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海上》鸢尾吻过海平线

2、第 2 章

　　清辉认识清漪那天，是在一个冬夜。
　　清辉靠写作为生，收入能维持生活，平时喜欢打游戏找灵感。那天晚上她进了一个野队副本，玩的奶妈被塞进一个平均等级比队伍低五级的队里。灭了三回，团长开始甩锅。清辉懒得打字，正准备退队，队伍频道里忽然跳出来一行字。
　　“奶妈没问题，是T拉不住。”
　　发消息的是个女号，刺客，id叫清漪。清辉愣了一下。她这奶妈玩得确实还行，但很少有人在野队里帮她说话。
　　后来T退了，队伍散了，清漪的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你奶得挺好的，下次一起？”
　　清辉点了通过。
　　那是她们认识的开始。
　　后来清辉回想起来，也说不上是从哪一天起，游戏里多了这么一个人。清漪话不算多，但每条消息都发得不多不少。副本灭了，她会说“再来”；清辉缺材料，她会在邮件里塞一堆，附言写着“多出来的”。清辉问她怎么知道自己缺这个，她说“你上次提过一句”。
　　清辉打字慢。她的手不如从前灵活，键盘敲久了会累。清漪从来不催她，副本里等，打字也等。有时候清辉打了一半，清漪的下一条消息已经发过来了：“不急，你先打。”
　　她们就这样一起打了两年副本。
　　清漪大三那年暑假，清辉在游戏里挂机，切出去看文档。切回来的时候看到清漪站在她角色旁边，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发过去一个问号。
　　然后，她看到清漪说：“清辉，我喜欢你。”
　　清辉看着那行字，半天没动。
　　她的手放在键盘上，不知道该怎么敲。
　　她想起自己这把轮椅，想起每次出门要提前看无障碍通道，想起隔壁小孩问妈妈这个姐姐为什么坐着。
　　她想了很多，最后敲出来的只有一行字。
　　“谢谢你，清漪，可是我行动不太方便，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发出去之后，清漪没有立刻回复。清辉盯着屏幕，心想这样也好。
　　过了大概一分钟，清漪说：“我知道。”
　　清辉愣了一下。
　　“你上次说熬夜做复健，我就猜到了。”清漪的消息一条一条跳出来，“那又怎么了？我喜欢的是你，又不是你的腿。”
　　清辉没有回复。
　　那天晚上她早早下了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盯了很久。
　　后来她们还是继续一起打游戏。清漪没有再提那件事，清辉也没有。只是有时候清漪会问“今天复健累不累”，或者“天气变了，你关节疼不疼”，问得很自然，好像她们一直是这样说话的。
　　清辉偶尔会想，她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清漪毕业那年夏天，清辉收到她的消息。
　　“我要去你的城市了。”
　　清辉打字打到一半，她的下一条消息又来了。
　　“那边的房租比一线便宜，我找了个工作，先攒两年经验。你那边有没有合适的房子推荐？”
　　清辉把打好的“来这边干什么”删掉，问她：“预算多少？”
　　清漪报了个数。清辉看了一眼，那点钱在市区租不到什么像样的地方。
　　她想了一会儿，打字说：“我这边两室，空着一间。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先住着。”
　　发出去之后她又补了一句：“房租按你预算来就行。”
　　清漪隔了很久才回复。
　　清辉以为她拒绝了，正准备说“当我没提”，她的消息跳了出来。
　　“清辉。”
　　“你是不是怕我在外面租不到好房子。”
　　清辉没回。
　　“行，我搬。”清漪说，“但是房租按市价算。”
　　清辉想说不用，清漪的下一条消息已经发过来了。
　　“两件事。”
　　“第一，我不是来蹭住的。”
　　“第二，你欠我一个当面回答。”
　　清辉看着那行字，想起两年前那个晚上，想起自己发出去的那句“我行动不太方便”，想起清漪说的“我喜欢的是你，又不是你的腿”。
　　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了一下。
　　她打字：“好。”
　　清漪搬来的那天是周六。清辉提前把客房收拾干净，在门口等她。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清漪拖着一个行李箱走出来，比她想象中小很多。
　　她站在门口，看了清辉一眼。
　　清辉忽然有点紧张。
　　然后清漪笑了，笑得很自然，好像她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只是在游戏里挂机挂久了，终于切回现实。
　　“房子挺干净的啊。”她推着箱子走进来，“哪间是我的？”
　　清辉指了指客卧的方向。
　　清漪推开门看了一眼，回过头来。
　　“晚饭想吃什么？我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