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让我挖走你的心脏》葡宫樱

12、布鲁鲁村庄7

　　琼妮和西尔都还在忙，且离大门都有一大段距离，正好将包装盒收拾到大门一旁柜中的洛黎安，自然而然承担起开门的责任。

　　门打开的瞬间，洛黎安蓦地僵在原地，恶寒席卷胃部，几乎同时，外边的天电闪雷鸣，泛着寒光的闪电像被凿开的裂痕嵌在突如其来的拜访者脸上，阴森诡怖。

　　“奇恩，好久不见。”

　　此刻，应该在恶果羽禁区的波克正咧着嘴，掷出友好的招呼，肥胖的身躯仿佛要将门框挤满，留存的空隙里，洛黎安还看到带头欺负自己的喽啰少年五人，也如挥之不去的蛆虫在雷鸣之下蠕动般靠近。

　　只是视线相交的一瞬，洛黎安就被无形的铁链束缚，被抽了魂，无法动弹，噩梦重回。

　　她压根无法思考这群人为何还会出现在这，也无法向屋内的琼妮和西尔求救，还是立马察觉不对劲的库得，猛地冲出，狠咬一口在波克的腿上，波克的怒吼声激发了她自保的本能，也吸引了里头两人的注意。

　　“琼妮！”洛黎安大喊，向琼妮跑去，由于刚从僵硬的状态中抽离，声音止不住颤抖，变了调。

　　琼妮闻声见状，面露凶色，迅速开启防御模式，红粉色系的火焰聚集周身，纷纷袭向门口，欲逼退那群人：“奇恩到我身后来。”

　　“波克先生，我没记错的话，您现在应该在恶果羽禁区接受惩罚。”她又瞄了一眼身后的五个喽啰少年，“后面的五位也是。”

　　奇怪的是，六个人出奇一致的一言不发，就连犬齿还深陷在对方腿肉中的库得也没有被踹飞，对方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场面一度诡异。

　　“琼妮，好久不见。”一道陌生阴蛰的声音打断了僵持的局面。

　　不是波克等六人发出的，他们身后还有人，伴随着细细碎碎的脚步声，团团包围了琼妮的住所，明明总共只有五个人，却像密不透风的匣子，让屋内的人无处遁形。

　　那群人的领头者披着祈羽厅的专属制服，皮质长靴踩碎平整的水洼，搅乱了它的平静，前边的六名罪犯恭敬地让出道。

　　看清来人，琼妮棕眸又沉了几分。

　　洛黎安不知道琼妮在想什么，但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要卡在嗓子眼了，因为那个人是昨晚琼妮提到的那群坏家伙的领头——麻子脸。

　　不好的预感霎时迸发，但她立刻想到了解决办法，下意识寻找西尔的身影，如果对方想像之前那样使用魔法群殴琼尼，西尔一定会像之前那样帮琼妮。

　　然而真的寻到站在角落无动于衷的西尔时，不知怎么的，心脏刺痛一下，很重很沉，才扬起的笑容瞬间凝固，思绪停滞，外边的天再次发出轰鸣。

　　混乱的思绪被麻子脸魔法师徒手将库得砸向地面的举动，无情打散。洛黎安想去抱住躺在地上没了气息的库得，但她的双脚仿佛被什么缠绕住了，上前不得：“库得！”

　　“我还以为你能混出什么名堂呢，没想到刚上任不久就惹出了这么多麻烦，竟然还去劳烦尊贵的精灵王殿下，也不想想你自己卑贱的出身，还真以为混进祈羽厅，就能与我们贵族平起平坐了？”麻子脸魔法师一脸不屑，微瞥，最终目光定在了琼妮身后的奇恩。

　　“这就是你们说的谎话连篇的恶魔？”这话显然是对波克那群人讲的。

　　琼妮立刻用身子死死挡住奇恩：“前段时间，在众目睽睽之下，祈羽厅的魔法师阁下和噬璃猫阁下已经公布了最终的判决，布鲁鲁村庄的村民们也都是人证，不知为何波克等六人还会被放出，肯汀，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无视律法吗？”

