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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西风带 顾总好像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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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月白回来的时候,整栋房子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键。
他走过玄关,智能感应灯依次亮起,又在身后依次熄灭。周姨已经休息了,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他走过去,低头看了眼垃圾桶,残羹剩饭混在茶包之间,分量不少,看得出是今天晚饭。
季月白皱了皱眉头,周姨前几天就提过,说陈清焰最近吃得不多,总是随便拨两筷子就停下,他当时就嘱咐周姨多换些花样,多安排合她口味的饭菜。没想到,效果都不大。
想了想,他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做完这些,季月白也没上楼,转身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西装外套没脱,领带也没松,他默默看着落地窗外修剪整齐的草坪,感到每个骨头缝都在往外渗着疲惫。并购案到了最吃紧的阶段,连着开了两天会,上午和法务逐条过合同,下午又要和对方代表谈判拉锯,晚上还要陪几个躲不掉的合作方吃饭,任是铁人,也熬不住。
今天晚上的饭局上,有人还提到了陈清焰,说那个陪他看展的女伴气质独特,正打听是哪家的名媛。
不用季月白开口,席间自然有人替他回答,说那是陈熙墨的妹妹。
问话的人“哦”了一声,表情迅速调整成一种微妙的遗憾。整张桌子都安静了两秒,然后才有人接话圆场,将话题带到别处。
大家都默契地没再提,事情本该这么结束,但散场时,沈易故意留在最后,等人都走远了,才不紧不慢地对季月白开口:“你对那个姑娘,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沈易是季月白大学时的朋友,两人交情很深,所以他才敢说这种话。
季月白正在穿外套的动作没停:“什么意思?”
“我听说了,你把人家国家地理的项目给推了。”沈易靠在门框上,语气随意,但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季月白,“以家属身份。”
“那太危险。”
“那是她的工作。”
“工作可以换,你今天到底想说什么?”
沈易笑了出来:“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那种给女儿缠足之后,再把她关到阁楼上的老父亲。”
沈易的用词太尖锐,尖锐到连敷衍的余地都没有。
季月白脸上惯有的微笑淡去,整个人都冷了下来:“沈易,我想你管得太宽了,而且我不能对不起熙墨。”
“陈熙墨是让你替她照顾妹妹,不是让你替她妹妹活。”沈易不再是刚才那种半开玩笑的调子,“你剪断别人翅膀的时候,有没有扪心自问过?更何况,你不是全知全能的神,你怎么知道你的安排就是更好的呢?”
“四年前,她在藏南遇到雪崩,失联了整整三十个小时,救援队差一点就来不及了。”季月白声音很低,像对他自己说的。
沈易并没有被他的语气打动,眼底泛起失望:“我知道,熙墨的事对你打击很大,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怕的不是陈清焰出事,你怕的是你自己再经历一遍,真正懦弱的是你。”
见季月白不再说话,沈易知道再说下去也无济于事,拍了拍季月白肩膀转身走人。
季月白还站在原地,沈易的话还萦绕在耳边,像烟雾一样散不掉。
不,不是他在怕,是沈易不了解实情,不知道陈清焰到底需要什么。再放任下去,她还会往更深更远的地方跑,谁都不能保证在她下一次遇到雪崩或者风暴的时候,救援队能否及时赶到。他比所有人都更早看到了这个结果,并在做一些必须有人来做的事。
正确的路上本就人迹罕至,他不需要别人理解,也不需要谁的感谢。
次日早上,陈清焰下楼的时候季月白已经走了。
周姨正在灶台前忙碌,餐桌上除了常规的早饭外,意外地多了碟荷花酥。
两只荷花酥酥皮层层叠叠,花瓣尖上还沾着淡淡的粉红。这糕点娇贵,外带容易碰碎花瓣酥皮,放久又会回潮,所以大多数人都在店里现买现吃。也不知道季月白是怎么让它能在这个时间点完好无损地出现在餐桌上。
周姨见她目光落在糕点上,主动解释,“先生特意准备的,还是桂香斋的,说是你喜欢。”
陈清焰没说话,季月白从不问她喜欢什么,但好像又总有方法知道。她尝了一口,酥皮在唇齿间碎裂,莲蓉甜而不腻,果然是最刚出炉的味道。
陈清焰喝了半碗粥,吃了半块荷花酥就说吃好了。周姨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最后只憋出来一句:“他对你是真上心的。”
她从不否认他的心,但他总要她做被捧在手里的花朵。
温室里的植物,永远也长不出深扎土壤的根。
到了工作室,温笛就兴冲冲地汇报情况:“姐,西风带对接工作的李经理问我今天下午你有没有空?想请你过去聊聊合作的具体事情,要不要我帮你约个具体时间?”
“那就下午两点吧。”
“好。”温笛坐下回复,刚打了两行字,又从屏幕后冒出头,眨了眨眼,“清焰姐,你这次怎么答应得这么爽快?”
