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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两相照 虽这么想, ...

  •   周六清晨,陈清焰被一阵断断续续的声音吵醒。

      那动静从楼下传来,闷闷的,像什么东西磕在了瓷砖上,接着又是水龙头哗啦啦的声音。

      反正也睡不着了,她干脆抓了件开衫披上,准备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走到楼梯拐角,厨房里的景象让她惊着了。

      季月白正站在灶台前,穿得完全不像他,没了平日的衬衫、腕表和袖扣,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深色居家服,袖子被卷到手肘,身上还系着周姨平时用的那件围裙。

      他还在砧板前忙碌着,旁边的砂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白沫都快扑到锅沿了。

      陈清焰在楼梯上看了好几秒,才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周姨呢?”

      季月白头也没回:“她孙子昨天半夜发烧,请假一天回去了。”

      “那你这是……”

      “做个早饭。”季月白语气波澜不惊,好像手里那条正拼命挣扎的鲈鱼不存在般,“粥快好了,你先坐。”

      陈清焰看了眼那锅“快好了”的粥,快步走过去,伸手把火拧到最小,又把锅盖掀开一条缝,“你不关小火,是要做锅巴吗?”

      季月白瞥了眼她拧火的手,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

      不知是做饭的人分了心,还是那条鲈鱼太想活命,它哧溜一滑,从砧板上蹿出去一截,还把带着腥味的水甩到了季月白脸上。

      “你真的会做饭吗?”陈清焰质疑。

      “凡事都有第一次。”季月白语气惯常。

      陈清焰没走,站在旁边看着他和鲈鱼对峙。

      等他处理完鱼,她才走到餐厅,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托腮静静地等着。

      她突然意识到,这还是她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看他。

      不是隔着会议桌两端相对而坐,也不是躺在卧室里听他晚归的引擎声,两人只隔了一个岛台,近的足以让她在早晨的阳光下,看他和一条鱼较劲。

      早饭端上桌的时候,已经九点了。

      除了那锅被陈清焰救回来的粥,还有一份清蒸鲈鱼和两个煎蛋。

      粥煮的软烂,米粒开花,汤汁浓稠;鲈鱼的卖相就不太行了,鱼皮破了几处,显然它在死前也受了不少罪,铺在上面的葱姜也有粗有细,但看得出也尽力了;至于煎蛋,边缘泛起一圈焦黄,是火大了的痕迹。

      陈清焰每样都尝了一口,白粥软烂适口,鱼肉也意外的鲜嫩,蘸上鱼豉油,咸鲜刚好,煎蛋更是溏心的,用筷子轻轻一戳,还能流出金黄色的蛋液来。

      “你什么时候学做饭的?”

      季月白倒也坦诚:“今天。”

      两人面对面坐着,季月白面前也摆着碗筷,但筷子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动过,喝了口水就继续翻看着手里的财报。

      “不好吃的话可以说。”季月白的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们出去吃,或者点餐回来。”

      “能吃。”陈清焰又夹了一筷子鱼腹,放进嘴里。

      季月白的目光越过手里文件,落在那双游走的筷子上,趁她还没注意到,又收了回来。

      陈清焰喝完最后一口粥,起身收拾碗筷。走到洗碗机旁,才看清厨房的阵仗:水槽里堆满了用过的锅碗瓢盆,洗菜池里也飘着择下的葱叶。

      她弯腰打开洗碗机,余光扫到垃圾桶,里面躺着三四个碎蛋壳,还有两团黑乎乎的东西。她又多看了两眼,才辨认出这是刚刚煎坏的鸡蛋。

      看来对季月白来说,可真是打了一场硬仗。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季月白突然问道。

      “没什么特别的,准备去趟岩馆。”

      季月白点点头,他本想说“我让司机送你,注意安全,回来别太晚”,话一出口,就成了另一句:

      “我陪你去吧?”

      说完,季月白自己先愣了一下,这句话不像从他嘴里出来的,倒像另一个人借了他的口,趁他没留意,抢先冒了出来。

      大概是沈易那天说的话起了作用,那些话变成了小石子,卡在他一直流畅运行的系统里,让他今天说出了不一样的话。

      空气静了一瞬,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横亘在两人之间,切出一道明显的分界。

      陈清焰也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她迟疑地看过去,发现今天的季月白确实和平时不一样,头发没有往后梳,也没有喷发胶,几缕碎发搭在额前,让整个人柔和了许多。

      见她这番表情,季月白那点刚冒头的勇气往回缩了一下,犹疑一瞬,他又问了一句:“怎么了?不行吗?”

