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让我挖走你的心脏》葡宫樱

19、审问

　　暖暖的空气，柔软的触感，淡淡的清香味，还有……

　　毛茸茸的，生物？

　　洛黎安猛然睁眼，发现自己正窝在一张柔软得不像话的大床上，她下意识去捞那只赋予她毛茸茸触感的生物。

　　下一秒，一只鼻头冒出瞌睡泡泡的小绵羊映入眼帘，淡黄色的绒毛泛着阳光一般温暖的色彩。

　　洛黎安迷迷糊糊地眨巴着眼睛，试图去接受这突如其来的一切。

　　她这是回到塞拉米德镇了？这是什么地方？为何会有只温暖的小绵羊挨着她？她之前在做什么来着？

　　脑中突然闪现起零星的记忆碎片，洛黎安腾的一下从床上弹起，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心脏，还在跳动，呼吸也没有产生任何刺痛感，那枚魔法冰针已经消失了。

　　“得救了？”洛黎安自动播报脑中的疑惑，而她没想到的是，这个疑惑还没播出一秒，就有人回答了她。

　　这个与外边呈现截然相反季节的屋内，除了她和小绵羊，还有个被她忽视的存在，但在他出声后又立马变成了十分耀眼的存在。

　　“是，洛黎安小姐，现在你已经安全了。”艾兰一如既往地冷不丁蹦出几个字眼。

　　洛黎安有几秒的怔愣，不知是在消化艾兰为何此刻守在她的床边，还是在思索该如何解释自己无故失踪的事。

　　“艾兰殿下！是意外！”洛黎安一本正经地解释，她想将被绑架、救精灵和意外遇上异食族的过程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但话到嘴边，又戛然停下了。

　　因为西尔的恶劣行径，在精灵族中可谓是必死无疑，如果洛黎安把所有的事都事无巨细地摊开来说，那可就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琼妮希望他和奇恩活下去，还说自己死后也会虔诚的信奉她，严格来说，她是洛黎安第一位忠诚的信徒。

　　因此，她必定要保下西尔，不择手段。

　　艾兰还在耐心等待她的后半话。洛黎安见状，灵机一动，迅速扶额，装出一副虚弱的模样，“头、头有些晕，很多事情记不清了，总之，殿下请您一定要相信，是我自己不小心跑出去了，但我绝对不是故意的！”

　　洛黎安眨巴着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又弱弱补充了一句“真的不是故意的”后，才忐忑等待对方的答复。

　　艾兰依旧用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目光与她对视，但这次与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同，里边多了些转瞬即逝的幽晦和柔意。

　　洛黎安只觉是因为自己救精灵的勇义行为让艾兰稍稍收敛了不快。毕竟对于艾兰而言，子民们的安危是最重要的。

　　想到这，洛黎安的记忆倏地打开，不安的情绪愈发强烈：“殿下，其他精灵们还好吗？”

　　当时的局势，她只能勉强带酷德和西尔脱身，于情于理她没有做错，但她突然发现自醒来后，除了一只素不相识的绵羊和艾兰，压根不见酷德他们的踪迹。

　　西尔难道已经被艾兰处决了？

　　没等来对方的回应，床上的人着急忙慌掀开被子，赤脚踩地就要冲出去一探究竟，没成想，还没完全恢复的双腿一触及地面便毫无章法的瘫软了下来，所幸旁侧的艾兰眼疾手快捞住了她。

　　似曾相识的场面，洛黎安不禁回头讪讪一笑，打趣道：“艾兰殿下，您真是天使降临呢。”

