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让我挖走你的心脏》葡宫樱

11、布鲁鲁村庄6

　　“奇恩，奇恩……”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奇恩？”

　　洛黎安猛然回神，略显迷茫地眨巴着眼睛，看着面前叫她名字的壮汉中年男人，是布雷文。

　　而现在她不是蹲在雪地里，而是站在那张歪歪斜斜的木桌旁，手里拿着一只大麻袋，里边只剩下一个魔法提灯。

　　她是来帮琼妮送魔法提灯的。

　　“奇恩，是哪里不舒服吗？怎么一直在发呆？”布雷文停下捣鼓药材的动作，向一名敬业的医师，担忧地打量着奇恩。

　　与其说不舒服，倒不如说有些奇怪，只不过一秒，她就忘记自己之前在干嘛了，总感觉脑子被人挖空了，忘记了很多东西，还想继续细究，几乎同时，零零散散的记忆突然像海浪一样涌来，填补了空缺。

　　祈羽厅的魔法师和精灵族的噬璃猫带着囚犯波克等六人离开了布鲁鲁村庄，前往恶果羽禁区，她的处境逆转，并在琼妮的帮助下开始能够融入村庄，而琼妮也赶工出了抵御严寒的魔法提灯的最终版本。

　　而现在，她要将最后一个魔法提灯发给布雷文，然后回到琼妮身边，共同商讨接下来如何将魔法提灯销售至整个法索亚，让布鲁鲁村庄走上致富之路。

　　原本想继续深挖自己刚刚怪异的状态，但空空的脑子一下又被塞满了，麻痹了不安的思绪，洛黎安舒缓了许多，索性不再纠结。

　　“布雷文先生，可能是因为扛了一路的麻袋，体力不支，有些头晕。”洛黎安从麻袋中掏出最后一只魔法提灯，“这是琼妮近日连夜赶工出来的，请您收下。”

　　布雷文没有动作，继续倒腾手中的药材，洛黎安单纯觉得对方没空闲，打算将它放在木桌上再离开。说时迟那时快，在洛黎安转身之际，布雷文又开口了：“奇恩，你的脸如何了？”

　　“已经好很多了，多亏了琼妮和西尔总是来您这取药，琼妮又每天坚持帮我敷药，脸上的伤疤淡化了许多，当然也多亏了布雷文先生高超的医术。”

　　话毕，洛黎安向布雷文深深鞠了一躬，一心想着真的要快些回去，不能让琼妮久等。然而布雷文并没有让她立刻离开的打算，还在不断找话题与她闲聊：“奇恩看来非常喜欢琼妮大人和西尔。”

　　洛黎安无措挠挠头：“是的，琼妮是第一个相信我的人，不只是琼妮，西尔也很好，我们现在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不管是琼妮还是西尔，我都非常喜欢。”

　　“那如果他们遇到了麻烦，你也会帮助他们吗？”

　　“当然！虽然我没读过书，但知恩图报的道理还是懂得，即使天大的麻烦，我都会尽我所能去帮助他们。”洛黎安坚定道。

　　“这样啊……”

　　“什么？”洛黎安没听太清，对方的声音突然降了几个度，像是自言自语。

　　“我是说看来你们的关系真的很不错，不过，要不要考虑再待一会儿？”布雷文温柔地笑着，又送了几袋治疗伤疤的药剂，还是和之前一样，说是奇恩让药材发挥了应有作用的酬谢。

　　“布雷文先生，等我有了足够的积蓄再来结账。”洛黎安笑得十分开朗，摇摇头表示要赶紧回去了，拎着药剂就离开了。

　　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灰蒙蒙，似有下雨的征兆。

　　“琼妮，魔法提灯已经全部分发完毕。”洛黎安回到琼妮的住所，然而门槛还没迈进去，她就戛然停在了门口。

　　西尔和琼妮两人被突然出现的奇恩吓到，红着脸立马分开，着急忙慌地去忙各自的事情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之前布雷文委婉的挽留，是怕她打扰到屋内的两人。

