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海上》鸢尾吻过海平线

30、第 30 章

　　凌晨三点多，清辉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心里有事，睡不沉。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侧过头。
　　清漪在旁边睡着，呼吸很轻很稳。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轮廓勾得柔柔的。
　　清辉看了一会儿，把视线收回来。
　　她轻轻掀开被子，撑着挪到轮椅上。动作很慢，怕吵醒旁边的人。
　　轮椅推到书桌前，她停下来。
　　台灯没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本子。
　　空的。她买了很久，一直没舍得用。
　　又拿出一支笔。
　　她打开本子的第一页，笔尖落在纸上，停了几秒。
　　没写。
　　她把笔放下，推着轮椅到窗边，看着窗外。
　　月亮挂在对面楼的屋顶上，光淡淡的。楼下的树黑乎乎的一片，偶尔被风吹动，沙沙响几声。
　　她在那儿坐了很久。
　　久到月亮往西边移了一点，久到树影从左边挪到了右边。
　　然后她推着轮椅回去，重新拿起笔。
　　这一次她写了。
　　“清漪。”
　　就两个字。笔尖又停住了。
　　她盯着这两个字，盯了很久。这两个字她写过很多次，买菜的时候写清单，做饭的时候写菜名，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是最后一次。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写。
　　“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写到这里，她停下来，看了看床的方向。清漪还在睡，呼吸声轻轻的。
　　她转回头，继续写。
　　“有些话一直没跟你说，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
　　“谢谢你。”
　　“谢谢你那天在游戏里帮我说话，谢谢你搬来陪我，谢谢你喜欢我。”
　　“我其实一直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地方。”
　　“腿坏了，话又少，还总是凶你。”
　　笔尖顿了一下。
　　“但你说你喜欢，我就信了。”
　　“跟你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
　　她停下来，把笔放下。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她抬头看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又把笔拿起来。
　　“冰箱里有菜，够吃几天。物业费刚交过，单子在抽屉里。”
　　“小夜如果再来，换水要用凉白开，猫粮别喂太多，它不知道饱。”
　　“你一个人要好好吃饭，别老叫外卖。”
　　写到这里，她忽然写不下去了。
　　不是没话说了，是有太多话想说，但不知道怎么说。
　　她想说以后下雨打雷的时候，没人给你抱着睡了。
　　想说做噩梦醒了，没人拍你背了。
　　想说烤红薯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想说其实我不想死。
　　想说我不想离开你。
　　但这些话她写不出来。
　　笔尖悬在纸上，悬了很久。最后落下来，只写了四个字。
　　“对不起。还有”
　　又停住。
　　那个“还有”后面，本来想写“我爱你”的。但笔尖在那儿抖了半天，没写下去。
　　她把笔放下，把本子合上。
　　没写完就没写完吧。
　　她把本子放回抽屉里，推到最深处。
　　然后推着轮椅回到床边，撑着躺回去。
　　清漪还在睡，呼吸还是那样轻轻的。
　　清辉侧过身，看着她。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清辉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清漪搭在被子上的手。
　　就碰了一下，很快收回来。
　　她闭上眼睛。
　　窗外的树叶还在沙沙响。旁边清漪的呼吸一下一下的。
　　她听着那个呼吸声，听了一会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