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刺青》竹白春

8、第 8 章 夏日里最温

　　周末天。
　　边清照常去许家，给她的麻烦雇主许辰星补课。

　　要说许辰星这个人，幼稚那是相当的幼稚……
　　许家的大门口，门上贴着一张俏皮留言的便签，上面还画了一个龇牙咧嘴傻笑的猪头，一看就是许辰星的手笔——

　　“喂喂喂！哈哈哈哈哈！今天的补习不在我家！我在私人医院！你快点过来！过时不候不报销车费哦～”

　　边清握着腰侧的书包带子，指骨用力到发白：“……”
　　真的好无语。

　　她小臂肌肉绷得很紧，情绪上涌，气不打一处来。
　　她伸手，姿势僵硬地摘下比她脑门还高的那张便签纸，努力在许辰星龙飞凤舞的字迹里，找到他所在的私人医院的地址。

　　……
　　边清的这次补习课兼职，堪比唐僧跨越几万公里西天取经。

　　她顺利到达许辰星口中的许家私人医院，已经是四十分钟后的事情了。

　　来医院的路上，马路弯弯绕绕的。
　　并不熟悉路况的边清，跟着手机导航走了好多次错误的路线，这才顺利到达目的地。

　　边清的小手机，卡卡的，总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边清到了医院，站在医院门口，看着人来人往的医患们，点开手机消息栏，正想发个信息问问许辰星在医院的什么地方，她手中的小手机忽然嗡的一声响，然后黑屏罢工了。

　　边清：“……”
　　她深吸口气，静静看着手里的物件，居然发不出一点脾气了。

　　好，好的很啊。
　　好。

　　医院最高的一层，宽敞舒适，有着私家休息区域的少年人，黑瞳亮晶晶的，百无聊赖趴在窗边，睥睨楼下的乐子。

　　“哎？”许辰星似乎在自言自语，“只要我帮你拉下许云泽，你就可以告诉我，我爸爸到底去哪了吗？”
　　许辰星说着，眸中的光灭了几分：“他这个人，还真是不像许家的人……”

　　许辰星咬牙切齿，字眼从牙缝里挤出来：“他懦弱，胆小，抛下我和母亲，一走了之，算得了什么父亲！”

　　许辰星身后的人，站在阴影和阳光的交界点，双手背在自己身后，哑然露出一个笑：“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那人站在刺目的光线里，身体又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他的脸庞样子：“辰星，你不该像你那个懦弱的父亲一样逃跑，不敢为自己争取利益，你应该学着为自己反抗，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利益。”
　　许辰星眼中流露的是不屑：“没想到我哥那个私……”

　　他说到这里，没再说下去，讥诮露出个笑容，瞧见一楼的边清，已经循着他刚才在楼道里留下的指引记号，急匆匆跑上来了。

　　他的新乐子来了。

　　于是，许辰星扭头，看向自己背后那人，抬了抬下颌，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那人看起来没什么脾气，嘴角依旧是淡淡的笑容，恭敬对许辰星点了点头，然后抬脚离开了这里。

　　边清赶到许辰星休息室的时候，气喘吁吁，累的脸庞通红，背着书包一只手扶在门边，靠着门缓了好久。

　　门内，许辰星悠哉悠哉坐在院长办公椅上，先是背对着门口的边清。
　　等他听见边清艰难的喘气声了，他两手一摊，脸上绽放出笑容，猛的借着办公椅底下的转轮丝滑转了过来，面对门口的边清，同时口中大叫：“Surprise！（惊喜！）”

　　边清喘着粗气，靠在门边，就那么愣愣看着他，心里的无名火蹭蹭蹭往上冒：“……”

　　等缓过神了，边清压住心头的难受，慢步朝他走去：“所以我们今天是要在这里补习吗？”

　　许辰星上下打量她一眼，发现边清这个人其实还是有脾气的，她在这种时候，少了很多从前挂在身上、融在她骨子缝里的拘谨。
　　许辰星倒是没说什么，歪着头看她，静静盯着她。

　　边清就站在许辰星的对面不远处，第一次与他长时间四目相对：“我们可以开始补习了吗？”

　　房间内极度安静，没有人出声主动打破这份宁静。

　　窗外聒噪的蝉鸣，和透过窗户玻璃洒进来的烈阳，都告诉边清，目前处在最炎热的夏季。
　　是边清从前最喜欢的季节，也是现在的她，最讨厌的季节。

　　奶奶集装箱病房里的空调费，得另外出。
　　这又是一笔钱。

　　边清松了口气，肩膀弧度松懈下来，目光下垂，没再和许辰星暗自较劲。
　　对啊，她拿了许家这笔丰厚的家教费，那她受点气，也是应该的。

　　边清在边上的沙发上放下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拿出自己准备好的学习笔记和课本，声音依旧温温柔柔的，听不出什么破绽：“我上次发现你的基础其实都挺好的，就是对一些很长句子的题目，做的比较费力。我教你拆分这些长长的句子，只看见里面的关键词语就好了，这样的话，你以后做题应该都没什么问题了。”

　　边清朝许辰星看去。
　　许辰星手里把玩着一支定制钢笔，钢笔银色的笔身，在金色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钢笔上的烫金英文名，看的她入神，让她轻轻皱起眉。
　　——Cloud？
　　云？

