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让我挖走你的心脏》葡宫樱

21、病假2

　　或许是格莱丝的惊天言论致使洛黎安潜意识里开始担忧自己的计划，亦或是魔法冰针带来的肢体僵硬化的后遗症，在洛黎安顺利地抿了几口枣奶后，正常的进餐忽然变得异常艰难。

　　颤抖的双手连带杯中的枣奶不断荡起涟漪，人与奶硬是僵持了好几分钟，热乎奶才持续被送往肚中。

　　关于疼爱的诡异发言，艾兰并未做过多的反应，仍旧事不关己地进餐，优雅的姿态显得他们不是一个图层的。

　　即使拒绝了对方抛出的交谈橄榄枝，她也没能够好好回味醒来后的第一杯枣奶，对面的格莱丝还在继续输出，香甜的枣奶并不能封住他的嘴。

　　“洛黎安小姐，您不相信吗？”

　　话题莫名其妙抛到洛黎安头上，对于不确定的事，洛黎安一直保持否认的态度，不过现在她不想去思虑这些，她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她过度思考任何事情，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喝完这杯枣奶，再吃点别的什么填饱肚子，但格莱丝没有给她发言的机会，也没有给她想要的环境。

　　“可能当时洛黎安小姐您还小，或者说当时您还未诞生于晨曦大陆，有很多事情无从知晓，以前的艾兰殿下可谓是活物勿近，一旦有活物靠近他，他就——”

　　明明他年纪也不大，却说的自己像是活了大半个世纪。

　　不过对方的言语还是勾起了她的好奇心，兔子先生说过艾兰不喜肢体接触，可不管是为她套上掉落的高跟鞋，还是刚刚触摸她脸上的伤口，艾兰都没有流露出任何不适的神色，当然也不排除这都出于他的绅士教养，洛黎安开始茫然了，所以她也很想知道那些活物最后落得怎样的下场。

　　为了光明正大地获取一手消息，她暂停与枣奶斗智斗勇，竖起耳朵静待后续。格莱丝见艾兰并没有阻拦的意思，更加胆大妄为起来：“杀了那些家伙。”

　　洛黎安一顿，虽然清楚艾兰鲜为人知的一面，但真的听到还是觉得与他明面示人的样子非常割裂，她悄悄地瞥了一眼艾兰，艾兰也捕捉到她的视线。

　　洛黎安觉得很奇怪，被人当面说坏话他竟然像个没事人一样听着，还若无其事地盯着她看。

　　这是什么意思？

　　蓦地，灵光一闪，这不正是获取好感度的绝佳机会吗！

　　洛黎安立马回应：“一定是那些家伙太过分了。”她那张不会显现任何表情的脸，像极了为艾兰打抱不平的正义使者，要是往常的洛黎安，此刻的脸上已然反射性地挂上虚假的谄媚笑容，所有笑容的肌理纹路无不在阐述艾兰做什么都是对的，错的一定是别人，最后一如既往的被艾兰嫌弃且无视。

　　洛黎安不禁暗自感慨，魔法冰针的后遗症好像也不是一无是处。

　　可事实出现了偏差，艾兰这次没有无视她，反倒极其认真地观察着她，他在注视她的眼睛，似乎在寻求某种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人无形中僵持了许久。不过好在酷德埋头猛喝枣奶的吸溜声活络了她的思绪——有些似曾相识，在布鲁鲁村庄的时候，艾兰就是这样盯着奇恩看的。

　　没记错的话，她和奇恩有着某种相似之处，可惜当时洛黎安并没有照镜子的机会。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她并没有捕捉到对方失落的神色。

　　洛黎安还想问些什么，却无意瞥见艾兰脸上一道细小的疤痕，因为肤色白皙，所以那道疤痕虽淡但仍旧显得十分鲜明。洛黎安不自觉问道：“艾兰殿下，你的脸是受伤了吗？”

　　此话一出，艾兰明显一愣，随即移开视线，继续慢条斯理地喝枣奶，没作答。

　　洛黎安想继续追问，却被多出的一道呵斥的声音打断：“洛黎安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行举止，精灵王的贵体不是你这种粗鄙之人该靠近的，现在请把你怼上去的脸挪回原位，否则，我就要驳回托尔文先生让你暂呆在这里休养的委托了。”