　　肯汀嘴角一勾，又是蔑视睥睨：“琼妮，你怎么能平白无故冤枉你的同僚呢，只不过波克先生他们一直向我诉说他们的冤屈，没办法，前来交接的我只能亲自来查证，祈羽厅不能冤枉了神女殿下最忠实的信徒，你说对吧？”

　　“何来冤枉！你难道没看到噬璃球吗？那都是罪证！”琼妮喝声反驳道，“难道你在质疑噬璃猫阁下与精灵王殿下吗？”

　　“我哪敢，我只是觉得奇恩小姐毕竟受到了过多的惊吓，从而导致记忆紊乱也不一定，说不准嘛！所以我亲自远道而来查证一番，以示祈羽厅的公允！”

　　“用这种歪曲的借口混淆噬璃猫一族的能力，还是头一次见，肯汀，你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报曾经‘神明惩罚’之仇来的吧。”琼妮不甘示弱。

　　琼妮的骨子里天生就是不服输的，但在洛黎安看来这是招揽仇恨的不妥方式，因为当琼妮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对方明显一愣，那是被揭穿的表现，人是非常厌恶被人戳穿的，更何况是贵族，她猛然拉住琼妮的手，让她不要再说了。

　　琼妮回握住奇恩的手，轻轻拍了拍，以示无碍，但她很清楚，讲道理是没有用的，不同于以往的小打小闹，这次是关乎到祈羽厅的公正与审判。

　　对方的目的昭然若揭——要让奇恩吞下冤屈。

　　平民的命在贵族眼里只如蝼蚁，冤案更是数不胜数。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保护好奇恩，不让她受到二次伤害，这是她的职责和义务：“我们可以即刻启程返回首都，再让——”

　　然而对方并没有好好谈判的打算，肯汀抬手一挥，得到首肯的波克一行人便要去抓奇恩。

　　“琼妮，你好像还没弄明白我此前来的目的，”被揭穿但嘴硬不承认的麻子脸，前脚还说公正，后脚就又开始滥用职权，“既然没有确切的证据，那就制造证据。”

　　“这样一来，我们都是证人。”

　　琼妮眉头狠蹙，就知道肯汀说不出什么好话，跟他沟通简直是对牛弹琴，因此在波克他们欲向奇恩再次伸出魔爪时，琼妮二话不说发起攻势。

　　然而下一秒，意外还是来了。

　　历史再次重演，但这次，角色的处境对换了——这次失去魔法能力的是琼妮。

　　琼妮呼吸一滞，一寸一寸地回头看向一直站在角落不吭声的西尔，他已然揭下兔子面具，毫无波澜的水晶眸子盯着她，他看见琼妮的眸中布满惶恐和震惊，同时，包括奇恩，两人被波克他们轻而易举地钳制住。

　　失去魔法能力的魔法师与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无异。现在，她们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琼妮。”肯汀不知何时走近，半蹲在琼妮面前，笑意愈发渗人。右半张脸被强压在地面上的琼妮虽然是怒瞪着肯汀，但里边更多的是不可置信，“哦，我差点忘了，我应该先解释目前的状况的，从你茫然的表情上就可以看出，你还不知道那只兔子靠近你的目的吧。”

　　“琼妮，你知道精灵咒怨吗？哦，你这个乡巴佬当然不知道了，简而言之就是一种诅咒，染上诅咒的人急需转移诅咒的‘容器’，可这‘容器’不是谁都能当的，为了挑选适合的‘容器’，这几年我可是煞费苦心，上交下一个‘容器’的期限将至，于是我打算来你这碰碰运气。”

　　肯汀的音量不轻不重，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到，这似乎不是什么秘密了。

　　“哎呀，又讲偏了。”他突然指着西尔，“那只兔子为了救她的妹妹，跟某位大人做了个交易，只要他找到合适的‘容器’，就放了他妹妹。”