　　但这两次除了原因不同外，还有很大的不同——她这次是板着脸说出夸赞的话。

　　她的脸似乎做不出任何表情了。

　　刚醒的思绪本就混乱，再加上莫名其妙的冲击力，她现在就像掉入了制作面包的糖浆之中，搅和其中，抽不出身。

　　察觉她的异样，艾兰将她扶回床边，让她不得不保持与自己面对面的姿势，而后很自然地捧起她的脸颊，摩挲她脸上的伤处。

　　那是之前被魔法冰针划伤的地方，即使他的动作轻柔，但手指触及之处还是会牵起刺麻的痛意，洛黎安不自觉微眯眼睛。

　　但令她无措的还远远不止这些，艾兰的气息过近，洛黎安下意识向后缩去，但即便如此，憔悴的脸蛋还是没能脱离对方的控制，依旧牢牢被禁锢在对方骨节分明的掌中。

　　酥酥麻意配合着刺麻痛意，有种不可名状的心肌梗塞感。

　　“魔法冰针的威力很大，刺入你心脏的冰针虽然已经被取出，但你的全身血肉长时间处于冻僵的状态，所以，不仅是身上，就连脸部的肌肉也不能很好的控制了。”

　　可比起洛黎安自己的状态，她更在意异食族是怎么处理的，于是她毫无铺垫的就直截了当地问了。

　　“殿下，那异食族……”

　　异食族会怎么处理呢，洛黎安暗地揣测他们走向替罪羔羊的结局，不禁一阵唏嘘。

　　“我有件事一直想不通，洛黎安小姐既然已经清醒了，应该可以为我解答一二了吧？”艾兰不答反问，语气就像结了冰的河面。

　　洛黎安心里又莫名蓦地咯噔一声，意识到自己太操之过急了，于是火速在脑中反复复盘之前自己是否哪步棋走差了，露出了马脚。

　　“洛黎安小姐明明是个文盲，为何知道异食族的事，还有雾隐精灵的事以及——”

　　洛黎安这才惊觉，艾兰之所以守在她床边不是担心她，而是打算第一时间审问她。

　　他本就不信任她。

　　但这些事情只有酷德知晓，要么是酷德说的，要么是用噬璃猫析出了酷德的记忆。

　　等等，还是说这些记忆是从她这里析出的？

　　“以及恶果羽岛的事？”艾兰的后半句终于在紧张的氛围中揭晓，驱散了刚升起的恶寒。

　　“啊？呃，听说的，从别人那里听说的。”或许是感染上奇恩的体质，她变得愈发紧张，洛黎安又捂了捂自己大病初愈的心脏，试图再安慰安慰它。

　　还以为艾兰会提及精灵咒怨的事，既然不知道，那就代表他没有借助噬璃猫的力量，夺取她的记忆。

　　她现在是安全的。

　　“艾兰殿下，我不识字，只能从别人的闲聊里听来，您要知道，面包跑腿伙计可是整个晨曦大陆最容易获取聊天内容的职业。”洛黎安迅速调整状态，好在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技能没生疏，她刚想像往常那样展示360°无死角地笑容时，蚌埠住了。

　　艾兰被她骤然中断的话语挑起疑惑，问她怎么了。

　　只见洛黎安用不知轻重的力道揉捏自己的脸蛋，似乎又倏忽而止，用满眼惊恐的眼神看向艾兰：“艾兰殿下，我为什么笑不出来了？”

　　“不记得我刚刚说的那些了？简而言之，你不能笑了。”

　　“殿下，好了之后呢？还能笑吗？”

　　艾兰捧着洛黎安的脸颊，好几秒，有点坏心眼地扔出一句：“大概不能吧。这不重要，洛黎安小姐，现在请先回答完我的问题。”

　　“这很重要！”

　　当然重要，要是没法笑，就接近不了艾兰，接近不了艾兰就没法追求艾兰，没法追求，就没法挖到心脏！洛黎安仿佛听到了晴天霹雳。

　　“不重要呢。”

　　“重要。”洛黎安只差把眼睛哭成荷包蛋。

　　艾兰无奈叹气，恢复正经的模样，极其耐心地回答她：“不用担心，日后会恢复的，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因为魔法冰针停留在你体内过久，你的身体将会长期处于僵硬的状态，面部肌肉自然而然也会受到影响。”

　　听到只是暂时的恢复，洛黎安终于放心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以示安抚受惊的心脏，说实话，她刚刚以为艾兰要对她做什么，具体是什么，她不知道。

　　“殿下您还想问什么？”

　　艾兰又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审问被零碎的小插曲打断，没有继续的意思。

　　但洛黎安倒是还想刨根问底，却被对方打断了。

　　“其余的事你无需管。”