　　虽然有些意外，但洛黎安还是很快接受了这样突如其来的设定——琼妮和西尔本就该这样。

　　气氛一度尴尬。

　　“那个……”洛黎安本想转移注意力，但她实在编不出其它东西，她的脑袋再次空空如也，不过好在咕噜咕噜叫的肚子及时完美救场。

　　“奇恩，这几日辛苦了，分发魔法提灯的事情暂告一段落，从明天起我们要开始调研魔法提灯的市场情况，所以我们先去塞拉米德镇逛逛，看看那里的人们对它的看法，”她停顿了一下，憋笑着道，“顺便买些美味的面包，听说那里有一家叫卡拉家族的面包店，是塞拉米德镇乃至整个法索亚最受欢迎的面包店，不仅价格美观，就连味道也是一绝！我已经垂涎许久了！”

　　卡拉家族的面包店？

　　有些耳熟。

　　洛黎安点点头，只要是琼妮想要的，她一向没意见。

　　“大人您可以直接说明自己的目的，不必拿工作来掩饰，我们不会背后蛐蛐你的。”西尔补充道，在角落狂喝水，试图缓解刚刚的燥热，紧接着又像往常那样去煮吃食了。

　　-

　　“奇恩，你知道吗？南部与北部其实很不一样，南部有很多茂密的绿色植物、种类繁多的花丛和灌木、清凉的优质服饰以及精致的糕点和浓郁飘香的茶叶。”

　　晚上，琼妮一如既往给奇恩的脸敷上药后，与奇恩一起卷在被窝中聊天，像极了闺中密友。

　　寒风在外呼呼乱吹，刮擦着窗户，窗户忍不住颤抖着，提醒着屋内的人外边很冷。

　　但洛黎安觉得被窝很暖，加之室内还有琼妮研发的魔法提灯，很大改善了曾经供暖不足的情况。

　　琼妮还说等魔法提灯有了稳定经销渠道后，在闲暇之际会带她游历整个法索亚，再等布鲁鲁村庄彻底成功走上致富之路后，还要扩建周边荒芜之地，并招揽商铺、员工等等，让布鲁鲁村庄改头换面，最后在不久的将来还要带奇恩去看看晨曦大陆南部的风光，尤其是首都。

　　过于愉悦激动的心情打散了她们本就浅显的睡意。

　　“在那里，琼妮的魔法提灯是不是就用不着了？”

　　“应该是的，毕竟南部的区域大多四季如春，怎么了？”

　　“只是有些可惜，琼妮的魔法很温暖也很漂亮，有让人感到幸福的能力，真希望在晨曦大陆的每个角落都能看到。”

　　琼妮听到这有些发愣：“奇恩，你知道吗？幸福和灾难都是突然降临的。”

　　这点，洛黎安很赞同，曾经没有人相信她，但突然某一天，她遇到了相信自己的琼妮和西尔。

　　“就像琼妮宛如天使般降临在我的面前吗？”

　　琼妮很欣慰地笑了笑：“奇恩，你是个很会感知幸福的人，当你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是想到幸福，而不是灾难，这是很稀缺的能力。”

　　“与奇恩恰恰相反，我最先想到的是以前还在祈羽厅的时光。有个麻子脸的家伙总是带头欺负我，起初我因为自己的出身而感到自卑，不敢反抗，久而久之，欺负我的人越来越多，就连曾经我帮助过的人也开始欺负我，从那时起我就知道，这个世道，只有自己变强才是王道，跟他们讲道理是没有用的，”琼妮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似乎回想起什么开心的事情，“那是很平常的一天，坏家伙们还想继续用魔法攻击我的时候，不知怎么的，他们的魔法竟然失效了。”

　　“失效？为什么？是受到了神明的惩罚吗？”

