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让我挖走你的心脏》葡宫樱

22、密室

　　“什么？！你不仅没处死被捕的异食族，今晚还要和洛黎安一起参加祈羽节？道戈爷爷，艾兰一定是疯了！”

　　古书店的木桌上，绿色通讯魔法水晶球频繁闪烁，像只发怒的面包团子，曾经那位宛若温柔天使的鸭子先生不复存在。

　　从对方不断发出嘎嘎声的念叨起，艾兰就有意避开，用翻阅书籍扉页的声响进行降噪。

　　谁能料到他不能与洛黎安同行的理由，竟是因为前不久还在找洛黎安这件事上与他产生分歧的兮夜·珀尔斯。他总是有很多打听小道消息的途径，艾兰甚至觉得一直忠诚自己的道戈也是被他收买的同伙之一。

　　闻声而来的道戈正端着厨师长刚熬制好的药膳，近来艾兰因为失踪精灵们和洛黎安的事操了不少心，道戈想尽办法要给他好好补补：“珀尔斯小公子稍安勿躁，艾兰殿下也只是出于应有的礼仪，洛黎安小姐虽说造成了不小的轰动，但说到底还是救出了失踪许久的精灵们，照顾她是我们精灵族该尽的义务。”

　　本就被吵得头疼的艾兰，闻到药味感觉头更疼了，眉头微微拧起，没去接，目光依旧停留在书上。

　　兮夜阴阳怪气道：“某人嘴上说着不干涉人族的事，背地里又做了多少违心之事？不管是三年前的布鲁鲁村庄，还是这次的洛黎安小姐失踪，口不对心的家伙！明明知道洛黎安并非善茬，不仅让她活至今日，还亲身照顾她，艾兰殿下您不会因为那虚假的30次告白而动心了吧？”

　　高贵的精灵王殿下被面包店跑腿伙计追求，已然是人尽皆知的事了。自此之前，道戈也常常私下与艾兰议论此事，叮嘱他要当心。

　　“兮夜·珀尔斯，你闹够了没？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艾兰放下手中的书，微微惆怅叹气，修长的手指揉捏紧绷的太阳穴，“平时小打小闹就算了，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插手和评论，再多管闲事我只好联系你的姐姐，让她好好管管你。”

　　提及珀尔斯公女，兮夜瞬间乖巧，默不作声。对外，兮夜一向温文尔雅、礼貌绅士，唯独在艾拉这，倒显七八分孩子气。

　　但这也的确是艾兰惯出来的。

　　珀尔斯家族的一双遗腹子，是将艾兰从小带大的精灵姐姐所出，不过那位精灵姐姐已过世多年，对于她的长相，艾兰脑中只有个模糊的轮廓。

　　出于私心，一向独善其身的艾兰还是暗地帮衬了不少，尤其是在得知这对姐弟因他的疏漏而遭遇不堪的欺辱后，更是令他愧疚万分。毫无底线的纵容没能拉近与沉默寡言的珀尔斯公女的距离，反倒让兮夜养成了没大没小的习惯。

　　得知艾兰要与洛黎安一起出行于祈羽节，他立马火急火燎联系了艾兰，一开口就是指着他的鼻子，说他疯了，要不是知道他是个25岁的成年人，没搞清楚的旁人一听这被水晶球处理后的鸭子嘎嘎乱叫声，恐怕以为对方还是个不记事的孩童。

　　艾兰有些少有的迷茫，他不得不承认只有十八岁的洛黎安，竟比兮夜成熟的不止一星半点。

　　魔法通讯水晶球总算恢复了以往的平静，艾兰的耳根子算是清净了不少。既然已被耽搁倒不如将原先要做的事情趁机解决了。

　　“沂蒙，你那边的进展如何？”他要查清楚洛黎安失踪的那些日子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先打算等洛黎安醒来就审问清楚，可没成想她中了稀奇古怪的魔法冰针，多日卧床不起，仿佛没了生机，审问一事一拖再拖，到最后觉得没有审问的必要了。

　　“殿下，除去失去记忆的精灵们和本身就伴有记忆缺陷的洛黎安小姐，这些是从酷德、西尔和那些异食族身上析出的记忆球。”后脚赶来的沂蒙将小山堆似的带有银紫釉质的玻璃球置于艾兰面前，“酷德的记忆虽然也莫名失去大半，但所幸还留有一部分。”

　　艾兰找到洛黎安和失踪许久的精灵们后，还出现了极其怪异之事——精灵们都有不同程度的记忆缺失，而洛黎安似乎本就存在记忆缺陷。

　　他曾试图从托尔文那里获取更多有关洛黎安的信息，但也只得到了她见不得液体形式的一切食物，没有别的了。

　　西尔没了眼睛，所以他的画面记忆只停留在了布鲁鲁村庄覆灭之际，没有任何参考价值。这样的情况下，酷德的记忆球就成了关键，艾兰抽出正在播放球形牢笼场面的记忆球，洛黎安和酷德的对话一字一句回荡在古书店中。

　　之后他也同酷德那样，见识了洛黎安杀伐果断的场面，一旁看得入神的沂蒙和道戈也默契倒吸一口气，谁都没能料到看似柔弱的洛黎安还有这样阴狠的一面。

　　而兮夜像是又抓住了机会：“看吧，洛黎安哪有表面那样人畜无害，殿下您这下清楚她的真面目了吗？”