      这句话难得的不像命令,还带了点不确定和试探。

      确认对方没开玩笑,陈清焰移开目光,吐出两个字:“随你。”

      陈清焰约的攀岩馆碰巧在西风带总部附近,推门进去,就能看到岩壁直通天花板,各种颜色的岩点钉在上面,让整面墙就像一个巨大的调色盘。因为是周末,人比平时多一些,高难度区还传来阵阵叫好声。

      陈清焰在更衣室里换好了背心和弹力裤,把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又换上攀岩鞋。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枚蓄势待发的子弹,随时准备破膛而出,相比起私人展览里的檀香,她还是觉得这里的镁粉味更自在。

      她将季月白带到抱石区的一面岩壁前,这条线路上的岩点又大又密,也没有仰角,十分适合新手,“你要试试吗?”

      季月白没有推辞,点了点头。

      就像第一次下水的人总会紧张一样,季月白爬得很谨慎,每个点都要摸两下才敢发力,脚也要来回试探。爬到一半,他就卡在过渡点了,右手够不到下一个岩点,左腿又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在岩壁上僵持几秒后,最后还是跳下来了。

      “你太依赖手了。”陈清焰语气没有特别温柔,也没有不耐烦,就像日常工作指导一样,“不是在健身房做引体向上,手臂是用来固定位置的,不能单纯依赖手拉你上去。你要用腿发力,大腿肌肉群的力量比你想象的大得多。”

      说完,她走到岩壁前,双手抓住起步点。

      “你看,我给你示范一遍。”

      话音落下,她的身体就离了地。

      右脚踩点,左脚跟进,侧身贴近岩壁的同时利用核心发力,三下两下,她就到了季月白刚刚的位置。面对同样的难题,她也没有硬拉,而是把左脚抬高,确认踩稳后,借着下肢力量把身体推起来,让右手顺势够到上方的岩点。

      难题轻松化解。

      季月白站在下面,双手不自觉地交叉在胸前,仰着头。

      他见过陈清焰很多种样子,却很少见到现在这样的她。

      马尾在身后轻轻晃动,镁粉在指间扬起细小的白雾,还有被背心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她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每寸皮肤都散发着自信。这是她的主场。那些他看不懂的彩色岩点、在她这里早已形成了一套固定的语言。

      爬到路线终点,陈清焰低头看下去,发现季月白正仰望着她。

      从高处俯视,他比平时小了些,变成了和其他一样必须抬头才能看到她的人。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陈清焰示意自己要下来了。

      落地后,她气都没怎么喘,拍了拍手上的镁粉,问他:“还想试试吗?”

      岩馆的另一边,有个人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情况。

      他穿着藏青色外套,倚着栏杆,姿态松散,视线的落点却很集中。

      顾西风今天来岩馆是为了送几套春季新品,顺便和老板谈后续合作的事情,正事聊完,茶也喝了一杯,正准备走,却一下在那群攀岩的人里看见了她。

      其实都不用特意看,陈清焰的动作干净利落,在一众前来打卡的爱好者中显得鹤立鸡群。

      嘴角在他意识到之前已经翘了起来,心底也蔓延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但这种感觉没持续太久,因为他发现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偏偏还跟了个男人。

      顾西风侧过头,若无其事地问岩馆老板:“老周,那位是?”

      岩馆老板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哦,陈小姐啊?我们这里老会员了。”

      “爬得不错吧?我们这有条V7的线,能过的女生一只手数得过来,她是一个,听说本职就是做户外的,你看你看,底子在哪儿,就是比一般人利索。”老周朝她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不过,以前她都是一个人来的,难得看到带人过来。”

      老周翻了翻登记表,随口说了句:“应该是她男朋友吧。”

      顾西风没接话。

      “男朋友”这三个字像一片乌云压在他心头。

      是啊,这很正常。

      她身边怎么可能没有能看见她光芒的人?

      既然有光,就会吸引别人。

      因此,有人站在她身边,陪着她,欣赏她,关照她。是件多好的事?至少她是开心的,至少她不是一个人。

      虽这么想,顾西风却觉得心里有一簇火苗燃起,隐隐烧着。他没资格愤怒,让火没处发,烧来烧去,燎出一片懊悔与不甘。

      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站台上,只能目送列车开走,明明再快几步就能赶上,却硬生生蹉跎了四年。当初他就该留下名字,交换联系方式,甚至,他就该把人绑在身边。这样他至少不会对她这四年一无所知,不会像现在一样,身份尴尬地站在这里。

      顾西风把视线从岩壁上收回来,冲老周摆了摆手:“行吧,我先走了,装备的事回头再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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