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海上》鸢尾吻过海平线

31、第 31 章

　　那天早上清辉说要出门。
　　“去哪儿？”清漪从厨房探出头来。
　　“签售会。”清辉正在玄关换鞋，“出版社办的，有个活动。”
　　清漪眼睛亮了一下：“我也去！”
　　“不行。”
　　清漪愣了一下：“为什么？”
　　清辉没抬头，继续系鞋带。
　　“你跟着我紧张。”
　　“你紧张什么？”清漪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我给你加油啊。”
　　清辉抬起头看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清漪的头发。
　　“下次。”她说，“这次我自己去。”
　　清漪还想说什么，看见她的眼睛，话咽回去了。
　　那眼神她说不上来。不是不耐烦，不是冷淡，是别的什么。
　　她没见过的那种。
　　“那你早点回来。”她说。
　　清辉点点头。
　　门关上之前，清漪看见她回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门关上了。
　　第一天清辉没回来。
　　清漪给她打电话，关机。发微信，不回。
　　她想可能是签售会忙，手机没电了。
　　第二天还是没回来。
　　电话还是关机。微信还是不回。
　　清漪开始坐不住，在客厅里转圈。小夜蹲在沙发上，金黄色的眼睛跟着她转。
　　第三天上午，她给沐雪打电话。
　　“沐雪，清辉跟你联系过吗？”
　　那边沉默了一下。
　　“清漪……”沐雪的声音有点怪，“你在家吗？”
　　清漪愣了一下。
　　“在。”
　　“我过来一趟。”
　　电话挂了。
　　清漪拿着手机站在客厅里，看着黑掉的屏幕。
　　小夜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她脚边，蹭了蹭她的腿。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沐雪来得很快。门一开，清漪看见她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清漪。”沐雪站在门口，没进来，“清辉她……”
　　清漪盯着她的嘴。
　　沐雪张了张嘴，又闭上。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今天早上，海边……有人发现了她。”
　　清漪没动。
　　“清漪，你听见了吗？”
　　清漪还站着，眼睛盯着沐雪的脸。但那些字好像飘在半空，一个一个的，进不到耳朵里。
　　沐雪走过来，扶住她的胳膊。
　　“清漪。”
　　清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机还在手里握着，屏幕还是黑的。
　　她抬起头，看着沐雪。
　　“你说什么？”
　　沐雪的眼眶红了。
　　“清辉走了。”她说，“今天早上，海边……”
　　清漪没说话。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小夜还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喵了一声。
　　清漪低头看那只猫。
　　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蹲下来，把小夜抱起来。
　　猫在她怀里挣了挣，没挣开，就不动了。
　　沐雪在旁边站着，看着她。
　　“清漪，你想哭就哭吧。”
　　清漪没哭。
　　她把小夜抱得很紧，下巴抵在猫的脑袋上。眼睛睁着，看着门口的方向。
　　那个方向，三天前清辉推着轮椅出去，回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她那时候没看懂。
　　现在好像懂了。
　　沐雪在旁边站了很久，最后轻轻关上门走了。
　　清漪还蹲在那儿，抱着猫。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和平时一样。
　　茶几上还放着清辉前几天买的烤红薯，已经凉透了，硬邦邦的。
　　厨房里还有没吃完的菜，冰箱上贴着清辉写的便签，字迹清秀。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只有那个人不在了。
　　清漪把脸埋进小夜的毛里。
　　猫一动不动，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很久之后，她听见自己开口。
　　很小声，像怕被人听见。
　　“骗子。”
　　小夜的耳朵动了动。
　　窗外的阳光还是那样落着，落在地板上，落在那只凉透的烤红薯上。
　　清漪蹲在那儿，抱着猫，一遍一遍地说。
　　“骗子，骗子，骗子……”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最后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