也难怪她有这个想法,以前各种品牌找陈清焰合作的时候,她不是直接推了,就是要做严格的把关与审查。这回西风带只寄了样品,她就答应了。
“他们产品质量确实不错。”陈清焰忙着工作,声音不带什么情绪,“倒是你,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
温笛吐了下舌头,识趣地缩回去。
下午两点,陈清焰和温笛准时到了西风带总部。
让陈清焰惊讶的是,整栋建筑竟然是由一座废弃厂房改造而成的,保留了粗粝感的同时又在细节上做了大量处理。攀岩墙从一楼直通三楼,就连前台接待桌都是用退役飞机的蒙皮改的。
这里不像办公室,更像一个极限运动爱好者的私人博物馆。
“陈老师。”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小跑着迎了上来,笑起来很和气,眼角的细纹都被挤成了小扇子,“我叫李涵,之前和小温对接的就是我,这边请。”
李涵领着她们穿过开放的办公区,这里工位没有隔板,每个人桌子上都堆着布料样本、扣件模型或者散落的图纸。
“总部主要是研发和测试部门,生产线在另一个基地。”李涵满脸堆笑,“顾总本来要亲自过来,但他还在生产那边盯着,就耽误了。”
走上三楼,陈清焰的脚步忽然停了。
走廊的墙上挂着一幅摄影作品,装裱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
画面里,一道十几米高的巨浪从海面升起,像一面蓝色的高墙,给人无比的压迫感和力量感。
李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解释道,“这是我们顾总以前买下的一幅作品。拍摄于好望角,因为好望角就在西风带,正好与我们同名,顾总也很喜欢,就一直挂在这里了。”
“这就是我们清焰姐拍的。”温笛嘴快,话里带着藏不住的骄傲。
李涵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一下从职业化的客气变成了真的惊讶:“那陈老师和我们西风带可真的太有缘分了,顾总也很推崇您的作品,我相信,我们的合作一定会顺利的。”
陈清焰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微微颔首,继续往前走。
会议室在三楼最里面,推开门,长桌上已经摆好了装订整齐的资料。
“陈老师,你可以先看下资料,顾总很快就来。”李涵又给两人倒上茶,“关于您提出登山包的问题,顾总可是抓着我们的研发团队好好整改了一番。”他说着翻出新版设计图,“您看,新款的受力分布我们全都做了改进。”
“你们的执行力可真强。”陈清焰有些惊讶。
“主要是顾总催得紧,他特意强调过,你反馈的问题,无论是多小的细节,都要仔细严抓。”
几人说着聊着,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
陈清焰抬起头。
那人就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复古款式的深棕色夹克,内搭灰色长袖速干衣,下身是工装裤,裤脚收在一双中帮徒步鞋里。
比起四年前,他的肩膀更宽了一些,脸上线条也更加分明,但那双眼睛却没有变,桃花眼的眼尾微微向上,带着似笑非笑的味道。
他看到陈清焰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某种热烈的光几乎要溢出来,但那光很快被压了下去,换成了礼貌的克制。
“陈老师,抱歉,让你久等了。”他走了进来,伸出手,“我是顾西风。”
陈清焰站起来,握住他的手——干燥,温暖,有力,还有一层薄茧。
两人面对面坐下,李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个人。温笛坐在陈清焰旁边,眼睛在两人间转了一圈,也像模像样地支起笔记本电脑,让自己显得更加专业。
“之前你反馈的问题,我们已经改了。”
“刚刚你们的人已经说过了。”
顾西风微微点头,但还是翻出一张图纸递了过去。
陈清焰接来一看,正是她当时手绘的简易草图,没想到顾西风打印了出来,还在上面标注了不少修改备注。她怎么也没想到,顾西风会如此认真对待。
“之后我们全线产品都会多考虑女性需求。”
“我替她们感谢你。”陈清焰合上图纸递了回去。
“不,是我该感谢你,让我注意到了盲区。”顾西风说着,又拿出其他几份资料介绍起来。
看他对技术侃侃而谈的样子,温笛不禁瞪大了眼睛,传闻中的豪门贵公子对专业的了解根本不逊色于那些老工程师啊!
顾西风的手机在桌子上震了一下。
在场三人的目光同时被吸引过去。
“抱歉,回个工作消息。”
在顾西风拿起手机的间隙,陈清焰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锁屏,是一个蓝色的冰川,也是她的作品。
陈清焰的心跳漏了半拍,垂下眼,翻了一页资料,继续若无其事地听他说之后的计划。
沟通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半,陈清焰起身告辞,顾西风也站了起来,“我送你下去。”
在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顾西风突然开口:“陈老师后续如果有什么设备上的需要,可以直接联系我们,不限品类、不限数量,也不用走商务流程。”
陈清焰一愣,侧头看着他。
这承诺可不小,“全线产品”意味着从基础配件到未上市的产品,从器材防护到人身保障,几乎是把西风带整个产品库都直接向她敞开了。还没有任何附加条款,甚至连“我们可以商量”的过渡都没有。这种远超常规待遇的合作条件,让陈清焰下意识想推辞。
顾西风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笑了一下,不再是刚刚公事公办的语气,“毕竟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对吧?”
电梯到了,发出“叮”的一声。
陈清焰进入电梯,转身,按下一楼。
门开始合拢,在最后一道缝隙即将消失的时候,她抬起眼。
顾西风还在原地,双手抄在裤子口袋里,姿态松散,但眼睛的落点却很明确——越过逐渐狭窄的门缝,正看着她。
等到电梯显示屏的数字从三变成二,一旁的温笛才敢用憋了很久的语气小声说道:“姐,顾总人挺好的。”她顿了顿,斟酌之后又加了半句,“而且,他好像很喜欢你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