　　艾兰很明显不再提及此事，洛黎安闻言，乖乖闭嘴。

　　异食族结局如何，其实于她而言并不重要，不管如何，艾兰也不会怀疑到祈羽厅身上，倒不如专心致志搞心脏。

　　现在的思绪倒是比初醒时还要清晰，她回想起昏迷之前好像听到了艾兰的声音，以及如梦如幻的怀抱。

　　“殿下，是您救得我吗？”洛黎安心知肚明，但依旧又用试探的语气，她还是觉得不真实，艾兰一向表现得对她不理不睬，“趴在雪地里的时候，我一直想着殿下您找到我，能快点找到我就好了，一直那样对神明祈求着，果然殿下您就出现了。”

　　洛黎安原本以为对方还会像往常那样无视自己，可没料到艾兰罕见地微微抬睫看了她一眼，但也只有短暂的一秒。

　　看来解救精灵们的事情起到了一点效果，虽然只有芝麻点的进步，但也很不错，洛黎安这样激励自己。

　　本想再接再励，门外出现异响。

　　哐！

　　门如预料般被打开，酷德拉着西尔不合时宜地冲了进来，上一秒见到洛黎安醒来而欣喜若狂的酷德，在下一秒对上艾兰冷漠的眼神时，瞬间变成了枯萎的花枝，拉着西尔的手耷拉了下来。

　　见两人仿佛连体婴儿的模样，看来酷德一直谨记洛黎安的叮嘱——保护好她的“朋友”。

　　“洛黎安，你终于醒了。”酷德正犹豫要不要再靠近点她，洛黎安就朝他抬了抬胳膊，示意他靠近。

　　伤者总是会比平时多一些优待，就像此时的洛黎安，她是在确定艾兰并不介意的情况下才做出了此举动。

　　酷德泪水一下涌现，顾不得那么多抱住了洛黎安，哽咽道：“洛黎安，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昏迷了好多天，我每天都在祈祷你能快点醒过来，为此，我一直在好好保护小兔子，对他寸步不离。”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但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拽着西尔衣角的手，小小的拳头里全是大大的倔强。

　　“谢谢你，酷德，看来你的祈祷很灵验。”

　　洛黎安又顺着酷德的手，上下打量西尔，没了面具的遮掩，俊美的五官一览无遗，但空洞的双目还是用丝带围住。

　　没受伤，那就证明艾兰并没有对他进行处决，所以艾兰还不知道西尔荒诞的行径，但他不可能没有疑问。

　　抱着这样的问题，她重新看向艾兰，艾兰依旧优雅地倚在刻有复杂花纹的木质长椅上，黑色的发丝随性散落在皮质椅背上，沉静的银眸旁还是绿玛瑙宝石耳饰，随着烛光的漫步，闪烁着独特的芒色。

　　她突然觉得，不管是乔装打扮成不羁少年人类魔法师模样的艾兰，还是面前绅士冷傲精灵王的艾兰，都很有吸引力。

　　意识到艾兰也同样在观察着她，洛黎安稍稍收敛赤裸的视线，当做无事发生，然而接下来酷德的一番话还是重重敲击了她的心脏。

　　根本无法当做无事发生！

　　“洛黎安，我们什么时候一起去吃卡拉家族面包店的面包？我已经期待很久了。”

　　轰隆！宛如遭到了五雷轰顶，原本舒软的身子瞬间紧绷，迫使她惊出一身冷汗。

　　起初被掳，一心只想着救回精灵们，然后知晓了布鲁鲁村庄的变故，又想着为琼妮报仇，还与黑烟触手交易，顺便为死去的琼妮织一双崭新的翅膀，接着又碰到了异食族，想尽办法带酷德逃走，曲曲折折，弯弯绕绕，终于回到了塞拉米德镇，结果忘了最重要的事——面包店的工作。

　　没记错的话，艾兰只给她申请了八天的假期。

　　那现在已经第几天了？

　　不敢多想，她噌的一下，在艾兰面前站起，一字一句，颤颤巍巍的向艾兰确认：“殿下，我是不是已经失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