　　琼妮摇摇头：“一开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甚至还在想是不是连自己的魔法也失效了，所以在那群坏家伙面前偷偷试了一下，没成想我的魔法能力依旧还在，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那群坏家伙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东西，我用最低阶的火焰魔法就把他们吓得屁股尿流，跑走了。”

　　虽然知道了坏家伙们的结局，洛黎安还是有些好奇他们魔法失效的缘由。

　　“琼妮，那他们的魔法怎么……”

　　琼妮转过头看着奇恩，笑了笑揭晓谜底：“这种奇怪的情况持续了几次，一来二去的，他们竟真的觉得是因为欺负我而受到了神明的惩罚，都离我远远的，但奇恩，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并没有神明。”

　　“我曾无数次向神明虔诚的祷告，只求能救救把我一手带大的婆婆，只要神明实现我的愿望，为此我将忠诚于祂，奉上自己的一切，因为那时我没有足够的羽币支付昂贵的药材。”

　　“所以，我的婆婆最后还是病死了，在我遇到了某个公女大人，而她见我可怜施舍了些钱财的那一天，毫无征兆的。”

　　明明只差一步。

　　“即使在四季如春的南部，依旧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说到这，洛黎安的心脏猛然一坠，下意识拉住琼妮的手，她想安慰她，但又不知如何安慰，因此她只是又握紧了对方的手几分。

　　“多亏了奇恩，给了我弥补过去遗憾和愧疚的机会，谢谢你。”琼妮回握住她的手，她总是将这些痛苦的经历当成一个个故事来叙述，就像之前她说自己总是从狗嘴巴里抢食物一样。

　　洛黎安听到这些，嘴一撇，眼泪就不受控地涌出来了，琼妮见状，忽然不知所措起来，连忙道歉，觉得不该跟她讲这些伤感的事。

　　“琼、妮、琼妮！是我该谢谢你！我根本没帮你什么，是你一直在帮助我！”说到一半，洛黎安好像要岔气了，但她还是要坚持说完，“你善良正直勇敢，一直坚守自己的信念和梦想，是一位很厉害的魔法师！”

　　“比祈羽厅的任何一位魔法师都要厉害！”洛黎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固执要再补上一句。

　　被她的话触动的琼妮，摸了摸她的脑瓜，灵机一动：“奇恩想知道那群家伙的魔法为何消失吗？”

　　洛黎安倏地止住泪水，连连点头，压根没弄明白这是琼妮转移注意力的计策。

　　“是西尔。”

　　？

　　琼妮指了指自己眼睛：“西尔的眼睛很特殊，能够屏蔽一切魔法，只要他盯着某个魔法师，那个魔法师的能力就会暂时消失，和普通人无异。”

　　“他说是误闯进祈羽厅的，迷了路，但又无处可去，所以一直躲在灌木丛里，直到看到了我被欺负的那一天，后来我自荐来到布鲁鲁村庄任职，就悄悄带上了西尔，之后就让他以助手的身份跟着我了。”

　　“琼妮。”洛黎安突然很认真地喊她的名字。

　　琼妮问怎么了。

　　“明天能去买副面具吗？”

　　“面具？”

　　“对，就是这个面具，我觉得这是最适合西尔的，”洛黎安指了指被挂在最上边的粉色兔子面具，回头问还在衣帽区间左右为难的琼妮和西尔，“你们觉得怎么样？”

　　由于没有很多预算，隔天来到塞拉米德镇后，他们避开了装修豪华，一看就是给贵族量身打造的店铺，而选择了较为普通，性价比较高的平民店铺。

　　像从贫民窟走出来的三人一狗，本就奇怪的组合，在洛黎安一进门便冲向假人模特，指着上边非售卖品标签的面具而受到了更多的目光追寻。

　　由于塞拉米德镇的人们，道德素质普遍过硬，且一心只想琼妮安全而想要盖住那双红粉水晶眼的缘故，洛黎安还没发觉任何异常，平静的向琼妮和西尔询问意见。

　　“抱歉小姐，那是非售卖品。”赶来的店员为难提醒，显然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形。但她低估了这次情况的特殊性——对方不识字，更不懂‘非售卖品’是什么意思。

