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病》寄庐耳

1、求不得

　　姜近躺在狭小的房间里，里面堆满了自己的杂物，他的房子不大总共加起来就六十平米，前后七七八八总共一百多万买的，是他在西安工作十多年，攒的钱买下的。

　　而其他房间和客厅则是堆满了亲戚和父母的东西。

　　都是一些陈旧的锅碗瓢盆，他们既舍不得扔过年回家又没地方放。

　　干脆就近都寄到姜近这个唯一在这个市拥有落脚点的亲戚家里。

　　反正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动动嘴皮子道德绑架人的事情而已。

　　姜近半眯着眼睛看手机，眼皮在打架，他在等人回复他的信息。

　　将近凌晨，他就快睡过去了，那边才迟迟传来信息：我快到了，你可以到地方来等我了。姜近听见信息传来的声音，立马惊醒过来，心中欣喜若狂，跳下床立马穿衣服出了门。

　　出了门以后他才打开手机一看已经凌晨十二点半了。
　　踏入深夜街道。
　　空无一人的马路。
　　一想到第二天还得顶着黑眼圈上班，兴奋瞬间被烦躁取代。

　　姜近在十字路口等待，十月的西安有些冷。
　　但却藏不住他温暖的心。

　　他一想到能让那个人不再露出那么失落的神情，他就心里暖暖的。

　　回信的那个人很快就到了，是一个瘦瘦高高的女孩子，她拎着一个航空箱，箱子装的是只小猫，还有一大袋尿素袋子装着的东西还有猫粮走到姜近面前。

　　这只小猫是他想送给男朋友的礼物，他很早的时候就开始期待这只小猫了，天天抱着手机，拿着照片看，不仅仅是他自己喜欢，还是因为他男朋友喜欢，他一直记得他们刚认识没多久那会。

　　他男朋友在他们认识的那个超市后门捡了一只小猫，拜托他照顾，后来被猫挠了，他男朋友也一声不吭，他觉得他应该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喜欢上他男朋友了。

　　过去，他也和他说过很多小时候的事情，说他小的时候偷偷把猫养在柜子里，这几年来姜近一直工作家庭还有感情三头跑，今年好不容易他自己加盟的连锁超市生意开始有了起色，终于可以歇歇脚了。

　　他找了好久看了很多家才看中这只小猫。
　　因为这只是最像他们初遇时遇见的那只小猫。
　　在他心里意义非凡。

　　他男朋友叫程守文，现在是个25岁俊朗桀骜的男人，比他小三岁，还是个年轻有为的企业家，担任守卫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等6家企业的高管，并通过直接控股和担任高管参与多家企业的经营，覆盖信息技术，贸易等领域。

　　虽然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的成功来源于他的起点，但是姜近依旧很为他骄傲。

　　女孩子把航空箱递给姜近：“她很乖的，你要照顾好她哦，我今年要回家，所以没办法带上她了，多谢你了。”

　　姜近接过东西，有些不耐烦：“说好的十点，这都推迟了几个小时了，你下班也太晚了点，我都差点睡着了，我明天还得早起呢，我简单看一下吧，然后我就先带回去了，后续有任何问题的话，我们保持联系，可以吗？”

　　姜近忍不住心里抱怨，说话语气就不太好，对面也没给他好脸，好不容易被冷风抚平的心情更加烦躁了。

　　“那我拿出来给你看一下吧，我的猫都很健康的，疫苗齐全，那你看完就早点带回去吧，我正好也要回去休息了。”那女孩儿虽然面上不悦，但是还是很耐心的和他说话，说完就上手把一只小小的金渐层小猫抱了出来放到姜近的手上，他接过小猫软乎乎毛茸茸的，就趴在他手里也不乱动。

　　还挺乖的。

　　听到这里姜近紧皱的眉头才稍微舒展开来，突然觉得自己和一个比自己矮很多的小女孩子计较，挺没风度的，他决定不再和这个女孩子计较迟到那么久，耽误了他那么多时间的这件事了，好吧，现在的他决定代替两个小时之前的自己原谅了这个食言的小女孩。

