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让我挖走你的心脏》葡宫樱

10、布鲁鲁村庄5

　　艾兰……

　　但，是人类模样的艾兰，他似乎独爱那副耳饰。漂亮的绿色也真的十分适合他，初次见面时，洛黎安便那样认为。

　　黑曜石般的秀发、银眸加上独特的绿色点缀，此刻的艾兰更像是桀骜不驯的少年。

　　虽然也是堵着门，但他做出了与波克和布雷文相反的行径，开门。门吱呀吱呀地诉说着委屈，显然是被来人踹开的。

　　想必奇恩身上突然多了安心的原因就是出于这一点。

　　是听到动静赶来的吗？

　　艾兰淡然看着地上衣衫不整的奇恩，情绪上并没有异样的波动，就像途中拔刀相助的旅客，只不过洛黎安还是发现了蹊跷。

　　艾兰似乎透过她在看什么。

　　难道她失踪后，艾兰亲自来找她了？找到了这，然后也被黑烟触手吞了？

　　想到这，洛黎安突然有些激动，但她的身体还动不了，也没办法悄咪咪询问，因为不远处的魔法石还冒着火，所以她没办法回答他的问题。

　　门口的人因为艾兰的举动，纷纷围观而来，人群一圈又一圈的聚集，呈现只增不减的趋势，其中包含了太多的吃瓜群众。

　　显而易见，在艾兰踹开门前，他们都清楚奇恩正在经历什么，但他们还是选择冷眼旁观，直至艾兰的见义勇为，彻底没了负罪感的村民们终于如释重负前来察看。

　　但他们应该更好奇的是这只神秘的噬璃猫和护送猫咪的魔法使者。

　　极为偏僻之地的人们是第一次见这些新奇东西，虽然有琼妮的打样，但琼妮的大部分开支都用在了村庄的生计上，因此琼妮的吃穿用度与这里的村民没有太大的差别。

　　可艾兰不同，他本就有与生俱来的贵气，再加上价格不菲、做工精致的服饰，更让他光芒四射，仿佛降临的神明。

　　“奇恩！”终于找到奇恩的琼妮艰难地拨开人群，着急忙慌地向洛黎安跑来，迅速解开自己的斗篷披在她身上，顺便一角踩灭了地上的火种，最后将奇恩揽在怀中，尽可能让奇恩避开不怀好意的视线，继而怒瞪那群人，“又是你们！”

　　得到极大安抚的洛黎安也回抱住她，在她的怀中发抖，眼泪不受控地浸湿了她的衣衫。

　　“魔法师阁下，噬璃猫阁下，辛苦你们的远道而来，但由于现在情况特殊，我无法向你们奉上至高的礼仪，请原谅我的无礼，你们也看到了，奇恩小姐在布鲁鲁村庄受到了何种对待，为了让迫害者受到应有的惩罚，麻烦噬璃猫阁下析出奇恩脑中对应的记忆，予以他们正确的惩罚。”

　　此话一出，村民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涌动的气息和刺眼的目光都让奇恩非常不自在，她又向琼妮怀中钻。

　　奇恩真的非常依赖琼妮。

　　“琼妮小姐，噬璃猫在析出记忆的过程中，闲杂人等不可靠近干扰，情绪的波动会影响记忆的完整度，因此，琼妮小姐你得先暂时放开你怀中的人，或者是否需要给你们足够的准备时间？”

　　好几秒，身后的少年仿佛冷酷公正的审判者，介绍接下来审判的相关规则。

　　琼妮用哄孩子的语气对怀里的人说：“奇恩，现在好些了吗？需要再给你一些时间缓缓吗？不用害怕，我会一直待在一旁，等一切结束。”

　　洛黎安点点头。

　　待琼妮退开后，少年臂弯中的噬璃猫轻轻一跃，迈着优雅的猫步缓缓靠近房屋正中心的奇恩，一双紫烛猫眼十分诡秘。

　　陷在墙上的少年无法动弹，像极了钉在耻辱柱上的恶魔，任凭村民们用异样的眼光审视，让他感受到了极致的耻辱，但他又不能怎样。

　　噬璃猫周围显现圈圈光环，带着梦幻的色彩，显得与这里灰黑的色调格格不入，很快，洛黎安就觉得自己的脑子开始变得热乎乎的，她还能听到汩汩流水的声音，忽近忽远，按摩着她紧绷的神经。

