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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可惜我对家零没反应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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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纹锁“嘀”的一声解锁,暖黄色的感应灯落在姜近的身上,勾勒出他柔和的轮廓,连周身的空气都变得慵懒治愈,他推门带起来的风里卷入了清新的紫葡萄味,是何苏许常用的香水味儿。
玄关直达客厅,何苏许坐在柔软的坐垫上,双手耷拉在玻璃茶几上,左边脸蛋贴在手肘上,水珠像断了线的珍珠落个不停,抽抽噎噎,他眼睛湿漉漉的,像盛满了破摔的星星碎片。
姜近走到他身边,看着何苏许爬起来,他立马伸出双手接住何苏许。
何苏许看见姜近向他走过来的那一刻他瞳孔微微一缩,就像找到了依靠一样,何苏许用手紧紧搂着姜近不松开,他哇的一声趴在姜近身上放声大哭,还哭个不停,连带姜近的头发和肩头那一片衣服也沾满何苏许的眼泪。
等他哭的差不多了,姜近用手轻轻揉搓他蓬松柔软的头发拍拍他的背安慰他:“许许?好点了吗?”
何苏许用指腹把姜近的衣服布料揉的发皱,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兽,让姜近心里一软。
何苏许呜咽:“嗯。”
姜近柔声说:“不哭不哭,我这不是来了吗?看着我的眼睛,别哭了噢。”
姜近用手轻轻捧起来他的脸庞,指尖上何苏许的黄棕色头发随着他的呼吸轻轻的晃动,何苏许的黄棕色头发是天生的,他天生就患有轻微的白化病,就连瞳孔的颜色都是浅棕色,身上的睫毛体毛也都是微微泛黄的,皮肤更是白嫩的透粉,色素沉淀的地方也都是嫩粉色的。
现在哭得稀里哗啦的何苏许,更像一只粉红色的透明泡泡,破碎又可爱。
何苏许:“我好难过啊,近近,呜呜呜……啊哈,啊啊啊……”
姜近抱着他坐上沙发,小心询问:“地上凉,我们坐着慢慢说,你愿意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吗?许许。”
何苏许抽抽噎噎:“哼哼哼,呜呜呜,我……”
姜近拍拍他的背,给他顺气:“不哭了,抱抱,你缓一缓好不好,等你缓好了跟我说,慢慢的一句一句的都告诉我,只要你愿意说,我都愿意听,好不好?”
窝在姜近怀里的何苏许一边哭一边猛点头:“呜呜呜,嗯,嗯嗯。”
何苏许近近的依偎在他怀里,一直哭,一抽一抽,姜近把房间温度升得更高一些,一会给他倒温水,一会给他擦眼泪,一会问他饿不饿,像个保姆一样伺候何苏许这个大宝宝。
虽然何苏许说了不饿不吃东西,哭了这么久应该是饿的,就算不饿,多少吃点好吃的心情也好,就算何苏许吃不下这不是还有他自己呢嘛,他吃晚饭已经是好几个小时之前了,而且他最近不上班都在熬大夜,白天不怎么起得来吃东西,晚上死男人又躺在身边,没机会吃饭,两三天吃一顿饭的日子,他再也受不了了,他都瘦了好多,反正不用看男人眼光了,得赶紧给自己补回来。
姜近打开手机叫外卖,叫了很多他和何苏许喜欢吃的东西。
芝士榴莲披萨,麦香鸡套餐,还有冒烤鸭,两个人已经从悲痛的情绪里转移出来,都在期待着美食送上门来,但是这个时期正好在快要过年的时间段,外面又是冰天雪地的,恐怕外卖要等很久了,姜近在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来的路上就别这么急这么紧张的,好歹打包点宵夜回来,也不至于两个人依偎在客厅等外卖了。
姜近揉了揉何苏许的头发:“小松许,缓一缓,一会外卖到了,咱们大吃特吃,吃一顿好的,再找个剧啊什么看一看,今天哥陪你熬大夜,咱们通个宵,怎么样?”