　　着实被吓了一跳，手中的杯子险些脱离，所幸被艾兰眼明手快地撑住她的手，掌心的温热瞬间传递到她的手背，激起一片麻意，就像当初在卡伦迪公爵的地下拍卖场，艾兰给她戴上魔法通讯戒指的那一刻。

　　但洛黎安手中的戒指交给酷德后便不知所踪，可能丢了吧。而艾兰手上的戒指却完好地戴在无名指上，鸽子般大的绿宝石依旧璀璨夺目。

　　想到这，她觉得有些可惜，那可是面包店伙计送多少面包都买不起的宝石。

　　不过宝石不见了没关系，洛黎安不能落得宝石同样的下场。不论是在卡拉家族的面包店还是艾兰这，她似乎总是会徘徊在被赶出去的边缘。

　　幸运的是，艾兰总是能恰到好处地给予帮助。可一旦给他带上热心善良底色，她就百思不得其解——艾兰的独善其身。

　　艾兰从朦胧的月变成了割裂的矛盾体，也因为这样的转变，洛黎安觉得他不再那么捉摸不透。

　　艾兰没看她，视线直直落在门外的精灵老者身上：“道戈，不可无礼，这次多亏了洛黎安小姐，精灵们才平安无事，不许尽说些吓唬她的话。”

　　见状，格莱丝笑意更深，在桌底悄悄碰了碰洛黎安的脚，得意洋洋地证明自己说的没错，艾兰就是疼爱她。

　　洛黎安懒得理，面无表情地回踩了他一脚，直逼他闷呼。

　　精灵老者一身公爵管家打扮，剪裁得体的西服、金丝单边镜框和银白霜发，尽显雍容华贵的气质，就连面上的皱纹也蕴藏难以明说的肃穆。

　　对于这样不苟言笑的家伙，洛黎安一向避之而不及，而又往她这边缩的酷德也持着同样的想法。但道戈手里的淡黄色小绵羊偏偏赋予他慈祥的眉目，倒不是真的让人难以忍受。

　　小绵羊的瞌睡泡泡破掉，接着在他的臂弯中伸了个懒腰，迷迷糊糊眨巴着小豆眼，环顾餐桌一圈后锁定洛黎安，噗的一下，黏在她鸡窝头似的脑瓜上，甩都甩不掉。

　　不知是否错觉，小绵羊给她的感觉很像艾兰，他们身上有着十分接近的气味，每每靠近他们，洛黎安就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再僵硬，血液开始舒畅的流通，双手也不再颤抖，她可以轻松拿住杯子了。

　　他们就像她的急救丸。

　　好奇驱使她急于佐证这一猜想，艾兰握得不紧，洛黎安稍稍挪动便抽离了出来。掌中突然变得空落落，艾兰略显不悦，微微蹙眉看向她，为了避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她特意向艾兰示范自己可以独自拿好杯子了，不用麻烦他。

　　见到如此场景，道戈也不再咄咄逼人，整个人都恢复了原本恭敬的姿态。

　　“十分抱歉，洛黎安小姐，我过于忧心艾兰殿下的身体状况，因此有些口不择言，如若冒犯到您，我向您道歉。”

　　洛黎安摆摆手，以示无碍。

　　不过艾兰的身体状况怎么了？和脸上的伤疤有关吗？

　　洛黎安不明白：“艾兰殿下，您哪里不舒服吗？听酷德讲，您这些天一直照看着我，是因为这样受到了劳累了吗？”

　　艾兰看着洛黎安扒拉下头上的小绵羊，让它窝在自己的腿上，而后用手梳理它的毛发，小家伙不禁发出餍足的喟叹。

　　许久，艾兰移开视线，又喝一口枣奶，没作答。这是他们一贯的相处方式，所以洛黎安并没觉得有何不妥，在漫长的等待后，洛黎安索性转头看向道戈寻求答案，作为精灵王的贴身管家，除了艾兰自己，他是最清楚艾兰状况的。

　　“道戈爷爷，”虽说是初次见面，但她很快找到了适合的称谓，她指了指自己与艾兰伤处相同的位置，“是我伤到了殿下吗？”

　　话音未落，就被身旁的艾兰果断打断：“不是，洛黎安小姐你该知道，昏迷的人与死人无异。”