　　紧接着她就感觉自己的额头里将要蹦出个什么东西，果不其然，下一刻，一颗玻璃球水灵灵的出现在她眼前，珠子表面泛着独特的银紫色闪粉釉质，而里边正播放着上次被触发的记忆片段——波克猥亵奇恩的第一视角。

　　紧接着又浮现一颗，那群喽啰的。刚刚那句“完事了，去波克先生那里拿报酬”更是循环播放，响彻整个布鲁鲁村庄，彻底将波克和喽啰们名正言顺地带上了镣铐。

　　对于噬璃猫夺取记忆的能力的好奇心，此刻得到了满足，还为后续撞见噬璃猫提前有了应对措施——情绪要非正常。

　　整个过程，除了人类少年魔法师和噬璃猫，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噬璃猫和奇恩身上，大眼瞪小眼。

　　最后，玻璃珠飞到少年手中，而噬璃猫在他的示意下乖巧地跳回了他的臂弯中。艾兰公布审判结果：“失礼了，奇恩小姐，现在你已经没事了。”

　　短短的一句话让一直缩在黑暗中的奇恩终于看见了光亮，洛黎安能感觉到长期处于紧绷感的身体开始罕见的舒软，心脏从最初的死寂突然停了一拍，继而又开始疯狂跳动。

　　但这次洛黎安竟没有想要干呕的冲动。

　　洛黎安后知后觉到一些重要的事，真相终于大白，奇恩自由了。又转念一想，是不是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揭发假神女的身份，然后——

　　然后洛黎安就失去了意识，她又晕了，喜极而泣的那种。

　　等再次醒来时，她已经回到琼妮的住所，她正躺在床上，床边坐着满脸愁容的琼妮。

　　“琼妮？”

　　琼妮见她终于醒了，才换上舒缓的神色，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奇恩，你现在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魔法师阁下说这是正常反应，因为记忆是精神本源，被析出记忆后，精神上多多少少会受到不良影响，你现在感觉如何？”

　　所以噬璃猫的能力会带来副作用的？

　　晕着但不得不起身的洛黎安没有回答，因为她饿得没办法再进一步思考，胃是情绪器官，心情好了，胃自然想要美味佳肴的滋养。

　　因此，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琼妮，我有些饿了。”多日的相处，她已经不像起初那样拘谨了，两人的相处模式与好友没有差别，但还是有些不确定，“西尔在做什么，我可以吃吗？”

　　迷迷糊糊有意识的时候，她就闻到了食物的香味，其实可以说她是被香气唤醒的。

　　“当然可以，奇恩，我们是好朋友，更何况你是因为帮我送魔法提灯才又遭遇了那样的事，本就是我对你感到抱歉，你想吃什么都可以和西尔讲，想买什么都可以和我说。”琼妮拉住奇恩的手，双目坚定。

　　奇恩很幸运，她遇到了相信她的人，这让洛黎安有些羡慕。

　　多亏了兔子先生的“绑架”，阴差阳错，让她体验了一次久违的友谊和无条件的信任。所以她突然想通过奇恩向琼妮说一些话：“谢谢……”

　　琼妮一愣，而后微笑着拥抱住她，嘴里细细呢喃：“别怕别怕，噩梦都已经结束了，奇恩的未来必定明媚。”

　　琼妮就像温柔的火焰，一点点融化奇恩心脏外层包裹的寒冰，也温暖了洛黎安。

　　-

　　“魔法师阁下、噬璃猫阁下，布鲁鲁村庄物资匮乏，这些已经是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了，请见谅。”琼妮作为贫穷的东道主热烈欢迎着今日的大功臣们，“西尔的手艺一直很好，我想，一定会很合你们的胃口的。”

　　听到这话的西尔瞄了一眼琼妮，没说什么。

　　琼妮为照顾奇恩的感受，四四方方的桌子，特意让她与自己坐一边，艾兰单独坐正对面，西尔坐在琼妮的邻边，而最重要的功臣之一，噬璃猫，正与小狗面面相觑。

　　桌上的菜肴虽然简单，但引得饥肠辘辘的洛黎安只想埋头猛干，但奇恩并没有同样的想法，应该是因为对面的艾兰。

　　艾兰正在用最初奇怪的目光打量她，视线的力道不轻不重，但里边的目的太过沉重了，似乎没找到他想要的答案，最后她甚至捕捉到了对方失落的情绪。

　　艾兰失落？

　　完全不搭嘎的组合，破天荒的给她见着了。

　　这是在过去的31天里从未见到过的，因此，艾兰亲自来找她，被黑烟触手吞没的可能，全被她否定了。

　　彻底否定。

　　“阁下，不合胃口吗？”

