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病》寄庐耳

2、最伤害感情的事

　　　　临近春节，寒冬腊月，姜近躺在程守文的被窝里也不觉得暖和，手冰脚凉的，小咪是猫猫暂时的名字，他们俩还没统一好小猫的名字，暂时先叫它小咪，小咪卧在程守文的头上美美的睡着了。

　　小咪，就连你也喜欢程守文吗？他真是一个让人无法自拔的人。

　　姜近躺在床的角落里冷得发抖，他觉得自己明明是个男人，却像女孩子一样手冰脚凉的，有点矫情。

　　其实不是他矫情，是因为他心力不足又经常疯狂的节食减肥，直到后来甚至都感觉不到饿，带来的的身体虚弱，心弱身体也就跟着不好了起来。

　　程守文突然转身抱住了他，不咸不淡的解释：“你知道的，外面那么冷，我在家还有事情，不是故意的，要是你早一点提前告诉我，我肯定开车去接你啊，我的宝宝，你真的好好啊，你会给我养小猫，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小的时候我妈妈都不让我养小猫！宝宝你最好了。”

　　“嗯，我知道了，那你多抱抱我。”姜近没有别的话想说，他心里有气，他不明白程守文不爱他，为什么要搂着他说情话，为什么要一遍一遍说爱他。

　　—“程守文。”
　　—“嗯？”
　　—“你能亲亲我吗？”
　　—“困了，宝宝。”
　　—“睡吧，不早了，明儿上班。”
　　—“那你别生我气！”
　　—“嗯……”

　　又一年春节，可是这一年他们连□□关系都没有了。
　　……

　　今天程守文破天荒来接他下班，他想起来他们刚恋爱那两年也是这样的，程守文永远站在红绿灯的对岸等着姜近，遥不可及又近在咫尺，明明只有几步路，程守文却永远停在那里，永远等在那里，等着姜近先主动向他走过来，先向他靠近。

　　可是至少那个时候他还是永远站在那里等他，只要他跑得快一点就能走到程守文身边，而现在，能捆绑他的，就只剩他对自己的一点点愧疚了。

　　姜近想没关系的，只要自己多靠近他一点，只要自己多爱他一点，他总能感受到的，他总有一天会像自己爱程守文一样来爱自己，姜溺有一颗赤诚之心，他也有耐心，他一定会融化程守文的心的，姜近在等春暖花开，等冰山融化，姜近相信，只要自己努力再努力一点就一定会有好结局的！

　　可是这一努力就努力了八年啊，姜近都不再年轻了，人会越来越老，身体也渐渐变得更差，更别说样貌了，等到那时候程守文正风华正茂，如果一辈子都换不来他的心，姜近又该怎么办呢？

　　这个时候他终于明白过来了，这个世界上不是什么事努力都是有结果的。他把程守文拴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也够了。

　　他们照例买了那家程守文最爱吃的汤面，吃过饭以后，洗漱上床，各玩各的手机，全程没有一句交流。

　　姜近不再像从前那样喋喋不休了，他好累好累，累到说不出一句话，累到觉得呼吸都很艰难，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活泼朝气的二十岁小男孩了，他的所有热爱所有生命力早就被这些年的无边的冷漠和相顾无言消耗的所剩无几，消磨殆尽了。

　　一开始的姜近天真善良活泼，总是拉着个人就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他对身边的人都抱最大的善意，可能是老天也垂怜这个善良的男孩，让他除了感情上和家庭关系上不太顺利以外，工作生活事业顺利，外面的人，同事朋友领导，也大多都是友善亲和的人，他觉得他应该知足，这是上天给了他的莫大的恩赐。

　　姜近洗漱完，侧身躺在床边，背对着程守文，他们中间好像隔了一条冰河世纪那么远，他们的心也那么远，十二月的天气也好冷，程守文家虽然开着空调，但是姜近却还是冻得瑟瑟发抖，从脚心窜到全身的冰凉，刺骨锥心。

　　“你爱我吗？”姜近抚摸躺在身边的小猫，淡淡开口。

　　“你每天都要问一遍……我今天上班很累，你都不知道我有多辛苦，我不像你工作轻松，你只要管一管卖场里下属的秩序就好了，我很累的，我每天要在外面应付那么多的人精，和他们周旋，我只想下了班有一点自己的空闲时间打打游戏消遣消遣，算我求你了，别管我那么多行吗？”程守文不耐烦的戴上耳机，继续旁若无人的点击手机屏幕。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姜近小声嘟囔，“我知道了。”他像是在心里暗暗的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这句蚊子一样的话语却说得异常坚定。