小松许是姜近给他取的爱称,而何苏许为什么管他叫老婆呢,这得追究到很久以前了,他们初中的时候搞过网恋,姜近那个时候还是个非主流喜欢用那种女生杀马特头像,小企鹅账号各种论坛的男友加起来也得有个百八十个。
而何苏许是他聊得最来的一个,两个人家境相仿,又是同一个乡镇,同一个大学毕业,大学他们刚认识那年是在校园网上发现对方的,两个人好巧不巧正好一个大学,就想着约在一起缅怀一下青春,两个人也算青梅竹马吧,在陌生的城市里彼此依靠,自然而然的就成为了最好的朋友,这件事想起来两个人都又觉得好笑又觉得是缘分。
天注定他俩个小零要搞在一起,最后成一对姐妹花儿,当年何苏许一直以为姜近是个女孩子,就连知道他的名字的时候也一直以为他是个女的。
最后见到真容的时候,他差点都怀疑人生了,早知道后来会被掰弯,还不如当年他俩就干脆挤在一起过一辈子得了,这样他们都不用吃爱情的苦了。
何苏许表示真是天作孽啊。
半个小时后,
——“叮咚”
铃声响了,看来是外卖到了,姜近去开门,他把门打开一个小缝从里面接过外卖,反锁好门,回到何苏许身边,把东西一样一样撕开包装,摆在茶几上。
姜近朝何苏许抛媚眼,哄着他说话:“好了,小松许,来吃饭饭吧,哭了这么久了,真是辛苦你了呢!老公大人。”
何苏许最吃这套,别人一哄他,他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何苏许早就哭完了,就是眼睛边还有一点红肿,呼吸频率不太均匀,他们围坐在茶几边上,姜近用手机播放了一首轻快舒缓的音乐。
姜近用一只手撑起下巴:“想喝点小酒,你家还有酒没?小松许。”
何苏许思考了一会,答道:“嗯……我有风湿,我喝了酒会浑身上下酸痛,很难受,不太能喝,家里就一些甜滋滋果酒什么的,别人送的,我偶尔尝尝味道喝的,你要尝尝吗?”
姜近想了想说:“果酒啊……那也行吧,反正这个点也买不到了,点外卖还得再等,再多等一会天都亮了,到时候估计黄花菜都凉透了都。”
“嗯好,那我去取。”说着何苏许就起身去拿酒了,他从厨房里翻出来一箱青梅果酒,随后取出两个透明酒杯和一瓶青梅酒放在桌上。
清雅的磨砂透明玻璃瓶,裹着一层朦胧的淡青色,酒液澄澈透亮,姜近目光触及那刺眼的颜色,心口满是一阵一阵化不开来的酸涩。
姜近什么都没说,没有安慰也没有疑问和好奇,一股脑的喝着酒吃着东西,有一搭没一搭的回话或者聊聊家常,他在等,等何苏许自己主动开口,如果他不说,姜近绝对不会问,因为这是姜近为人处世的相处模式,他会给出别人距离和尊重,就像程守文对自己也是那样。
他也怀疑过程守文对待自己这样有距离感,还有尺寸拿捏这么到位,是因为不爱他,害怕将来甩不掉,但是后来他也想过了,其实这样方式对于男人之间的感情反而更恰当舒适,不是吗?
程守文这个人,还真的是太会拿捏人心了。
“近近,你没有话想问我吗?”何苏许往后仰,脑袋和脊背都陷进在沙发里,他抬头看天花板,他从来没有一刻觉得灯光那么扎眼过,又扎心。
“许,我们俩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不说,但是我知道你这个人边界感和分寸感太强,当年你知道我一下子谈了很多个男朋友的时候还差点和我打了一架,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所以我不越界,但是如果你愿意说,我随时恭候,真的。”姜近靠在他的身份,很认真诚恳的回答他的问题,姜近这些话不想说出口的,但是他始终做不到像程守文那样疏离的对待自己关心在乎的人。
在他们各自的心里对方都是应该被珍视被呵护的存在,何苏许突然觉得这个平时寡言少语不怎么喜欢主动联系人,也不花心思维护关系的好朋友,像一颗小太阳一样,温暖着他的心,好像比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强太多了。
那何止是强太多,简直是没法比,但是他又忍不住想,从前的姜近,好像又不是这样的。
何苏许偏过头看他,微微蹙眉,露出一副担忧的表情:“近近,你都不像你了,现在的你说话做事畏首畏尾,顾忌太多东西了,看起来,都不快乐了啊。”
他依稀记得,记忆里的姜近没有像现在这样沉默稳重,大学还没毕业那几年,他们在同一个地方共事,打临时工,各种工作都做过,两个人走哪都在一起。