　　艾兰从上桌到现在一言不发也不动勺，琼妮觉得可能是自己招待不周。

　　“不会。”

　　艾兰一向不让人难堪，绅士的教养只有在面对胡搅蛮缠的性骚扰者洛黎安时，才会土崩瓦解，而最主要的表现就是疯狂写投诉信。

　　29次告白换取了29封投诉信，幸好在第30次换来的是请假申请，也不知道外边的时间过去了多久，工作不保的话，就要换她的心要比法索亚的雪花还要冰冷了。

　　想到这，洛黎安暗地叹气。

　　“阁下，你们会留在这里几日？”

　　“应该今晚就会启程离开。”

　　“这么快？”琼妮震惊，“我本想这几天赶工出两个抵御严寒的魔法提灯给二位。”

　　前不久琼妮就和奇恩讲过，魔法提灯的最终版本就要赶工出来了，算一下日子，大概就是这几天。

　　真是可惜。

　　“可惜了，不过还是谢谢琼妮小姐的心意，”艾兰放下手中的勺子，“任务在即，波克等六个人要及时带回恶果羽禁区，接受惩处。”

　　恶果羽禁区是晨曦大陆关押穷凶极恶、恶贯满盈的囚犯之地，据说有看守的羽兽专门负责囚犯刑罚的实施。

　　不过，是六个，这个数字显然对不上人彘的数量，况且他们都被带去了监狱，所以琼妮仇恨的那十二个人到目前为止还没登场？

　　“奇恩小姐，以后你不必害怕，如果实在不喜欢这个地方，或许可以考虑去别的地方，比如塞拉米德镇、宝石镇等等都是很好的选择，晨曦大陆地广人茂，总有你喜欢的地方。”

　　自从洛黎安捕捉到了他的失落，艾兰便再也没有将视线给过奇恩。忽然被点名，奇恩又莫名一僵，洛黎安只能推翻思绪，顺着她的反应做出点头的动作，无意间瞥到了琼妮落寞的神色，她突然又有大胆的想法。

　　“谢谢阁下的提议，以前我可能不太喜欢这里，但有了琼妮大人，好像也没有那么难接受了。”

　　话音未落，身侧的琼妮猛地熊抱住奇恩，狠狠蹭她的脸，洛黎安担心脸上的疤痕会恶心到她，没成想琼妮竟一点都不在意。

　　这让洛黎安内心深处生出了片隐秘的柔软。

　　用餐结束后，艾兰和噬璃猫本想就此启程，可没成想风雪愈下愈大，没有任何停歇的迹象，因此他们暂被琼妮安置到附近还算整洁的屋内。

　　很快，洛黎安就发现平时这个时候一直待在琼妮身边的西尔不见了踪影，琼妮说西尔去帮她拿下一个疗程的伤疤药剂，洛黎安这才知道琼妮不仅要帮助整个村庄，帮助奇恩洗清冤屈，还照顾着奇恩脸上的伤疤。

　　洛黎安的心脏某处好像被什么踹了一下，有些不是滋味。

　　可算算时间，西尔的确比以往时候离开的都要久。她本想无视，但看到琼妮坐在工作台前的专注背影和刚刚又拿出她自己舍不得吃的巧克力给奇恩，再想到之后她的结局，还是决定去探探究竟。

　　这一切都是为了搞清楚之后琼妮身上的‘它们’的脾性和口味，不算多管闲事。

　　而且她除了跟着剧情走，也做不了别的什么，还不如卡bug去探探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只要站在不会被电的范围，应该就没事的吧。

　　洛黎安是悄悄出来的，所以琼妮压根没发现屋里又少了一个人。与之前不同，她没有凭着感觉走，而是目标明确，径直跑向布雷文的住处。

　　好在一切顺利，身上没有任何电流的征兆，快到布雷文门口时，她特意放缓了脚步，不轻不重的谈话内容落入洛黎安的耳中。

　　“西尔，你的妹妹我一直照看着，她很健康，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快些回到琼妮大人的身边吧，你出来取药的时间太久，她该着急了。”

　　“她最近忙于魔法提灯的最终版本，不会注意这些的。”

　　布雷文没有停下手中碾磨药材的动作，语气柔和：“琼妮大人虽然看似粗枝大叶，但对你的事一向细心，你难道没发现她越来越依赖你了吗？”