　　边清盯着那支钢笔上的金色熨烫英文名字，看了很久。

　　办公室内的窗户没有关严实，空调无声工作着，隔绝了外面的炎热。
　　房间内的所有家具，即便是在医院，这种办公场所，也是采用材质最舒服的真皮沙发，靠在上面很舒服。

　　许辰星脸上没什么表情。

　　风从外面吹进来，打在边清脸上的时候，已经没什么热浪。
　　她头发原本只到锁骨的位置，但最近忙于奶奶和兼职的事情，外加她没舍得下理发馆，所以头发不知不觉长长了许多，已经到了胸口的位置。

　　边清曾经是有几撮刘海的，现在头发整体长长了，她便将原本的刘海，撩到了耳后，方便她看清楚眼前的画面。

　　边清眉眼深邃，这点像她爸，单看眼睛有些攻击性。鼻头却又精致小巧，这点像她妈，很好融合了她脸上的冷漠，只有她不做表情的时候显得这个人看起来冷淡。

　　风把白色的纱窗轻轻吹动了。
　　纱窗乘风飞去，不小心擦到许辰星的手臂上。

　　啪嗒——
　　许辰星手里的钢笔掉了。

　　房内的这点动静，很清晰。
　　边清一瞬间跟着回过神。

　　她一抬眼，发现许辰星刚才好像也在盯着她看。
　　许辰星的目光，比边清先一步错开。

　　他的手抵在唇前，余光瞟了眼不知道掉在何处的钢笔，卷了卷舌头，开了口：“我让你拍的照片，你拍了吗？”

　　许辰星心脏砰砰，他觉得自己是被这钢笔弄的。
　　这钢笔是许云泽小时候第一次赢了省级赛的书法比赛，得了第一名，然后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许辰星讨厌许云泽，讨厌许云泽送他的东西，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把许云泽送他的东西扔了。

　　边清听见许辰星突然问起这个，眉梢皱紧了些。
　　她的书包内侧口袋里，还藏着那张拍立得。

　　拍立得上面，顺利拍到许云泽那张有辨识度的侧脸时，还很好定格了「云渡」的酒吧logo。
　　定格住一个好好学生，私底下混迹酒吧的叛逆把柄。

　　“还没。”
　　边清声音哑了一个度，没看许辰星的眼睛。

　　***

　　许辰星今日补课，一如既往的不认真。
　　结束了补课，边清兴致缺缺，进入电梯。

　　电梯门是透明的设计，能一览无余电梯下落时，楼底下的风景。

　　边清肩上的书包沉沉的，压的她肩膀疼。
　　她一边调整姿势，一边朝电梯下面看。

　　这家医院有一处装修漂亮的花园，供病患们休息、散步，放松心情。
　　与边清奶奶所在的，居住环境紧张、窘迫的那家医院，完全不一样。

　　电梯持续下落，边清的目光逐渐从俯视，到达能与一楼平行。

　　看见那抹熟悉身影的时候，边清脑中机械回荡起许辰星刚才对她说的话——
　　那人两手一摊，很是无所谓的高高在上的态度，却实打实能解决她现在最大的头疼事：“要是你愿意诚心实意帮我完成那件事，这家私人医院的vip病房，随时为你免费打开。”

　　许辰星，只想要许云泽跌落神坛。
　　却又不伤及许家要害。

　　有条件的排除了一些不能抓住的把柄选项后，那就只有——

　　边清太阳穴突突突地跳，脑子里的那根弦紧绷，眼眶泛起一点不甘心，又难以言说的红。

　　电梯上挤满了人，全都是来看病的患者和家属。

　　这种在医院人挤人的画面，边清经历的多了，已经变得麻木，习惯了。

　　她嘴巴微微张大，背包一侧挂着的拍立得，是许辰星给她的。
　　那台拍立得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记录下这种画面。

　　拍立得一次性可以放入十张相纸，之后，只能等相纸全部用完了，才能继续一次性放入十张相纸。

　　边清不知道这件事，也不知道拍立得机子上，其实能看见机子里头还剩几张相纸。

　　她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举起的相机。

　　镜头对准后花园内，平日对外人淡漠疏离的许云泽，此刻正温柔搂住一个长卷发的女人，被那个明艳漂亮、打扮成熟的女人，亲呢牵住手，甚至被那女人疼惜凑上前，小心翼翼瞧了瞧许云泽手上因为练琴，新长出来的薄茧的画面。

　　镜头里，许云泽笑的两眼弯弯，整齐的露出一小排牙齿，眼中旖旎胜过落在肩头的烈阳。
　　是在外人面前，不可比拟的轻松和灿烂，甚至还有几分撒娇的孩子气。

　　那个样子的许云泽，明亮干净，毫无距离感，是她从未见过，也未敢想象的画面，漂亮的像一部浪漫的偶像剧，是夏日里最温柔的一阵风。

　　这就是……
　　被很多人喜欢的许云泽吗？

　　边清手一抖，攥着拍立得的手猛地缩紧。
　　咔嚓——

　　镜头匆匆忙忙定格住这一瞬。

　　好像不只是因为许辰星给她的那个许诺。
　　她想拍下这张照片，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不敢细细探究和面对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