那时候的姜近性格明朗的像盛夏晴空,浑身上下没有半点阴霾,散发着“人间值得”的鲜活能量,他就连呼吸都带着蓬勃的生命力,说话时的语调张扬明媚,无论遇到什么都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和对未来的笃定。
就连现在何苏许都分不清楚了,姜近他到底是被现实磨灭了意志还是他主动藏起了真正的自我向生活妥协,但是他应该是可以肯定的无论姜近是哪一种状态都不会是迷失了方向和自己,失意只是暂时的,何苏许安慰自己,他会好的,他们都会好的。
姜近无奈:“是吗?你知道吗?许,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太多事情是很努力很努力也得不到一个好结果的,这真是让人无法接受啊。”
刚刚还在脑子里回忆青春播放画面的何苏许一时间走了神,被这道清脆的声音拉回现实。
何苏许讲起大道理来头头是道:“那还努力啥啊?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你用争用抢牢牢握在手里,迟早有一天也会像流沙一样在你手里消失,那还不如在那之前把它抛到属于它的地方,如果它是你的,风会带它再次来见你,命运就是这样的,你就是太为难自己了。”
姜近微笑看着他:“那你呢?没办法啊,许许,人都这样,越得不到越想越,越握不住反而抓得更紧,失去掌控的感觉对于我们成年人来说,后果太严重了。”
何苏许偏头一直看着他:“失控?掌不掌控得住很重要吗?”
姜近笑了:“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怎么有魅力呢?”
何苏许被他这句话突击的有点不知所措,眯着眼睛看他。
姜近微微一笑:“嗯?怎么,我有这么好看吗,一直盯着我看?”
何苏许转移了个话题,那些大道理没有人不懂,但是实践起来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人生中非常沉重的人生课题:“嗯,还不错,小美人儿~今晚就挑你给哀家侍寝了。”
姜近噗嗤笑出了声音,虽然好久没联系了,但是他依然觉得何苏许还是当年那个可爱单纯的少年,永远都怀揣着一颗少女心啊,真是十分难得,又让人羡慕嫉妒,这份纯真的背后不知道要多少人消耗资源和财富来保护。
“你也不怕掉头发啊?老佛爷。”姜近调侃他。
何苏许笑意盈盈:“头确实有点痒,估计要长脑子,说不定明天起床智商飙升啊。”
姜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头皮屑吧!下次来给你带点海飞丝?”
何苏许伸真腿踹了姜近一脚:“我去你丫的。”
杨近笑嘻嘻的继续调侃他:“这波广告打的不错吧,记得帮我联系海飞丝,让他们给我打钱。”
何苏许被姜近调侃,作为姜近最好的朋友,他的嫡长闺,他觉得要讨回来,他用一种极其油腻谄媚讨好的口气说话:“丫头,这么晚了一个人买醉啊,要不要叔叔保护你啊,走啊上叔那屋,叔保准你玩得舒服~刺激~满意~”
对付何苏许这种小菜鸡,姜近只需要一句话就能打败他:“我对小0硬不起来啊!”
何苏许,嗯?嗯??
何苏许破防:“好吧,我认输,你赢了,你赢了,你太牛逼了,真的,小的甘拜下风,今天你是老佛爷,我是小许子,小许子伺候您就寝。”
卧室的夜灯软乎乎的裹着整个房间,两个人洗漱完收拾干净以后一起窝在同一张被子里,何苏许吸了吸不太通气的鼻子:“说真的,你这样跟我躺一张床,你不怕你家那位知道了会吃醋啊?”
姜近翻了个身,和何苏许面对面,轻轻的说着,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小到何苏许什么也听不清楚:“他不会的,很快就不会了,以后也不会了……”
何苏许其实知道,他大学兼职的时候见过那个男人一面,仅仅那一面,他就觉得当时那个仅仅十七岁眼睛里就藏着的野心的男孩,是不会和姜近这样性格看起来温和美好,与世无争的人在一起多久,那个人年少时就凭着自己的能力站在了名利场里,而姜近不管看起来多努力多有上进心,但是美丽的皮囊之下始终是清心寡欲,视金钱权利为粪土的人,姜近太纯粹了,他们不会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凭着姜近的一己之力,他们居然能在一起渡过八年。
外人看似美好,内里早就腐朽生疮的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