　　“是可以免费送吗？”

　　店员险些呛到：“不是的，小姐，这个面具是我们店长亲手雕刻的，只看不卖，更不送。”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对方是咬牙切齿的。

　　“那真是可惜了，只带在假人身上简直暴殄天物，上面的雕花也很有复古气息，应该有更加合适的人选才对。”洛黎安有些失落。

　　的确应该有更加合适的人选，就比如西尔，淡绿色的发色配上这面具的粉色，非常华丽和温婉。

　　而不是假人。

　　“抱歉抱歉抱歉，打扰了。”琼妮见状连忙捂住她的嘴，挡在洛黎安面前打圆场，“她的意思是说这张面具非常漂亮，你们店长一定是位极具天赋的艺术家。”

　　这时，一声高昂难以辨雌雄的声音想破店内。

　　“我好像听到了十分有趣的话。”

　　来人踩着高跟鞋，健硕有力的黢黑大长腿在雪白的紧身鱼尾绒裙下若隐若现。

　　“那位白金发色的小姐，你很有眼光，不过我很好奇，你觉得谁适合戴这副兔子面具呢？如果能让我满意，我就将这副面具送给他。”最后对方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了西尔身上，自他一进门，这位店长就知道，这个‘非售卖品’迎来了真正的主人，而奇恩是同道中人。

　　洛黎安不负众望，指了指西尔，店长十分满意，痛快赠予，并说自己今天心情很好，想分别为他们挑选适合的衣裳，并有额外的优惠。

　　接下来的时间里，奇恩得到了一件鲜艳的红色斗篷，店长说十分适合她，琼妮得到了一条端庄的黑白长裙，说是非常衬她的肤色和气质，而西尔由于有了面具的打样，目前店长实在没什么灵感，于是让他们下次光临，西尔那份的打折券会一直留存。

　　紧接着，也就是琼妮一直向往的卡拉家族的面包店。坐落于塞拉米德镇的城镇中心，人流量自然十分庞大，三人一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踩进了门槛一角！

　　但下一秒，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面包款式和香气，瞬间将一行人的疲累冲散，只剩下想要快点品尝面包的冲动。

　　面包店的老板听说是出了名的严苛，琼妮将打听来的告知二人一狗，还听说老板从不会为了降低成本，而往面包里加对人体有害的添加剂，是非常有责任心的人。

　　被琼妮介绍而产生好奇心的洛黎安试探地看向她口中的面包店老板，玻璃橱窗后，只允许员工入内的空间中，一个束着低马尾，鼻梁上架着原片眼镜的隽秀青年男子非常优雅利索地揉搓面团，虽然与波克同为面包店老板，但眼前的这位给顾客的视觉冲击就是非常的干净卫生。

　　这应该就是店铺如此受欢迎的重要原因之一吧。

　　男人似有察觉，微微抬眸，洛黎安下意识遮住自己脸上的伤疤背过身去。

　　塞拉米德镇的考察日白驹过隙。三人一狗收获满满地回到了布鲁鲁村庄，然而途中下起了雨，雨夹着雪，愈加刺骨阴冷，止不住一阵哆嗦。

　　琼妮护着面包，甚至还不忘用火焰魔法石给它们保温。洛黎安拿着裹着新斗篷和长裙的礼盒，为了不让上边的蝴蝶结褶皱，边跑边频频抚平呼之欲出的褶皱，而西尔索性带起面具，双手用来抱着小狗。

　　没一会儿，一行人回到了琼妮的住处。琼妮生火，西尔煮饭，小狗窝在壁炉前打盹，而洛黎安收拾今天的成果，一切都那样祥和安宁，大家似乎已经习惯了彼此的陪伴和配合。

　　然而下一秒，门外响起了重重的敲门声，在雨夜中格外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