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刺青》竹白春

10、第 10 章 故意离他那

　　老街的路灯，灯光影影绰绰，拉长过路人的影子，渐行渐远。

　　边清躲在马路的阴影处，离前面的许云泽，隔了好远的距离。
　　许云泽个子高，背影清瘦却不单薄，一步、又一步，走的安静沉稳，整个人融入进这片宁静的夜色。

　　晚风卷着烟味飘过来，呛到边清。
　　她捂唇，另只手在眼前挥了挥，眼睛火辣辣的，闷声咳嗽两下：“咳……咳……”

　　这条老街长年拆迁，已经在这座发展极快的城市中被划入“淘汰区”，晚上这个点，早就没人会经过这里了。

　　许云泽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只手的指尖夹着一根点燃的烟，火光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回头看后面的边清，就那样独自一人，沉默的、安静的，一直往前走。

　　“咳咳！”边清正好站在许云泽的正后方，咳嗽两下。
　　她往马路的另一边走了点，想躲开这阵要命的烟雾。

　　曾经边有道还在家的时候，边有道也喜欢抽烟。
　　尤其是在干活的时候，边有道嘴里会叼一根香烟，拖着他大腹便便的身材，滑稽而努力地干着一些粗活。

　　那个时候，边清年纪尚小，放了学没人带，就一个人拖着大大的书包，跟在边有道身后，跟着他一起，挨家挨户地去别人家做点粗活，勉强换口饭吃。

　　那个时候的边有道，虽然会对边清很凶，但那会儿，边清身边还是个有爸爸的人。
　　那时候，妈妈也还在。

　　边清看着眼前，那道耀眼的身姿，浑身上下透露一股无人可以靠近的冷清，心里莫名不是滋味，胸口堵得慌。

　　她两三步跑上前，追到许云泽身侧，小跑跟上他往前的步伐，声线在发颤：“我们……”
　　边清摸不清许云泽是个什么样的人。

　　许云泽的情绪内敛，藏的极深，不像他弟弟许辰星，会把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
　　许云泽对于边清来说，其实还是陌生的。

　　他或许看起来比许辰星温柔，但边清对于许云泽这个人的性格，心里没个底。
　　她不知道哪里是许云泽的禁区，不知道该怎么避开他不喜欢的东西，也不知道许云泽喜欢什么，该怎么跟他投其所好一些。

　　边清在许云泽身边小跑着，眉头轻轻皱起：“你，你想吃旋转小火锅吗？”

　　边清的世界里，拿不出手什么能奉献到许云泽面前的东西。
　　她跑的实在累，干脆停下脚步。

　　许云泽似乎还在出神，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她，为她停下脚步。

　　“许云泽。”
　　边清的声音清润干净。

　　她背着书包站在那，收起了自己在面对比她位高权重的人时，会不自觉透露出来的小心翼翼和敏感。

　　“许云泽，”边清松了口气，只是叫他，“你想去吃旋转小火锅吗？”

　　夜色浓厚，风里有一股尘土味。
　　许云泽指尖夹的烟，被他抖了抖烟灰。

　　他回过眼眸，总算把目光落在边清身上。

　　边清胸口一起一伏，看起来体力不怎么样，眼神却清亮。

　　隔着一段距离，两人就那样撞上视线。

　　月色清浅，老式路灯的光线昏黄。两道光同时落在许云泽身上，明暗交错。
　　他眉眼没什么温度，却并不凶，只像安静的被这个世界轻轻搁置在一边，无人想起，无人在意，无人问津。
　　一眼望过去，居然尝出点孤独的滋味。

　　边清觉得，许云泽不是想真的跟她一起吃饭。
　　他只是想找个合适的，可以冷静发脾气的对象。

　　***

　　边清去的这家旋转小火锅，就在老街跟新开发区的交界处。

　　这家店的客人，大多是这两片地方下了夜班的工人师傅们。

　　店的门面不大，正好可以容纳二十几人。

　　边清和许云泽去的巧，正好还有几个空余的位子。
　　边清熟练去碗柜那边，拿出两个小料碗。

　　她站在小料区，转头问许云泽：“你有什么忌口吗？”
　　边清自然而然的，默认了许云泽能跟她一起来吃这家旋转小火锅，那就是不嫌弃吃旋转小火锅的。

　　所以她跳过了所有的别扭，直接问那位小少爷：“要是没有什么忌口的话，你想尝尝我调的独家秘方蘸料吗？”

　　许云泽姿态慵懒，脸上没挂什么表情，一只手摸着烟盒，另只手的大拇指指腹，轻轻摩挲手里的打火机，观察周围坐满了人的环境，反问边清：“店里可以抽烟吗？”

　　边清没有表现出惊讶许云泽对她的直白，专注调小料，手里拿了一碟醋，下巴颏一抬，给许云泽指了个位置：“外摆桌那可以，你想坐外面？”

