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海上》鸢尾吻过海平线

28、第 28 章

　　那天下午清辉说想出去走走。
　　“我推你。”清漪站起来。
　　“不用。”清辉已经推着轮椅往门口走，“就在附近，一会儿就回来。”
　　清漪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清辉沿着小区外面的路一直走，走到那个海边栈道。
　　下午的海没什么人，太阳被云遮住一半，海面灰蒙蒙的。她把轮椅停在栏杆边，看着海。
　　海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管，就那么坐着。
　　远处有船，小小的，慢慢往海平线那边移动。她盯着那条船，看着它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看不见了。
　　她想起那天在这里，清漪说喜欢她。
　　想起清漪站在夕阳里，身后是橘红色的海，眼睛亮亮的。
　　想起自己把她拉下来，吻上去。
　　海风还在吹，把她的衣服吹得鼓起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起头看海。
　　口袋里装着那张医院的单子，叠得方方正正的，边角已经有点皱了。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张纸。
　　船已经看不见了。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蒙蒙的水，一层一层往岸边涌。
　　她在那儿坐了很久。
　　久到太阳从云后面出来，又往西边沉下去一点。
　　久到风吹得她手指发凉。
　　久到她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又好像想了很多。
　　最后她把轮椅转了个方向，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天还亮着。
　　门一开，清漪迎上来。
　　“怎么去那么久？”
　　清辉看着她，没说话。
　　“怎么了？”清漪问。
　　清辉摇摇头。
　　“没怎么。”她说，“晚上想吃什么？”
　　清漪报了三个菜名，都是清辉会做的。清辉点点头，推着轮椅去厨房。
　　做饭的时候，清漪站在厨房门口看。清辉切菜、开火、放油、翻炒，动作和平常一样利落。
　　但清漪总觉得哪里不对。
　　“清辉。”
　　“嗯？”
　　“你今天……”清漪想了想措辞，“怪怪的。”
　　清辉没回头，手里的铲子继续翻着锅里的菜。
　　“哪儿怪？”
　　“不知道。”清漪靠在门框上，“就是怪。”
　　清辉没说话。
　　菜出锅，装盘。她转过身来，推着轮椅往餐桌走。路过清漪身边的时候，她停下来。
　　清漪低头看着她。
　　清辉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然后她推着轮椅过去了。
　　清漪愣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刚才被碰过的那一小块皮肤，好像还留着一点温度。
　　吃饭的时候，清辉把她爱吃的菜往她那边推了推。
　　“多吃点。”
　　清漪看着那盘菜，又看看她。
　　“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刚才推菜给我了。”
　　清辉夹了一口饭，嚼了嚼，咽下去。
　　“你不是爱吃吗。”
　　清漪没说话，盯着她看。
　　清辉被她看得不自在，放下筷子。
　　“看什么？”
　　“看你。”清漪说，“你今天不对劲。”
　　清辉沉默了两秒。
　　“没有。”
　　“有。”
　　清辉没再说话，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吃完饭，清漪去洗碗。清辉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的水声。
　　她把口袋里的那张单子拿出来，展开，看了一会儿。
　　上面的字她都能背下来了。那些数字，那些指标，那句“考虑复发”。
　　她看了一会儿，把单子叠好，放回口袋。
　　清漪洗完碗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清辉。”
　　“嗯？”
　　“你有事瞒着我。”
　　清辉转过头看她。
　　清漪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她的影子。
　　清辉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清漪的头发。
　　“没有。”她说，“就是想你了。”
　　清漪愣了一下。
　　清辉把手收回去，推着轮椅往卧室走。
　　“早点睡。”
　　清漪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刚才被摸过的地方，好像还留着一点温度。
　　卧室里，清辉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张单子。
　　窗外有月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
　　她看了一会儿那张单子，然后把它叠好，放回口袋最深处。
　　躺下来的时候，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隔壁房间没有声音。清漪应该是睡了。
　　她闭上眼睛。
　　明天再说吧。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