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让我挖走你的心脏》葡宫樱

20、病假

　　忘了自己身体还未恢复的洛黎安，再次呈现摔跤的姿态，不过好在这次酷德提前预判撑住了她。

　　“洛黎安，你的身体还没恢复，要小心些。”

　　洛黎安艰难地倚着酷德坐回床边，脑中不断试图推算时间，可压根没有可以让她推算的依据。

　　她重新看向唯一可能知道答案的艾兰，请假事宜是他向托尔文申请的，那么她是否失去了这份工作，艾兰也应是第一时间知道的。

　　“艾兰殿下，距离上次我送您面包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几天？”洛黎安问得很轻，生怕自己音量过大，就真的把好不容易找来的工作告吹。

　　艾兰见她等待结果要岔了气，果断道：“15天。”

　　在洛黎安听到确切的天数后而即将后倾晕倒之际，艾兰又迅速补充完后半句，“因此，我额外向托尔文先生给你申请了病假，直至你完全康复能够投入到工作当中，所以洛黎安小姐不用担心，托尔文先生不会将你丢到大街上，你并未失去工作，不需要再找一份新工作。”

　　此话一出，洛黎安头顶上的阴霾瞬间消散，晴空万里。洛黎安双手合十，一如既往毫不吝啬地夸赞：“殿下您真是法索亚最善良的人。”

　　虽然她也用过同样的话，赞美过托尔文。

　　艾兰没多逗留，就离开了，而剩下的三人以一左一右的架势，搀扶着洛黎安去往餐厅。

　　洛黎安是第一次这样全方面观摩了古书店的内部。古书店的大半部分都被放满书籍的书柜占据，有序却不拥挤，餐厅在最左侧，门口就正对着前台木桌，从里边望出去就能看见翻阅文件的艾兰。

　　出了如此大事，想必艾兰也是焦头烂额。

　　厨师长是个整体圆嘟嘟的不知名精灵，洛黎安是第一次见。她浮在半空中，长铁勺任她挥舞，搅拌着铁坩埚内的吃食，浓郁的奶香和枣味刹那间就笼罩了整个室内。

　　在等待的间隙中，酷德说她昏迷了很久，他急坏了，他本来打算每天来探望她，但这段时间洛黎安一直待在艾兰的卧房，而艾兰也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酷德不敢来。

　　虽然有些不可置信，但洛黎安又觉得合情合理，毕竟客观来讲，她是在两人合作的期间出了事，后续的抚慰工作是必要的，更何况本身就具绅士风度的艾兰。

　　“嘿嘿，酷德你很害怕艾兰殿下吗？”洛黎安捏了捏他的脸颊。

　　酷德瞥了一眼外边的艾兰，见没听到他们的聊天声，连连点点头。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拉过西尔。

　　“洛黎安，这只小兔子我一直有尽力看顾着，”中间他还想讲什么，但在犹豫片刻后又演技拙劣地一笔带过了，就像当初被关在北部精灵市场，为了逃出球笼而吸引商贩大汉注意力的那样，“既然是你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只是他一直不讲话，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酷德的难言之隐，洛黎安也大致猜到一二，无非就是西尔还是被带去问话，只是她不清楚的是，西尔是怎么脱身的，按照他之前的话来讲，他根本无法再继续存活下来，而且就连酷德似乎也还不知道自己一直护着的兔子其实就是之前交易买卖精灵的罪魁祸首。

　　在她昏迷的期间，西尔和艾兰之间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而且体内的黑烟触手们到现在也没有苏醒的迹象，洛黎安又环顾四周，确定现在并非细细盘问的最佳时机，她需找个机会。

　　“他的名字叫西尔。”

　　酷德终于知道了对方的名字，乐呵呵道：“西尔，你好，我叫酷德，是雾隐精灵。”

　　西尔依旧没有反应，内心脆弱的酷德似乎受到了亿点暴击，打招呼的手瞬间连同身体石化在原座位。

　　“洛黎安，他是不是讨厌我？”

　　由于洛黎安无法做出任何表情，所以说话的时候更显得严肃：“他只是不爱搭理不熟悉的人，熟悉之后或许会好很多，酷德不用伤心。”

　　“还是洛黎安比较好，”酷德说着，火速换到她右侧的位置，“洛黎安你虽然是人类，但我一点也不讨厌你。”

　　洛黎安突然回想起兔子先生说过，酷德非常讨厌人类，但唯独对她不太一样：“酷德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人类的吗？”

