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海上》鸢尾吻过海平线

29、第 29 章

　　那天下午清辉又去了医院。
　　清漪上班去了，她留了张纸条说出去走走，然后自己推着轮椅出了门。
　　医生还是那个医生，看了她一眼，让护士推她去做了几项检查。抽血、CT、骨髓穿刺。清辉躺在检查床上，看着天花板，没说话。
　　做完骨穿，护士给她按压了一会儿穿刺点。
　　“好了。”护士说，“报告要等三到五天，到时候会电话通知你。”
　　清辉点点头。
　　回家的路上她买了菜。清漪爱吃的西红柿，还有一条鱼。推着轮椅不好拿，她把袋子挂在轮椅把手上，走一段停一下。
　　那几天她照常做饭、看书、陪清漪说话。
　　只是夜里经常醒。醒了就盯着天花板，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一点点移动。清漪在旁边睡着，呼吸轻轻的。她侧过头看一眼，然后把脸转回去，继续盯着天花板。
　　第四天下午，电话响了。
　　清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医院。她接起来，那边说请她过去一趟。
　　清漪在厨房里，听见电话响，探出头来。
　　“谁啊？”
　　“打错了。”清辉把手机放下。
　　她推着轮椅到厨房门口。
　　“我出去一下。”
　　“又出去？”清漪甩了甩手上的水，“去哪儿？”
　　“超市。”清辉说，“醋没了。”
　　清漪看了一眼调料架。醋瓶确实快见底了。
　　“那你去吧，早点回来。”
　　清辉点点头。
　　医院走廊里还是那么多人。她推着轮椅慢慢进去，找到医生的诊室。
　　医生看着电脑上的报告，沉默了几秒。
　　“涂片结果出来了。”他把屏幕转过来一点，“考虑是复发了。正式报告还要等几天，但指标和CT都指向这个方向。”
　　清辉看着那些数字，没说话。
　　“你这个情况，需要尽快住院。”医生说，“如果控制不住，可能……”
　　他没说完，但清辉知道他要说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有上次抽血留下的针眼，已经淡了。
　　“干细胞移植是目前唯一可能根治的办法。”医生说，“但是配型、费用、风险都很大。而且……你这个情况，拖不得。”
　　清辉点点头。
　　医生又说了很多话，开了住院单，让她回去收拾东西，尽快来办手续。
　　她把那些单子叠好，塞进口袋里。
　　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在门口坐了一会儿，看着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旁边有个卖烤红薯的，香味飘过来。清漪爱吃这个。
　　她买了两个，捂在手里。
　　到家的时候清漪正在客厅里转圈。
　　“怎么去这么久？”她迎上来，“醋呢？”
　　清辉愣了一下。
　　“忘了。”她说。
　　她把烤红薯递过去。
　　清漪看着那两个烤红薯，又看看她。
　　“你去超市买烤红薯？”
　　清辉没说话。
　　清漪接过烤红薯，盯着她的脸看。
　　“清辉。”
　　“嗯？”
　　“你有事瞒着我。”
　　清辉看着她。
　　清漪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她的影子。
　　她想说点什么。
　　想说今天去了医院，想说要住院，想说医生说时间不多了。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没有。”她说，“就是路过，想起来你爱吃。”
　　清漪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笑了，剥开烤红薯，咬了一口。
　　“好甜。”她说，“你尝尝。”
　　她把红薯递到清辉嘴边。
　　清辉咬了一小口。
　　“甜吗？”
　　“嗯。”
　　清漪笑起来，继续吃她的红薯。
　　晚上睡觉的时候，清辉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那张住院单放在她口袋里，叠得方方正正的。
　　她没告诉清漪。
　　不知道怎么开口。
　　旁边清漪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睡着了。
　　她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
　　看了一会儿，她把脸转回去，盯着天花板。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