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海上》鸢尾吻过海平线

3、第 3 章

　　清漪说做晚饭，是真的做晚饭。
　　清辉在客厅里听见厨房传来洗菜的水声、刀落在砧板上的钝响、油烟机启动时低沉的轰鸣。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有一种陌生的热闹感。她住进来之前，这套房子大多数时候是安静的，安静到她有时候会忘记自己还开着电视。
　　“清辉——”清漪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蒜蓉你吃不吃？”
　　“吃。”
　　“香菜呢？”
　　“吃。”
　　“那你有没有什么不吃的？”
　　清辉想了想，回答：“没有。”
　　厨房里传来一声笑。
　　“你好养。”
　　晚饭是清蒸鲈鱼、白灼虾、蒜蓉生蚝，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清辉看着一桌子的海鲜，愣了一下。
　　“你上次在游戏里说，你小时候在海边长大，最喜欢吃海鲜。”清漪把筷子递给她，“不知道做得好不好，你尝尝。”
　　清辉夹了一块鱼肉。火候刚好，嫩，鲜，蘸料也调得恰到好处。
　　“好吃吗？”清漪坐在对面，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清辉点了点头。
　　清漪笑起来，低头扒了一口饭，什么别的话都没说。
　　吃完饭清辉要帮忙收拾，清漪把她按回轮椅上。
　　“坐着，你陪我聊天就行。”
　　清辉就坐着看她忙进忙出。清漪洗碗的时候哼着歌，调子很轻，听不出来是什么。她把碗筷放进消毒柜的时候踮了踮脚，衣摆掀起来，露出一小截后腰。
　　清辉移开视线，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
　　清漪擦干净手走出来的时候，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
　　“想去海边吗？”
　　清辉转头看她。
　　“今天还没去。”清漪说，“太阳刚下去，现在不晒，风也刚好。”
　　清辉“嗯”了一声。
　　从家里到海边走路只要十分钟。清漪推着轮椅，走得很慢，慢到清辉能听见她每一步落在地上的声音。轮椅经过无障碍坡道的时候轻轻震了一下，然后平稳地滑上了海边的步道。
　　傍晚的海和下午不同。下午是亮的，蓝的，喧哗的；傍晚是暗的，灰的，安静的。退潮了，沙滩上留下一道道水痕，像海浪画下的线。
　　清漪把轮椅停在离海水不远的地方，自己在旁边蹲下来。
　　海浪一下一下地涌上来，又退下去。远处的天边还有一点点橘红色的余光，海鸟贴着水面飞过去，叫声远远地传来。
　　清辉看着海，清漪看着清辉。
　　“你喜欢海吗？”清漪问。
　　清辉的视线落在远处那道正在消失的光上。海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轻轻拂过脸颊。
　　“嗯，”她说，“海很干净。”
　　清漪偏了偏头，像是在想这个回答是什么意思。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轮椅旁边，也在看海。
　　“是挺干净的。”她说，“什么脏东西扔进去，浪一打就没了。”
　　清辉没有说话。
　　“但是我不觉得你是这个意思。”清漪又说。
　　清辉转头看她。
　　清漪没有看她，还在看着海。傍晚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浅浅的金色。
　　“你大概觉得海不会问你什么。”清漪说，“不会问你为什么坐着，不会问你能不能站起来，不会问你疼不疼。”
　　清辉怔了一下。
　　“对吧？”
　　海浪又涌上来一次，在她们脚边碎成白色的沫。清辉没有回答，但清漪好像也不需要她回答。
　　“那我也想做海。”清漪说。
　　她说完这句话，蹲下去，把手伸进海水里。凉凉的潮水漫过她的手指，退下去的时候带走了指缝间的沙。
　　清辉看着她的侧影。她蹲在那里，一只手浸在海水里，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但她没有去拨。
　　“手凉吗？”清辉问。
　　清漪抬起头看她，笑了一下。
　　“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