　　“简单来说，就是他对你撒谎了。”

　　“一切都只不过是在演戏，而目的就是让你成为‘容器’，你要清楚，没人会看得上贫民窟里的人，精灵也一样。”肯汀继续补充，他觉得这些还不够击溃琼妮心底的防线，她在某些方面莫名的坚韧，他已经看不惯很久了，“‘它们’喜食‘容器’的情绪，情绪越强烈‘它们’越喜欢。”

　　“这次运气很好，碰见了两个有可能成为‘容器’的人选，介于我们曾是同僚的关系，我可以放过你一马，只要你跪下向我道歉，并从今以后为我马首是瞻。”

　　大量的信息涌来，但只有听到“一切都只不过是演戏”那句，琼妮才有了些许强烈的反应，她骤然屏住呼吸，嘴唇翕动，眼中迅速爬满红血丝，她一直无声地盯着角落里的西尔，想问他是不是真的。

　　但冷眼旁观的西尔用沉默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看到如此痛苦的琼妮，心中顿时舒畅的肯汀玩味更甚：“否则，琼妮你会得到和她一样的下场，毕竟证据嘛，在谁身上取都没差别，只要证人是同一批就行。”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另一边动弹不得的奇恩。

　　奇恩瞳孔骤缩，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她原本以为自己的身心已经获得了很好的恢复，没成想，还是如此不堪一击，只要有男人稍微靠近，她胃中翻江倒海的呕吐感就会缠上身，因此她还没理清肯汀的那些话，就开始呕吐起来。

　　“你们谁来让我们取证？你们自己选，虽然纠结的戏码很抓观众眼球，但波克先生似乎已经等不及了。”

　　此话一出，引来尖锐刺耳的猥琐笑声，波克等六人臭嘴垂涎，蠢蠢欲动。

　　“游戏开始。”

　　两人身上的束缚同时消失，洛黎安眼看着那群人步步逼近，可怖的画面一而再再而三刺激着她。

　　哐！她突然头朝地倒去，惹众人狐疑。

　　她的意识还在，但不流动，被眼球撑开的双眸涣散又聚焦，几个来回后，她隐隐约约听到开关按钮的声音。

　　记忆的阀门突的被打开，洛黎安才惊觉自己之前的意识有过短暂的被奇恩的意识完完全全覆盖过。

　　她的自主意识回来了。

　　但脑子似乎承受不住过载的信息量，脑子要炸开了。初见端倪，她不记得酷德，而是只记得库得，如此一来，那些被黑烟触手所吞没的精灵们和人类买卖主们，他们的意识也大概率被剥夺了。

　　可能是洛黎安的意志太过坚定又或是什么别的原因，她的意识彻底被原主覆盖的时间比较晚，在其他人完全失去自我意识后，她竟还强行保持了一段时间的清醒。

　　后来她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目的，成为了奇恩，就连看到卡拉家族的面包店时也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忘记带噬璃猫来的不是什么祈羽厅的人类少年魔法师，而是艾兰！

　　艾兰知道布鲁鲁村庄的悲惨结局吗？

　　不对，现在这些都不重要，因为西尔才是真正让琼妮走向悲惨结局的间接原因。然后他杀了十二个人，做成十二个人彘，维持琼妮的恨意，延长‘容器’的使用期限。

　　肯汀口中的游戏答案已经非常明了。

　　如果说起初洛黎安只是抱着静待琼妮变成‘容器’时机的心态，但是在亲身经历了与琼妮的美好种种，她不愿了。起码再次重来的幻境中，希望能尽量减少她的痛苦。

　　她能卡bug，是不是证明这个幻境本就没有特别严格的秩序？

　　至少让附近的村民来帮一帮琼妮，毕竟他们都从琼妮这里获得了很多帮助，这么多人里边，总有些好人的吧！

　　洛黎安动了动手脚，能动，下一秒，在众人看戏的目光中冲了出去，跑出去的时候，她就听到肯汀说答案似乎已经很明显了，你帮了她那么多，结果在危难之际，还是选择抛弃了你，贫民窟的人就连贫民窟的人都瞧不上，诸如此类的话。