　　酷德摇头：“一开始你被抓来的时候，我并不知道，直到后来我发现你并没有精灵的特征，我才确定你是人类的，虽然不知道你是因何种理由被掳来，但我并不讨厌你，你比那群家伙可好太多了。”

　　“那群家伙？”

　　酷德刚要解释，餐厅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来人全身被斗篷包裹得严实，却能看得出少年的体态，个子高挺，不出声的时候，尽显庄严肃穆，一旦出声，又尽显少年稚气。

　　“小雾隐精灵说的那群家伙里边包括我吗？”

　　闻言，酷德后怕的往洛黎安身后躲了躲，默不作声。

　　餐厅内只有那只圆鼓鼓的精灵还在心无旁骛的发出捣鼓声。

　　不只是酷德，在洛黎安看见对方祈羽厅的制服时，眸底骤凛。但对方似是非要恬不知耻的往上凑，拦也拦不住。

　　“洛黎安小姐，久仰大名。”

　　伤者的身份给了她非常完美的借口。

　　“抱歉，大人，我身体不适，无法对您行礼，同时也无法做出表情，不要看我一脸不快，其实我现在是微笑着与您交谈的，若有让您不悦的地方，还请您见谅。”

　　斗篷少年倒也不斤斤计较，甚是随和，轻快的三两步就坐到了西尔的边上，也就是洛黎安的正对面的位置：“我并没有任何不悦，洛黎安小姐，相反，见到您平安地醒来，我十分的愉悦和心安，多亏了您，我不用每天被艾兰殿下狠盯后脑勺，您不知道，您昏迷的这几日，我是怎样虔诚地祈祷。”

　　对方滔滔不绝，倒是填补了她昏迷这些时日的空缺。

　　但，辛苦？洛黎安表示不解。

　　斗篷少年一怔：“抱歉，是我唐突了，我还没有做自我介绍，我叫格莱丝，是祈羽厅现任祈羽司，专程为北部法索亚突发的异动而赶来。”

　　异动，显而易见是指北部精灵贩卖市场的毁坏，那西尔怎么还能毫无损伤地出现在这？祈羽厅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西尔的相貌。

　　洛黎安暗自偷瞄了一眼还在发呆的西尔，西尔自琼妮的离开而一蹶不振，像是一直对外界处于不闻不问的颓废状态。

　　“作为祈羽司甚是愧疚，有很多事情到目前为止都没能给精灵族和洛黎安小姐您一个交代，原是布鲁鲁村庄的区域已经荒芜了许久，但不知从何起被有心之人利用，开辟出一个类似市场的存在，让您和精灵们受了无妄之灾，这是祈羽厅的失职，神女殿下对此感到由衷的抱歉。”

　　洛黎安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紧握，但她不能露出任何马脚。

　　“不过您放心，我们最终抓住了袭击你们的异食族，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将功赎过，精灵王殿下也对他们进行了应有的惩处，他们死了，已经威胁不到您和精灵们的性命。”

　　果不其然，作为替罪羔羊的异食族注定走向死亡的结局。

　　与此同时，艾兰的立场也极其分明，让精灵子民们陷入危机的存在，都会毫不留情的铲除。

　　西尔的处境依旧岌岌可危。

　　“不过——”格莱丝突然翘起二郎腿，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敲着餐桌，勾起的嘴角让人觉得斗篷暗处下的双眸，正好整以暇地盯着明处的洛黎安，“有件事令我十分好奇。”

　　“什么事？”

　　“那个市场中央屹立着一座诡异的高塔，而且每个窗洞都插着骇人的骸骨，从远处看去，就像一双翅膀，洛黎安小姐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洛黎安心里咯噔一声，她觉得失策了，坏掉的小孩说的没错，她的确有段时间无法理智的思考，留下了过于明目张胆的把柄。

　　“当时过于害怕，已经记不太清当时发生了什么，”洛黎安装模作样，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以示后怕，“每每去回忆，就头疼的厉害，真的非常抱歉，格莱丝大人，我无法给您提供相应的线索。”

　　“是吗？艾兰殿下曾想借住噬璃猫的力量，将精灵们的记忆析出。”

　　洛黎安顿时呼吸一滞，她的确忘了还有这样足够揭穿她的存在，听到这，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等待对方的下半句。

　　“但很可惜，精灵们无一例外失去了大部分记忆，没法得到具有参考价值的信息。”