　　姜近从前一直都是一个人，从来没有养过小宠物小猫小狗，他一个男孩子虽然很细心，但是对这些一窍不通，只是因为那个人喜欢，他向姜近提起过，所以姜近只是简单粗略的看了一遍就带回了男朋友家。

　　因为他自己的家堆满了父母亲戚的杂物，锅碗瓢盆，环境可以用脏乱差形容，说是垃圾回收站都不为过，但是没有办法，他的父母亲戚都是工薪阶层，只有他一个人在这座市里买了房子，现在他的家连自己下脚的地方的寥寥无几，所以只能和男友协商，他出钱，给钱给男朋友，放在他的干净整洁的大房子里养半个月，半个月之后他找到房子或者家里的亲戚回来收拾那些残局，他就搬出去。

　　当然他男朋友没要他的钱，毕竟名义上他还是租他房子的租客。

　　临近年关，大多房东都不想短租，想租一个在他经济范围之内舒服房东邻居又好相处的房子，何其不容易。

　　姜近拎着东西到了半路，那是条昏暗的小巷子，他小腹开始疼痛，小猫在箱子里走动，他拎着很困难，他给男友打去了电话：“阿硕，我好像来吃坏肚子了，肚子好痛，你可以帮我来拎一些东西吗，好重啊。”

　　“近近啊，现在外面那么冷，我真的不想出门，而且我今天上班很辛苦，我好累，委屈你一下了好不好，再说了这猫是你喜欢你要养的，又不是我要养的，我在泡脚呢，你快点回来我给你开门，你把电话挂一下哦。”姜近想都不用想，程守文肯定用着另外一个手机玩游戏呢。

　　是啊！

　　这猫是他执意要养，是他非要把这只猫带入他们的生活，他确实真的没有问过程守文的意见……

　　“嗯。”

　　现在的程守文好像，和当年他记忆里的程守文，不重合了……

　　这猫是我要养的——是吗？姜近在心里反反复复的呢喃念叨这几个字，短短七个字冰冻住的，是他从始至终都只为程守文一个人跳动的心脏，但是他快听不见了，听不见那种心为一个人跳动，那种热烈疯狂的感觉了。

　　他和程守文在一起八年了，这八年里他对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男孩照顾有加，他一直觉得是自己先爱上的，是自己上赶着贴别人的冷屁股，这个男孩在他十七岁那年就陪在自己身边，付出青春的人又不是他姜近一个人，他总这样安慰自己。

　　姜近以为自己的男朋友一直以来只是性格冷淡，冷淡到把他们两个人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从来没有想过，也不敢想程守文到底是不是真的爱他，他害怕听到那个他永远也不想听到的答案，因为那样，他还可以自欺欺人的继续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和程守文在一起。

　　姜近影子在灯光下被拉得细细长长的，左手拎着箱子，右手抱着一大盆猫砂猫粮，小猫生活用品。

　　其实这点东西对于他一个大男人来说不算什么，但是架不住他身材太单薄瘦弱，长期减肥导致体虚乏力，他一米八的个子只有一百三十来斤，四十几斤的猫砂加上四十几斤的猫粮，提在他的手里，勒着他的手指关节疼痛，

　　真的很疼，疼得他想哭出来。

　　姜近喘着粗气，走一会歇一会，小猫隔着笼子蹭蹭他的手，仿佛在安慰他。

　　姜近走着走着，他找了一个人出入多的地方坐下，把重物堆到地上，他想他家和程守文家距离也太远太远了吧，他内心的声音不停的挣扎，不停指责不在乎自己感受的另一半，又不停给自己灌输，要养小猫是自己的事情，放在他的家已经很麻烦了，自己已经是快三十岁的大人了，是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他作为比另一半年龄更大的那个，他就应该独当一面，为他们扛下这些，为将来两个人面对整个社会做准备。

　　可是，他们两个人真的能在一起面对吗？

　　姜近真是个矛盾的人啊。

　　一边不停的告诉自己，自己对程守文只有利用和利益关系，又一边不停的爱意疯长，默默为程守文付出一切。

　　但他总忍不住去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还算爱人吗？算吧，起码比起爱，程守文对于他来说是更有用的，程守文聪明机灵，通透，程守文的出谋划策足够让他在尔虞我诈的生活和人际交往中一帆风顺。