　　说到这，洛黎安再次看见西尔微微蜷缩的手指，这次她好像稍稍解读出点什么，是类似于不忍、纠结的情愫。

　　不止如此，他在布雷文面前不再是之前那副高冷形象，而是有些怯懦的模样。

　　因为有求于人？

　　健康？是西尔的妹妹得了什么疾病吗？可这些时日他从未提及过他的妹妹，琼妮知道吗？

　　诸多的疑问驱使她想继续听下去，为了看得更清晰些，听得更清晰些，她踩着积雪，一点点挪近，为了防止被发现，她还特意捂住了口鼻。

　　“好了，时间已经不早了，回到琼妮大人的身边，好好尽到助手的义务吧，毕竟她在南部的时候就特别照顾你。”

　　对方的语气让人指不出错处，因此西尔倏地握拳的瞬间，洛黎安都怀疑自己因为外边呼呼乱叫的风而听错了，要不然他为什么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般走出了屋子。

　　洛黎安一直默默跟着，作为了解琼妮身上的‘它们’的途径，西尔是最佳人选。

　　西尔并没有回到琼妮的住处，而是中途转折到了艾兰暂待的地方。还是和之前一样，洛黎安悄悄蹲在屋外，但神奇的是，这次她什么都没听到。

　　是没讲话吗？可西尔进去的时间已经很久了，所以这一猜测不成立。

　　洛黎安环顾四周，确定没人，踮起脚尖，往里看。昏黄迷蒙的烛光下，西尔跪在面前，似乎失去了所有气力，额头上多了磕伤，从面部表情来看，似是犹豫又似是有苦说不出。

　　但从他面前站着的艾兰，冷漠的睥睨，以及周身突然散发威严的气息等种种情况分析——西尔知道那位少年魔法师是他的王，而且有事相求，可即使他跪下磕头却还是遭到了无情的拒绝。

　　知道结局的洛黎安好像明白了点什么。西尔之所以窥视艾兰，是因为他打从心底认为，琼妮的悲惨结局是由艾兰的见死不救间接导致的。

　　发泄怨恨的方式便是残害同胞，艾兰因为精灵失踪而感到的痛苦，便是抚平他心中怨恨的良药。

　　可他没想到的是，艾兰的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普普通通的面包店伙计，还是个文盲，在将近一个月的性骚扰，艾兰依旧表现得十分耐心，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因此出于好奇和报复心，他利用卡伦迪公爵，将洛黎安掳来，想一探究竟，她的身上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不管是艾兰对人类极为耐心，还是艾兰罕见的让人类触碰，都能证明将洛黎安掳来并不是亏本的买卖。

　　必定会让艾兰不爽。

　　只要达到这个目的，怎么样都行。

　　结果却意外发现她身上有与琼妮相似的精灵咒怨的气味，于是他的目的瞬间改变。

　　于他而言，救琼妮才是最要紧的。

　　这才有了之后的事。

　　可艾兰不是帮助了奇恩吗？为什么不顺便帮助琼妮？

　　之前在高塔之上，西尔曾凑近她观察过，还有艾兰盯着奇恩的那些瞬间，让洛黎安不得不在意，而最终的结论就是，艾兰只帮助特定的某类人。

　　难道她和奇恩有着某些相似的地方？

　　洛黎安还想继续查探什么，然而在厚厚的雪地里有些重心不稳，下一秒，她就要重重砸向墙面，洛黎安一紧张，下意识伸出手撑在墙面上，就一瞬，她的手又被电了。

　　但不是之前的电流刺痛感。

　　而是更接近之前去给艾兰送面包的那天，她的手按在门把手被电的那一次。

　　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内容、电流。

　　！

　　是象征精灵王身份的精灵结界。

　　可这样的结界，除非有精灵王的允许，否则不管是谁，都闯不进去。

　　可上次洛黎安进去了，她进去了！

　　所以艾兰才一脸不爽地质问她怎么进来的。

　　是因为体内有精灵咒怨的缘故吗？

　　两股力量相克？

　　来不及思考，因为她看见艾兰似乎有所察觉，晦暗的银色眸子猛地投向她所在的位置，不过好在，洛黎安也精得很，在艾兰有一丝动作前，果断蹲下。

　　没被发现。

　　“吓死我了……”洛黎安压着嗓子，整个身体仿佛被抽了魂，窝在雪里不敢动。

　　咔嚓！周遭突然传来碎裂的声音，洛黎安抬眸，发现四周的画面不再像纸卷那样扭曲重拼，而是像镜子一样碎裂。

　　悲恸的氛围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