　　这也就是西尔还能出现在这的原因？艾兰偷偷保下了他？所以祈羽厅的人也束手无策，只能放弃西尔这枚棋子？

　　可他们怎么确保西尔不会供出他们对琼妮所犯下的罪行？

　　洛黎安本想松口气，但一想到自己的记忆并没有缺失从而又紧张起来，不会最后还要从她这里获取记忆吧。

　　什么时候呢？等她完全康复还是吃完这一餐？

　　她原本的确想过利用噬璃猫，让艾兰看清楚神殿和祈羽厅的真面目，可她见过了艾兰无视西尔的求助，她犹豫了，过早的暴露自己反而会引火烧身。

　　最保守起见的做法依旧是挖走他的心脏。

　　“洛黎安小姐，虽然有些冒昧，但有件事更让我好奇。”格莱丝像个好奇宝宝倏地将头抵在她面前。

　　洛黎安对对方毫无边界感的行为略显排斥，但都被无法做出表情的面容很好的遮掩了下去。

　　“您是不是磕碰过脑袋？”

　　“啊？”洛黎安目瞪口呆，还以为对方会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语，没成想竟是这么一句令人语塞的话。

　　“噬璃猫获取记忆有个非常重要的前提，对方必须有完整的记忆内容，完整不单指内容的完整，同时对方的记忆与时间长度要成正比，否则记忆无法被获取。”

　　“言简意赅，洛黎安小姐，您似乎比其他精灵们缺失了更多的记忆。”

　　对方的一顿输出，洛黎安有些头晕脑胀，说是记忆缺失也没错，只不过她的记忆本就不多，除去喂养给“它们”的记忆，她的记忆有将近十年的时间都是漆黑一片。

　　在噬璃猫看来，她的记忆完全不符那重要的前提，因此，噬璃猫无法从她这里获取任何记忆。

　　洛黎安默默松了一口气，她刚想回答是的，啪嗒一声，一杯热腾腾的红枣牛奶置于两人之间，下一秒，一把长铁勺从天而降，不偏不倚落在了格莱丝的脑瓜上，一阵哀嚎过后，他像个委屈的宝宝安分地坐回原位，完全看不出任何祈羽司的正经做派。

　　那只穿着围裙，头戴厨师帽的圆嘟嘟精灵拿着长铁勺插着腰，语气严肃：“格莱丝大人，现在是病患用餐时间，不是您私人拷问时间，如若无事，请您出去，洛黎安小姐现在十分虚弱，若是沾染上了您身上不知名的病毒，会非常危险，请您保持应有的距离。”

　　洛黎安眨巴着眼睛，盯着突然闯入视野的小精灵，圆溜溜的眼睛，圆鼓鼓的身子，圆嘟嘟的小手，批评人的姿势，可爱至极，但语气和言论像极了严苛的托尔文，莫名有趣。

　　察觉洛黎安的注视，小精灵飘在空中向她行礼：“洛黎安小姐，听闻您醒来的消息，我们十分开心，为了感谢您拯救了精灵们，作为精灵族的最有威望的厨师长，这是我专门为您精心熬制的枣奶，请您品尝，其他美食还在精心熬制中，请您再耐心等待一段时间。”说完又回到原处捣鼓食材。

　　格莱丝揉搓着砸出包的脑瓜，看着其余三人都有份的场面，不禁委屈道：“厨师长，我也非常需要一杯热腾腾的枣奶，来抚慰我这些日的疲乏。”

　　当然被厨师长无视了，但好心的厨师长最后还是给了他一杯。

　　这时，艾兰也进入了餐厅，似乎已经忙完手头上的事，他径直走到洛黎安的邻座坐下，厨师长立刻奉上同样的枣奶。

　　洛黎安有些意外，她原本以为艾兰会因她的前科，避之而不及，会选个离她远些的位置。

　　细细想来，这算是洛黎安第二次与艾兰共同进餐了。

　　洛黎安低头抿了几口牛奶，舒软的畅意随着温热的液体流经全身，长时间的疲累瞬间扫空。

　　但对面的格莱丝精准地掐断了这份舒逸。

　　“洛黎安小姐，您知道吗？艾兰殿下似乎非常疼爱您呢。”

　　洛黎安猛地一呛，满脸震惊。

　　什么鬼？疼爱？这不是长辈对小辈的说辞吗？

　　这种类型的爱，能挖到心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