　　潜台词就是，你想多了。

　　闻言，道戈继续补充道：“洛黎安小姐不必担忧，殿下脸上的伤与您无关，只是近来忧心之事颇多，殿下已经很久没好好休息了，若您希望殿下快些康复，劳烦您休养的日子里不要打扰殿下。”

　　是明晃晃的警告，让她离艾兰远些。

　　但十分抱歉，只有这件事洛黎安不能答应，但表面功夫要做足，她连连点头。

　　道戈那边暂且敷衍了事，可艾兰这边似乎有些难办，非常清楚她是一副什么德行的艾兰自然是不相信的，他微微挑眉，语调不轻不重：“希望洛黎安小姐说到做到。”

　　不知何时起，餐厅内已然被食物的香气笼罩，引得这段时日滴水不沾的洛黎安愈发的饥肠辘辘，她的胃真的急需食物的滋养。

　　道戈参与摆放餐盘用具的流程中，厨师长精心熬煮的餐点一一分发在每个人的餐盘中，奇怪的是，这些食物都团成了球，有的还按捏成面包的形状。

　　除了艾兰、西尔和道戈，其余的人都大眼瞪小眼琢磨面前不曾见过的餐品。

　　是因为精灵族与人族的饮食不同吗？可酷德似乎也很震惊的样子。

　　洛黎安和酷德面面相觑后，又看向厨师长。接收到信号的厨师长开始介绍自己的成品：“洛黎安小姐，由于您的体质过于虚弱，醒后的第一餐要以高营养、易吸收的食物为主，所以我用精灵之力将汤汁、肉沫和米粥三者融合，最后捏成你喜爱的面包模样，既保持了风味，又符合您的审美，怎么样，你喜欢吗？”

　　空气一度死寂。

　　为了不让好心的厨师长尴尬，洛黎安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谢谢您，我非常喜欢。”

　　其实她此刻是欲哭无泪的，艾兰一定觉的她的审美有问题，然后默默给她打上奇葩的标签。

　　于是她又尝试着某种补救：“其实厨师长您做什么，我都会好好品尝的，不用特别照顾我。”

　　可更加诡异的是，当她说完这句话，一向微笑示人的厨师长有些为难地瞥了一眼艾兰，继而措辞道：“洛黎安小姐，实不相瞒，这个主意是托尔文先生建议的，他说除了面包、牛奶和粥，您接受不了任何形式的液体食物，所以……”

　　闻言，洛黎安才恍然大悟，这件事情还要追溯到她到卡拉家族面包店面试的那一天，因为太饿，面试途中就晕厥了，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恢复了意识，但看到托尔文端来的汤汁就当场狂吐起来，场面一度混乱，自从那之后，原本与员工一起用餐的托尔文先生开始独自进餐，而店中多了一条奇葩的规定，不可在洛黎安面前喝汤汁。

　　因为托尔文不许员工聊八卦而影响面包店的工作，所以这件事悄无声息地压下去了，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公之于众。

　　糟了，艾兰知道此事后一定会觉得她不仅奇葩，还很古怪。洛黎安脑中一顿风暴，寻思着可以用缺失记忆的点来掩盖。

　　“艾兰殿下，我以前可能磕碰过脑袋，所以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排斥汤汁了，不过你们可以不用迁就于我，我可以尝试——”

　　话未说完，对面的那盘食物哗啦倒上了枣奶，因为没有任何的遮挡，洛黎安看得十分清楚，近在咫尺的那些面包形状的团子浸没在白色的汁水中，两者相冲，洁白的颜色被污染，呈现乱糟糟、甚至令人作呕的色彩。

　　洛黎安心脏骤停，连忙别过脸，所幸僵硬的脸部肌肉让她看起来不会太过狼狈，她强忍呕吐感，试图用别的东西转移注意力。

　　“洛黎安，你还好吗？”酷德见状，扶住她，担忧地问。

　　这时，那份遭殃餐盘的主人格莱丝装模作样地道：“哎呀糟糕！不小心手滑把枣奶撒了，厨师长，这份餐点似乎用不了了，能麻烦您给新的一份吗？”

　　说完，又假装惊讶道，“洛黎安您怎么了？您的状态似乎不是很好，是因为魔法冰针的余寒没有彻底清除吗？还是我面前这份混浊的餐点吓到了您？”