　　当然，被艾兰无视了。

　　洛黎安体质比常人还要羸弱，帮忙诊治的血髅灵枝这样给出诊断结果，而记忆球中也证实了这一点，她似乎没跑几步就会立刻呈现虚脱的症状，力气很大，能拧晕商贩大汉，但在体力上可以说是完全没有。

　　道戈见艾兰盯着记忆球出神，轻声提醒：“殿下，药要凉了，是否先将药饮下后再查个明白？”

　　艾兰从小就讨厌喝药，尤其是厨师长熬的药膳，厨师长在厨艺方面的确无灵能比，唯独这药膳偏偏难喝得很，就连到如今他仍旧闻不得这股怪味。

　　道戈就像追着不吃药的小孩那样哄着他服药，艾兰猛地起身，不知是道戈逼得紧，还是因为查不出线索不爽，他手里攥着诸多玻璃球中的一颗，仿佛在思忖着什么。

　　整个古书店瞬间陷入死寂。

　　见叶知秋的沂蒙看出了艾兰的意图，提前一步领路。古书店有个地下密室，黑墙上的烛台上放满燃着紫火的蜡烛，赋予周遭阴森的氛围。

　　哐啷——

　　密室尽头传来铁链的悉索声，里边关着的是那天攻击洛黎安他们的异食族。

　　异食族并未被艾兰处死，还被秘密关在了古书店的地下密室。

　　啪嗒啪嗒。昏暗的视线中猛然坠落滩滩血迹，都是从异食族那群人的口中流出的，这样致死量的失血也没能危及他们的性命，艾兰特意用精灵之力延续着他们的生机。

　　艾兰沉闷的足音引起他们的注意，待他彻底走入他们的视野，冰冷的锁链频繁发出碰撞声，口中夹杂怒意的血水四溅到他繁冗的长袍上。

　　“还不打算说吗？”

　　艾兰对身上沾染的肮脏血渍漠不关心，他直直立在牢笼之外，银灰色的冷眸睥睨而下，低沉的语调更显眼底冷冽，他的耐心已然在卡伦地公爵那用尽，所以在第一次审问时，就已经将默不作声的那些人的舌头拔了。

　　舌头既然不用，那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不过现在还有一个人的舌头保留着。此刻她缩在最里边的角落，全身颤抖不止，厚重的装束将她小巧的身躯层层包裹，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像极了当时洛黎安穿着大号男士商贩服的模样。

　　多亏了她，洛黎安心脏处的魔法冰针才得以取出，但除了这个，其它的她再未开口。

　　“七日的时限已到，是说出魔法冰针的由来，还是失去你的舌头，可想清楚了？”艾兰的脸在紫火的摇曳中忽明忽暗，透着一股森冷。

　　话音未落，其他异食族争先恐后将其护在身后，可这不过是徒劳罢了。

　　下一秒，绿色的藤蔓蓦地从地底长出，嗖的一下捆绑住女孩，将她高高挂在半空，其中看似父母的两人爬到艾兰面前疯狂磕头，试图救下他们的女儿。

　　“魔法冰针是从哪里得到的。”

　　不是疑问，而是命令。

　　那对父母闻言倏地安静下来，还是和之前一样，只要提及此事，便无人作答，魔法冰针的由来仿佛是一种禁忌。

　　异食族的记忆球中大多显现的是他们因为饥饿而蚕□□灵的血腥场面，魔法冰针的出现是毫无铺垫的，它好似本身就存在于异食族的生活点滴中，记忆有种蹊跷的诡异感，像是有人刻意将他们的记忆塑造成这样。

　　一旁噤声的沂蒙已从噬璃猫的形态幻化成穿着异域服饰的黑皮少年，在黑暗中显得异常亮眼的紫色瞳眸，微微抬起撇了一眼艾兰，他看到一向果决的精灵王再次因为某些思虑而陷入沉思，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只是近来频发，让他不由多想。

　　像是强行打断了自己的思绪，艾兰略显不悦，正要按照惯例实施拔舌的惩罚，手指上的通讯魔法戒亮了亮。

　　几秒后，对面传来夹杂着一丝抱歉的温声细语：“殿下？”

　　一切被不合时宜地中断了，可怖的氛围戛然而止。对面还时不时传来热烈的欢呼声和嬉语声。

　　半空中的女孩，被泪水打湿的僵硬面容还停留着惊恐的神色，因为突如其来的小插曲，她甚至忘了呼吸。

　　艾兰的眼神给出警告，若发出一点声音就立马将她处死，其余的异食族见状纷纷照做，不再发出任何响动。

　　没得到回应的洛黎安以为自己声音太小，又唤了一声，“艾兰殿下，我是洛黎安。”

　　“嗯。”

　　“殿下，我有一事相求。”

　　正沉浸在祈羽节热闹氛围中的洛黎安哪能想到，上一秒还如来自地狱的噬命恶魔的艾兰，此时正在缓缓收敛全身散发的阴蛰，沉默片刻，他问：“什么事？”

　　“能否借点钱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