，“不过对于文员来说，这个方法还是挺适合你的。”

　　季语眠把舍友的讨论当背景音，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如果真的抽选抽到自己该怎么办。基地的抽选训练非常传统，不看单人成绩，只有和配对的哨兵成功配合才能计分，甚至还会根据哨向匹配度灵活赋分。

　　这种情况下，他这种精神力处于后遗症影响下的向导，怎么看都很容易被淘汰。被淘汰其实没什么，主要是在正式淘汰之前，他很可能会被很多哨兵联合胁迫为其疏导，之前的训练中很多向导被淘汰都是疏导能力被榨干才送到医务室的。

　　如果这次抽选到的三组哨兵多，这种情况几乎不可避免。

　　柏厉和周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到这个部分，毕竟还是三组人了解三组人，虽然内部混乱，但说到底还剩下点小组爱，大半夜的说自己组坏话，多少都影响组内摇摇欲坠的和谐。

　　三组常年招收病号和违规哨向，导致整个三组拥有正常疏导能力的向导很少，三组部分病号哨兵又正好需要更多的疏导，排不上医务室的医生，他们就到处抓落单向导来霍霍。久而久之，每个组都有向导被骚扰过，三组变态疯子多的名声就这么打出去了。

　　但这次如果抽到他的话，夏裴……

　　他之前并没有参与过抽选训练太多次，大多数都集中在他的前任哨兵死之前。但他突然想到，之前和他匹配的哨兵要不就是放弃得分，要不就是根本不管自己，这次如果和夏裴一起的话，他们能配合好吗？

　　还有今天突然出现的白舒景和温颂新，他俩的出现会不会和抽选训练有关？

　　那天晚上，季语眠梦到自己身处一个漆黑的房间，视野中间火光冲天而起。一只巨大的黑色飞蛾往火焰中心扑去，又顽强地拖着破破烂烂的翅膀重新飞起来。

　　他就这么看着，视野似乎固定在了火焰前方的位置。安静的场景让他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坐在房间里看飞蛾的人，还是放置在幕布电影前的放映机。

　　直到那只飞蛾突然往下坠落，他下意识伸手去接——

　　季语眠睁开眼睛，听到楼下的跑操铃声传了进来，窗帘不知道被谁拉开了，周贺一向起得很早，对面的上铺除了枕头和叠得整齐的被子空空荡荡。

　　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