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海上》鸢尾吻过海平线

27、第 27 章

　　那天早上清辉醒得比平时早。
　　不是自然醒，是疼醒的。后腰往下那块地方酸胀得厉害，拧着疼。她躺着忍了一会儿，没忍住，撑着坐起来。
　　清漪还在睡，呼吸轻轻的，手臂搭在她腰上。
　　清辉低头看了她一眼，把她的手轻轻挪开，撑着挪到轮椅上，推着出了卧室。
　　客厅里还没天亮透，窗帘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光。清辉在茶几抽屉里翻了翻，找出那张很久没用的就诊卡，塞进口袋里。
　　她写了张纸条放在餐桌上：“出去一下，中午回。”
　　然后自己推着轮椅出了门。
　　医院人很多，清辉排队挂号，排队候诊，排队抽血。轮椅在人群里慢慢移动，她低着头，没看任何人。
　　抽完血等结果的时候，她坐在走廊里，看着墙上的电子屏，名字一个一个往上跳。
　　旁边有个老太太，也是坐轮椅的，被女儿推着。女儿蹲下来给她揉腿，一边揉一边问：“妈，疼不疼？饿不饿？要不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老太太摆摆手：“不饿，你别乱跑，等结果。”
　　清辉把脸转开，盯着电子屏。
　　结果出来的时候，医生让她进去。
　　医生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看了看电脑屏幕上的报告，又看看她，沉默了几秒。
　　“你自己来的？”
　　清辉点点头。
　　医生又沉默了一下。
　　“指标不太好。”他把屏幕转过来一点，指着上面的数字给她看，“你这情况，考虑是复发了。”
　　清辉看着那些数字，没说话。
　　“你以前的病历我们这儿有记录。”医生说，“需要马上联系家属，安排住院。”
　　“没有家属。”清辉说。
　　医生愣了一下。
　　“就我自己。”清辉的声音很平，“需要住院是吧？我回去收拾一下。”
　　医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开了单子递给她。
　　清辉接过单子，推着轮椅出了诊室。
　　走廊里还是那么多人，挤来挤去。她推着轮椅慢慢往外走，路过那个老太太和她女儿的时候，听见女儿还在说：“妈，你别怕，肯定没事的。”
　　老太太没说话，只是拍拍她的手。
　　清辉从她们旁边过去，没回头。
　　出了医院大门，太阳已经很高了。她眯了眯眼，把手里的单子叠好，塞进口袋里。
　　回家的路上她买了菜。清漪爱吃的西红柿，还有一把青菜。推着轮椅不好拿，她把袋子挂在轮椅把手上，走一段停一下，走一段歇一会儿。
　　到家的时候快十二点了。
　　门一开，清漪从沙发上弹起来，跑过来。
　　“你去哪儿了？我醒来看见纸条吓死了，给你打电话也不接——”
　　清辉愣了一下，摸出手机看了看。
　　“静音了。”
　　清漪蹲下来，看着她。
　　“你去医院了？”
　　清辉点点头。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医生怎么说？”
　　清辉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没什么。”她说，“就是复查了一下，老样子。”
　　清漪盯着她的脸看，看了好几秒。
　　“真的？”
　　“嗯。”清辉把轮椅往厨房推，“买了菜，中午吃西红柿炒蛋。”
　　清漪还蹲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跟过去。
　　厨房里，清辉正在把菜从袋子里拿出来。清漪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清辉的动作停了一下。
　　“怎么了？”
　　“没怎么。”清漪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就是想抱抱你。”
　　清辉没动。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嗡嗡的声音。清漪抱着她，抱了很久。
　　清辉低头看着手里的西红柿，红红的，圆圆的，上面还带着水珠。
　　她想起医生说的话，想起那个老太太和她的女儿，想起口袋里的那张单子。
　　清漪还在后面抱着她，呼吸轻轻的，拂在她脖子上。
　　清辉把西红柿放下，抬起手，轻轻覆在清漪环在她腰间的手上。
　　“去做饭了。”她说。
　　清漪没松手。
　　“再抱一会儿。”
　　清辉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落在灶台上，落在水槽里，落在两个人身上。
　　清漪抱着她，她覆着清漪的手。
　　就那样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