　　姜近像一潭死水一样平躺了一夜，一夜没睡，呆愣愣的盯着天花板，直到旭日东升，他不知道这漫长孤独的一夜是怎么熬过来的，就像他单向付出的八年一样，他也不知道那八年里的每一天，他是靠什么苦苦支撑下去的。

　　早晨六点半，程硕文醒来捯饬自己的发型，花一个多小时洗漱自己，姜近突然觉得他很幼稚，姜近想起来自己刚刚爱上他的时候，程守文很克己复礼，尊重姜近也尊重女性更尊重他自己，他对生活品质和对自己的要求都是一尘不染，甚至在不爱姜近之后也不会做出出格或者让他伤心的事。

　　他太美好了，好到经常让姜近忘记了，他不爱自己，如果不是自己的坚持，他早就应该离开自己，过属于自己的生活了，是姜近自己耽误了他那么多年，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放这个人自由了，再多爱再多的不舍也应该在这样冷漠的感情里消失了吧。

　　前段时间姜近就向总公司请了长假，从那边要了一个高层过来管理他的大型生活超市，他本来打算等过段时间在附近温泉小镇租个民宿，然后把程守文拉进来和他一起住，两个人享受一下放松的生活，幻想着能和他拉进一点距离。

　　但是现在不了，他突然好想回家，他准备这边的事情完结之后，回老家一趟，这几年都把时间分给事业和程守文了。

　　他也不是想回家和家人团聚，来个父母慈爱儿子孝顺的温情时刻，他就是单纯想找一个舒适的地方，一整天啥也不干，就过那种吃饭睡觉上厕所的生活。

　　他的心被挖空了，他不想成为一具行尸走肉，不想变成空壳子，他是在自救。

　　姜近家是农村的，他想回去休息休息，呼吸一下属于自己的新鲜空气，就当放个假，把时间都留给自己，把选择权都交给别人。

　　姜近目送这个爱美的大男孩离开家去上班之后，就开始收拾起程守文家里属于他的东西。

　　两枚对戒，这是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姜近定制的，上面刻着他们的名字，他忘了是什么时候，程守文为了死人空间和他大吵一架，自己不再强烈要求和限制他的生活过后，他从来没有再戴过，情侣装，拖鞋牙膏，情侣睡衣，居然还有情书，程守文当年亲手为他写下的情书，在这个信息发达的，连文字作业都用手机电脑批改的年代里，手写书信尤为珍贵。

　　可是仔细想想，程守文除了给他写情书，还是从网上照抄的，从来没有认认真真的跟他送过什么实在的礼物，也从来没有认认真真的跟姜近说过爱和甜言蜜语，除了那些虚无缥缈但是从来没有实现过的诺言，他甚至没有对姜近说过一句喜欢。

　　“咚咚咚咚……咚咚……”

　　正在收拾东西的姜近听到了外面的敲门声，看来是程守文回来了。

　　来得正好，他正好有事和程守文说。

　　姜近打开门，程守文站在门口，他们都没开口说话，两个人对视看着对方很长时间，一同开口“我有事和你说！”

　　“你先说。”
　　“你先说。”

　　又是异口同声，之后又沉默良久……

　　姜近开口打破僵局：“我这两天想回我自己家住两天，家里虽然不太方便住人，但是我在外面租了房子，我把我的东西带回去就顺便好搬家了，你能……帮我搬点回去吗？东西太多了会很重，有猫，猫砂，猫粮，加一起几十斤，我……自己一个人……恐怕……拿不动……”

　　姜近说话吞吞吐吐的，他这是在试探。

　　求你了，只要你说一个字，只要你说一个好字，我就留下来。

　　程守文不耐烦：“我刚下班，你工作轻松，我哪里能像您老人家一样呢？我快累死了，我去洗个澡先，你要搬你先搬着。”

　　姜近自嘲一声，虽然内心里真的那样渴望过，期待过，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呢喃，果然我还是太了解你了，果然我预设里的你真的是和现在的你一模一样啊！程守文，再见！这八年我还真是没白和你在一起呢。

　　姜近语气淡淡的，看不出他的表情：“嗯。”