　　他想，也许他们是共生关系。他要程守文时时刻刻的警醒，要程守文带自己走一条相对没有那么多风险的路，程守文要他的□□，要他的呵护，要他的关心备至。

　　姜近把东西放在门口，从门口一双球鞋里掏出男友放在里面的钥匙，上面挂着他送给程守文的圣诞树钥匙卡扣，他开门进了屋，房间干净简洁。

　　姜近推开门，二十五岁的程守文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泡脚，他还是像他们八年前刚认识一样漂亮，稚嫩，他觉得可以用漂亮来形容他，他喜欢这张漂亮的脸蛋。

　　程守文不是硬挺英气的长相，五官硬件其实没有那么出众，柔美阴郁，像传说中的黛玉那样的病美人，但是胜在身材比例太好了，肌肉线条分明，个子又高，站在姜近面前甚至可以高出半个头。

　　显得他又没有那么多的娘气，像只娇美的男狐狸，他只穿了四角裤躺在床上，手上玩着游戏，随着指尖滑动屏幕，手上青筋暴露，胸前手臂上肌肉起伏。

　　好吧好吧，看在这张脸上，他在心里又一次原谅了程守文忽略他的感受，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多一次少一次又有什么区别呢？

　　“你还没玩完吗？我拎的东西太重，我肚子疼，我想休息一会，咪咪我接回来了，你要看看吗？阿硕，你一会顺便帮我收拾一下吧，我太累了。”姜近在床上找了一个角落躺了下来，用手抚摸自己的小腹，他别过头不看程守文的脸，如果不看张脸的话，是不是自己也可以像程守文一样狠心。

　　“嗯，我看看，我给你倒点热水。”程守文穿好鞋，把堆在放门口的东西在家里找位置放好。

　　其实程守文比姜近更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小东西，这些东西让他内心宁近，就好像回到小时候的家了一样，他打开笼子抚摸着小猫的手一直没停，嘴却一如既往的贱：“这小猫真可爱，明天等你去上班了，咱做锅回锅猫肉吃。”

　　姜近没心情搭理他，他捂着肚子躺在床上睡觉。

　　“诶，你说它会不会冷啊，要不要给它买衣服穿啊，算了，要买你自己买，又不是我要养的猫。”程守文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打开购物软件，下单一系列宠物猫用品，衣服玩具。

　　说着说着程守文就就来气了，自己在这里担心姜近的猫，还和他说了那么多话，他居然一句都不搭理自己。

　　他转头正想发难，正好自己今天在公司一肚火没处发，吵个架闹个脾气什么的，让他来哄哄自己，然后就看见姜近安安近近的躺在床上，手捂着肚子，紧闭双眼，嘴唇发白，白的像死人脸一样，他心里慌神了，怎么来个吃坏肚子还这么严重，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干点什么下意识想躲掉麻烦，撇过头假装没看见，继续逗猫。

　　“我没什么事，就是最近有点肠胃炎，我在你这休息一晚，明天回去再输一天液就好差不多了，我太累了今天。”姜近太了解他了，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也知道他看见了，但是视若无睹，但他不在乎，只要程守文还留在他这个普通男孩身边，他就有足够的把握牢牢抓住这个内心没有长大的小男孩。他要程守文爱上他，他相信自己可以。

　　只要给他足够多的时间，但是姜近的心已经开始一点一点不能够说服自己了，因为八年的时间其实够久了，八年都没有让一个人真正成长的话，学会怎么样去爱一个人的话，那么也许程守文根本就不爱自己，或者他根本就不能爱上自己，也许这个人他一辈子都只能这样对待自己了吗？

　　好不甘心……

　　“程守文，我好爱你。可是，我们好像，回不去了……”

　　做再多的努力好像也没有用了，情景再现也没有用，付出再多努力也没有用，他们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姜近躺在程守文身边，他轻轻的慢悠悠的说话，他不确定程守文有没有听到，只是自顾自的说着，不知道是说给程守文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他一直都不敢奢求爱情，他一直都只想借着那个人掌心里里的一寸温暖，可以在人海浮沉，有一个安放热爱的落脚点，可是现在连这点奢望那个人半点也不肯施舍给他了。

　　让他求也求不得，爱也爱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