　　因此，她更加拼命地向前冲，尽量在琼妮受到伤害前救她，一开始她想去找布雷文，布雷文体格大，一身肌肉，肯定能够帮上忙，可到关键，她的脚又开始不听使唤了，她只能就近敲了附近一圈的房门，大喊救命，救救琼妮，但无人应答。

　　不是睡了，而是他们无视了，她看到原本亮着灯盏的屋子，一个接一个地熄灭了，仿若最后一点希望的光，被一束一束掐灭。

　　村庄的光源大多来自魔法提灯，琼妮辛苦研发的抵御严寒的魔法提灯。

　　洛黎安踉跄倒地，她太难受了，心脏剧烈的疼痛，她无法稳住重心，她很清楚人性，但这不代表她能重复承受。

　　冰雪的寒意、雨水的拍打更让她绝望，正一点点击溃她的意志，但她不能不动，她要再去找人，把每一户都敲一遍，总会有挺身而出的人。

　　总会有的……

　　刚想起身，眼前突然闯入一双脚，洛黎安重燃希望，来不及看是谁，倏地抱住对方的腿，嘴里不断重复：“救救琼妮！救救琼妮！求你……”

　　“奇恩？”

　　熟悉的声音驱使地上毫无尊严的小人抬头，洛黎安双眸噌的发亮，“布雷文先生救救琼妮，波克他们不知怎么的，被放出来了，他们现在要害琼妮，求你救救她！救救她！”说到最后，洛黎安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喷涌而出。

　　可能是因为染上了奇恩强烈的情绪，洛黎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副不堪的模样，她觉得自己好陌生，但现在她更害怕琼妮受到伤害。

　　来不及解释，洛黎安干脆拉住这最后的救命稻草，冲回琼妮的住所。屋内的所有人都没动作，洛黎安本以为还来得及，然而苗头还没燃起，就被什么扑灭了。

　　四四方方的门框将屋内框在一幅画中，因此洛黎安现在站的角度更像事件客观的第三者，线索开始自动串联起来。

　　如果说十二个人彘代表活着的人，那么魂穿进来的他们就代表着死去的村民们。

　　一、二、三、四……十一？

　　心里咯噔一声的洛黎安不愿相信，又强迫自己无法很好聚焦的眼睛重新数一遍，波克他们六人，加上祈羽厅包括肯汀在内，总共十一个人。

　　那第十二个呢？

　　洛黎安抓着救命稻草的手蓦地僵在那，她一点一点回过头去看布雷文，瞳孔震颤，伴着不匀的呼吸。

　　视线真的聚焦的瞬间，布雷文不曾错愕并友好礼貌回笑的举动给她重重一击。

　　“布、布雷文先生？”

　　然而布雷文只是人畜无害地看着她，并不忘递给她一大袋药剂，像往常一样叙旧，仿佛不曾看出里边的不对劲之处：“奇恩，这里边是冻疮药和烫伤药，不需要钱，多亏了你，让它们发挥了该有的作用。”

　　还没完。

　　里边的人突然激动起来：“布雷文大人，在下找到了您需要的‘容器’，哦，不对，严谨来说是两个，她们都有足够的条件成为‘容器’。”

　　哗啦！

　　洛黎安没接住对方的药剂，药剂散落一地，像没用的垃圾，她终于明白最初布雷文说的‘那些药材不尽早用，迟早会浪费的’这番话的含义。

　　紧接着西尔与布雷文前不久的谈话内容哗的在脑中重现。不仅是西尔，就连布雷文也是挑选‘容器’的棋子。

　　布雷文没理借机巴结自己的肯汀，而是继续盯着奇恩：“奇恩，你不是说过即使遇到天大的麻烦，也会帮助琼妮和西尔吗？现在可是唯一的机会。”

　　“你愿意代替琼妮成为‘容器’吗？”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