　　绝对是故意的，洛黎安本想怒瞪他，可瞥了一眼四周，觉着不是时候，有些虚弱道：“可能是因为身体还没完全康复，人多的地方待太久，有些闷。”为了让演技更为真实，她特意捂了捂自己的心脏。

　　直至厨师长将坏掉的食物撤下换上新的，洛黎安才重新坐正。

　　Flag果然不能随便立，会遭报应的！

　　由于刚刚的小插曲，洛黎安无法直视面前的餐点，开始措辞如何在不让厨师长难过的情况下，避开这些食物。

　　装晕？还是说自己不舒服先回去休息？

　　正当洛黎安真打算用这种拙劣的借口回避之际，艾兰突兀地抛出话题：“今晚开始，法索亚将举办一年一度的祈羽节，各个城镇和村庄都将会沉浸在热闹的氛围中。”

　　他倏地注视着呆愣的洛黎安，“我想，洛黎安小姐您一定非常期待。”

　　洛黎安眨巴着眼睛，不明所以。

　　祈羽节是只存在于北方的节日。因为神殿位于南部，北部的人们无法像南部的人们那样常常去神殿进行祷告，为了表明忠诚，北方的人们每年都会举办祈羽节祭拜神女殿下。

　　看艾兰的架势，她是非去不可了，能怎么办，为了顺利挖走心脏，她只能顺着他的意思了。

　　“是的，我已经期待许久，要是殿下能和我们一起去，那将会是所有法索亚人们至高无上的荣幸。”洛黎安当然只是随口说说，能获取一点好感度是一点。

　　艾兰自然地拿起叉子，戳起一个团子递到洛黎安嘴边，悠悠开口，“那么吃完午餐后，好好休息，晚上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瞧瞧。”

　　众人一惊，大概是都没想到艾兰竟真的同意了，即使做不出表情的洛黎安，也能明显看出她此刻用的是目瞪口呆的表情，毕竟嘴巴张开的弧度刚好可以塞下那个团子。

　　她边嚼边想，或许格莱丝说的没错。

　　“洛黎安小姐，我说什么来着，艾兰殿下真的非常疼爱您呢。”

　　夜幕降临，塞拉米德镇宛如梦幻图景，琳琅满目的商铺张灯结彩，像一颗颗挂满漂亮装饰物的圣诞树。

　　应该是因为祈羽节的缘故，法索亚的各个城镇似乎提前交换了当地的特色，譬如那一排排宝石商摊，宝石在塞拉米德镇并不常见，除了以宝石闻名的宝石镇，没有哪个地方还能找出如此华丽的珠宝。

　　那托尔文的面包也会出现在各个城镇和村庄中吗？要是布鲁鲁村庄还在，琼妮也还在，她一定会非常振奋的。

　　过去十年生活在黑暗中的洛黎安看得出了神想得出了神，以致于格莱丝说了什么她压根没听进去。

　　格莱丝没得到对方的回应，再次出声：“洛黎安小姐，您是睡着了吗？”

　　依旧没应答，格莱丝故意停下脚步，微微歪头等待她的恢复。

　　“格莱丝大人，请不要停下脚步，酷德说他们在一家卖糖果的商铺等我们，可这附近不见一点糖果的踪迹，应该还有一大段距离，请您加快赶路的进程。”洛黎安终于回神，娓娓道来，趴在她肩头的小绵羊也咩咩的附和。

　　格莱丝乐呵道：“看您这么久都没动静，要不是我背上的重量不减，还真以为您不见了呢。”

　　应艾兰的要求，尊贵的祈羽司大人今晚成了病患洛黎安的代步工具，此时此刻格莱丝正背着洛黎安和粘着她半步不离的小绵羊，去往一家非常受欢迎的糖果商铺，酷德为了能早点买到糖果给洛黎安品尝，特意拉着西尔一起提前去排队，然后让洛黎安晚点来，之后买完糖果在店铺前碰面，而艾兰因为临时有事要迟点来。

　　“是因为艾兰殿下不在，所以心不在焉吗？洛黎安小姐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在意艾兰殿下呢。”

　　说着他又继续赶路，不过没走几步又停了下来。这次，洛黎安倒是反应得很快：“怎么了格莱丝大人？”

　　“可能有些失礼，洛黎安小姐能否让那只绵羊小姐独自飞行。”

　　“嗯？”

　　“太重了，在下扛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