　　许云泽含混应了声，走去门外。

　　他身上的那点子精致人设，完美礼貌的一面，不复可现。
　　许云泽一只手踩在脚蹬上，像在踩钢琴底下的几个延音、弱音、迟音踏板，拿烟的手撑在桌上，目光瞥向远处还亮着灯在赶工的工地，思绪飞到九霄云外。

　　要不是他身上穿着昂贵的名牌衣服，大概有人会觉得他是哪个不学好的小混混。
　　借着良好的一副皮囊，大晚上跟别的女生出来厮混吃夜宵。

　　“要擦一下吗？”
　　边清端着两碗蘸料，在许云泽跟前，放下其中一碗。

　　然后，她拉了张椅子，有意坐的离许云泽远了点，跟他保持距离。
　　她抽了两张餐巾纸，先帮许云泽擦了擦他那边桌面上的油渍，再给自己这边擦了擦，低着头，模样十分认真。

　　边清戴着鸭舌帽，黑黑的长发垂于胸口，为她遮挡住一部分视野。

　　她默声做完这一切，顺着余光，捕捉到什么，侧眼看向一旁的许云泽。

　　许云泽掐灭手里的烟，伸手在面前挥了挥，视线不在她这边，口中却冷声问：“我身上有刺？”

　　许云泽的语气带了几分冷，似在嘲弄边清的薄情寡义。
　　许云泽作为她的债主，没丝毫为难她的分期还债，作为她的雇主，没丝毫刁难她，甚至还在许辰星欺负她的时候帮她教育许辰星——

　　所以，她就是这么回报他的？
　　故意离他那么远？

　　许云泽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话。

　　边清怔在那，不知道该回答许云泽什么好：“没……有？”
　　她试着哄哄许云泽。

　　她看出来许云泽今天心情不好，所以理所当然应该多迁就他。

　　边清摘下帽子，把鸭舌帽搁在自己腿上，露出清亮的一双眼，十分诚实看着他：“你想喝果汁吗？”

　　许云泽眉梢轻轻皱着，没答话，只是目光掠过她这边。
　　边清自作主张，猜测许云泽的心思：“那你……想喝橙汁还是柠檬汁？”

　　许云泽右侧的浓眉挑了下。
　　边清：“……”

　　边清起身，去冰柜拿果汁，心里面犯嘀咕。
　　许辰星那么爱讲话，怎么那家伙的哥哥许云泽，这么不爱说话？
　　回答问题的方式，居然是用微表情……

　　边清表情木木的，思绪呆滞：“他们两个人，还真是不一样。”

　　边清站在冰柜这，拉开柜门，借着被这家店的老板的小儿子，贴满了贴纸的柜门，她把脸躲在柜门后面，小心偷看坐在外摆桌的许云泽。

　　许云泽天生的惹人眼，光是曲起长腿坐在那，扎眼的气质，便轻易吸引来不少人的注意。
　　边清看见有个女生，被朋友陪着，鼓起勇气，涨红一张脸，手里举着自己的手机，大概是在问许云泽要联系方式。

　　边清看见在外人眼里，都是温和体面的好好学生、好好学长许云泽，这会儿却压根没应没搭理，只是把头侧过一边去，视而不见那两个女生。

　　两个女生尴尬站了会儿，完全自讨没趣。

　　边清拿着饮料走近的时候，路过那两个气急败坏的女生，听见她们嘴里的几句骂：“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居然让我这么下不来台！不就是一个小混混！一个精神小伙吗！有什么好装的！”

　　边清听见这两个女生对许云泽的评价，第一反应居然是想笑。
　　应该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评论许云泽，评论冬阳高中的天之骄子。

　　“精神小伙，噗……”
　　边清很想憋住笑意的，但无论怎么努力，眼中还是泛起几抹水花。

　　她掀起眼，对面刚刚被人打了“精神小伙”标签的正主本人许云泽，恰好与她对视上。

　　许云泽似乎观察她的偷笑很久了。
　　他一言不发，只是淡淡的，盯着她看，默默审判她。

　　而后，他先转移开视线。

　　完了。
　　边清心里发怵，心跳声一下一下，咚咚咚的，跳动的比击鼓还厉害。
　　他生气了吗？

　　“许云泽？”边清忐忑，在位子上坐下，没敢当着许云泽的面，问他生气没，只是试探着，念许云泽的名字。

　　她脚下一滑，口袋里的拍立得像长了翅膀，扑通一声掉在许云泽脚边。
　　边清：“……”

　　边清好像一瞬间，感受不到自己心脏的存在了。

　　她脑子完全死机了，眼睛一寸一寸往下落，死死盯着拍立得上，明显是某个男生侧颜的拍立得看。

　　眼前人察觉到异样，目光跟着往下坠。

　　“许云泽！”
　　许云泽耳边，是又一声的被呼唤名字。

　　这天晚上，他心里的计数拍子失了效，记不得这是边清第几次叫他全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