　　姜近面无表情：“你想说什么来着。”

　　程守文也觉得一阵尴尬，：“嗯……忘了，算了，想起来再跟你说吧。”

　　他心里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但是也没多想。

　　姜近：“嗯。”

　　之后，两人相顾无言，是一阵长久的寂近无声。

　　一声尖锐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种近谧，迅速把正在经历心脏抽痛煎熬中的姜近拉回现实，是他的嫡长闺何苏许打来的，他轻手轻脚的走到卧室外面，点击接听键，电话那边传来一阵男生的抽泣声。

　　何苏许：“呜呜……老婆，我好难过，呜呜呜。”

　　姜近柔声的安慰：“别哭别哭，哎呀，别哭啊，许许，你怎么啦？”

　　何苏许说：“我好难过啊，啊哈哈，呜呜呜。”

　　何苏许哭起来扯着嗓子又嚎又鬼叫的，整得姜近哭笑不得。

　　姜近轻声说：“好了好了，你别哭了，我穿个衣服，现在打车过来陪你，你在家好好的嗷，等我一会。”

　　何苏许听到这话在电话那头又哭又笑，笑着抽抽鼻子，吸着鼻涕说：“真的嘛？老婆～嘿嘿嘿，真的嘛？嘿嘿嘿，可是这么晚了，你家那位？不介意，而且……呜呜呜，而且，这么……晚了……会不会……危险啊，呜呜呜，而且你明天还要上班，要不你……”

　　何苏许一边哭一边笑又一边担心，说话断断续续的，一会吸吸鼻涕，一会笑一笑，一会抽抽噎噎的，姜近听着觉得自己这个嫡长闺哭起来简直太可爱了。

　　姜近轻声安慰他：“好了好了，你快擦擦眼泪，擤个鼻涕，擦干净了让小爷我来享用你，我会和他好好说的，你不用担心，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这段时间休年假，我两年没休过假了，这次休了很长时间的假，我可以天天来陪你，我们俩打着电话，不挂，你别哭啊。”

　　何苏许听到这些心里舒坦多了，他是一个很怕别人麻烦，从小到大又没吃过什么苦头，又很容易依赖别人，总是像一个小孩子一样，但是大家都愿意惯着他，他时常觉得可能是自己命太好了吧。

　　但是其实在姜近眼里是因为他很多时候都是一个很温柔很愿意向人传达善意的人，所以任何人对他好，都不奇怪。

　　姜近打开一条门缝看着房间里面已经睡得安详的程守文。

　　这个男人还真是没有心，不管什么时候都能睡得着，还睡得那么香。

　　就连月光都如此善待他，透过窗户轻轻的抚摸上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白嫩光洁，纤细柔软的绒毛可爱的趴在他的皮肤上。

　　姜近贪婪的多了几眼，好像只有这种时候他才可以用这样情深意切的眼神直勾勾的看着这个他深爱的男人。

　　仿佛时光停留在这一刻，这么多年了，姜近内心依然还是那个多看几眼程守文就觉得幸福快乐的二十岁的姜近，但程守文还是那个十七岁的程守文吗？

　　他们真的有过快乐的时光吗？

　　他自己也快想不起来了，十七岁的程守文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他轻轻的关上门，轻手轻脚的穿好衣服，下了楼，他哆哆嗦嗦的站在路口等着，给程守文的微信发了一条信息，简短的说了几句自己要去陪何苏许，暂时不回家，过两天过来取东西，让他帮忙看顾着小咪的一些琐碎的事情。

　　他发完不久，出租车就到了，坐在车里，看着这个他待了十多年的城市，为了一个男人在这里盘旋了十多年的地方。

　　车窗像块流动的滤镜，将城市的灯红酒绿和姜近的那八年都揉进了他的眼睛里，高楼霓虹与车流尾灯交织成流动星河，忽明忽暗的光影和程守文的身影掠过眼底，分不清是繁华的轮廓还是夜色里虚幻的泡影，只觉整座城在窗外都变幻得不真实，仿佛这八年只是一场梦境，也许，他的梦就快醒了。

　　最伤害感情的事莫过于，姜近爱程守文太多，姜近在看到程守文的缺点之前先看到的是他的的困境，而程守文爱姜近太少，姜近身在泥潭里，而程守文却只嫌弃他的满身泥泞和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