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海上》鸢尾吻过海平线

4、第 4 章

　　清辉写东西的习惯是从生病那年养成的。
　　最初是复健日记，每天记几个字，今天抬了五次腿，明天抬了六次。后来写多了，开始写别的东西。写小时候的海，写窗外的树，写梦里反复出现的路。她不给人看，就当是跟自己说话。
　　那天下午清漪出门买菜，清辉把笔记本放在腿上，在客厅窗边写。
　　她写的是清漪。
　　写她洗碗时哼的歌，写她蹲在轮椅旁边看海的样子，写她把手伸进海水里说“不凉”。写完之后又觉得矫情，想删，光标停在最后一行字上，半天没动。
　　“你是我漫漫长夜突然遇见的极光，荒芜世界悄悄绽放的春天。”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删。
　　门锁响了。
　　清辉合上笔记本的动作慢了半秒。清漪拎着菜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把笔记本往轮椅侧面塞。
　　清漪看了一眼那个笔记本，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菜拎进厨房，问她想吃什么。
　　清辉说随便。
　　晚饭的时候清漪也没有提那件事。清辉慢慢放松下来，心想她大概没看清。
　　吃完饭，清漪洗碗，清辉在客厅看书。九点多的时候清漪说困了，先回房间。清辉也洗漱完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早上清辉醒来的时候，清漪已经出门买菜了。
　　她的轮椅推到客厅，发现茶几上多了一张纸条。
　　纸条压在遥控器下面，对折过一次。清辉拿起来，展开。
　　字迹娟秀，是清漪的字。
　　“昨晚你回房间之后，我在客厅看了你的笔记本。对不起，没经过你允许。但我不后悔。”
　　“你写得真好。”
　　“尤其是那句。”
　　清辉的视线停在那里。窗外的光照在纸条上，把纸张照得有点透。
　　她往下看。
　　“今天买菜前想给你留句话，想来想去，只写出这一句。”
　　“如果爱有形状，大概就像我看向你时眼中的光芒。”
　　清辉把纸条看了三遍。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外面是普通的城市早晨，有人遛狗，有人晨跑，阳光落在楼下的花坛上。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她觉得今天的阳光好像比昨天亮了一点。
　　她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轮子转了个方向，她把自己推到窗边，等清漪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