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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真相 ...

  •   大雪下了一夜未停,旧雪未消,新雪重卷。

      宋云砚睡得不大安稳,梦中一时是叶琯那清冷的面庞,一时是季霖策那势在必得的气势,搅得她睡梦都不踏实。

      宋家四姑娘宋云凝,身着水粉衫裙,雪白的氅衣上,绒绒的毛领衬得脸颊圆润,杏眸清亮。

      乍看只觉可爱,细看便发觉,与其生母白氏,面容七分相像。

      宋云凝蹑手蹑脚推门进屋,坐在床沿,轻轻推着阿姐,唤人起床。

      宋云砚猛地睁眼,翻身坐起,盯着床尾一言不发,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木然无神。

      宋云凝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起身,颤声问道,“阿姐,这是怎了,可是做噩梦了?”

      宋云砚轻抚胸口,没好气瞪她一眼,召婢女进来梳洗。

      “我知你心急,想着要几身新衣裳,好和郡主撒欢了,可也无须这般着急。”她倚靠在案前,任由春枝夏萤替她梳发洁面,不疾不徐道,“出了门便是宋家小姐,言行须得妥当,冒冒失失如何使得?”

      宋云凝挪着步子凑近,见她嗓音虽有几分沙哑,精神瞧着倒好,不似生病模样,这才喜笑颜开,上前蹲坐在阿姐身侧,挽着她巴巴道,“我急嘛姐姐。”

      “你知道的,叔母那个臭脾气,我和阿宣想出门也不行,更别提新衣裳了。”

      “还是得姐姐当家为好。”宋云凝笑道,“且姐姐也许久未得新衣,不如一起去看看罢,听说尚锦阁新来了几匹布料,漂亮得很,姐姐相貌极佳,也试试旁的颜色,更和姐姐相衬。”

      宋云砚一向拿小妹没办法,嘴甜如蜜,偏又心思单纯,衣裳头面便可欢心好几日。

      她无奈叹息,刮刮小妹的鼻子,“你说好便好。”左右她也需出门一趟。

      思及此,她吩咐春枝,仔细收好那只瓷碗。

      姐妹二人相谈片刻,方才起身一道出门,上了备好的马车。

      马车缓缓驶向京城中最繁华的元武大街。

      转过青龙巷,映入眼帘便是一座三层小楼,清幽雅致木窗雕棂,偶有朗声传出。

      高悬的黑色牌匾,写着寒枫书院四字。

      宋云砚透过车窗的缝隙望去,二层有人临窗而坐,一身翠绿的衣袍衬得人气质如玉,冷情的眉眼正专注于手下的笔,不曾察觉旁的注视。

      马车转瞬驶过。

      宋云砚合上窗扇,回首冷不丁对上小妹那打趣的目光。

      “阿姐又在偷瞧叶公子呢,”宋云凝笑道,“照我看,叶公子来年考取了功名,定第一个来上门提亲。”

      “就你耍贫嘴。”宋云砚作势要去拧她耳朵。

      姐妹二人笑闹间,尚锦阁已至。

      那铺子外的堂倌极有眼力劲,瞧见这通体漆黑暗金的马车,一溜烟跑上前,连声招呼,“原是宋姑娘,往日都是上门定做,怎今日亲自来了,姑娘仔细脚下。”

      宋云凝缓步下车,立在一侧,不舍地望着阿姐,“阿姐果真不与我一同去吗?”

      宋云砚莞尔,“父亲托我有旁的事,你且安心去逛,莫要乱跑。今日不急着回去,稍后我去醉栖轩等你。”

      宋云凝乖顺应下,一步三回头进了尚锦阁。

      宋云砚失笑,少不了叮嘱随行的婆子护卫几句,叫他们看护好四姑娘,方才离去。

      绕过尚锦阁转过两条街,便是钱医师的医馆。

      医馆半敞着门,浓厚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冷情无人的门口半点不像在繁华的街坊。

      宋云砚拢了拢氅衣,春枝上前叩门,待里面传来声响,这才入内。

      钱医师端坐在桌案后,翻着医书,懒懒掀起眼皮,瞧清人后不由得坐直了身,“大姑娘有事知会一声便是,怎亲自来了。”

      宋云砚示意夏萤奉上,省了这些客套话,“医师勿怪,实乃有事相托。”

      “前几日医师曾说,人参与商陆,极为相像,倒不知医师可否再仔细分辨分辨?”

      “此物经年已久,恐极为难分辨,劳烦医师好生看看。”

      那只青瓷碗,端端正正放在桌案上,碗底细小的黑渣遍布。

      钱医师听这话,眉头紧皱成一团,拿起那只瓷碗细细端详,起身进了后堂,少顷拿着一张油纸平铺,极为小心地将瓷碗倒扣在油纸上,又从身后,那一排高大的药柜中,取了指头长的商陆来,切一片磨成粉,与那些黑渣仔细对照着。

      宋云砚不懂这些,立身等候,一颗心慢慢提起,吊在嗓子眼不上不下,眼眸眨也不眨,紧紧盯着医师。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渐升,灿灿的光芒穿透窗格,映在堂中。

      宋云砚僵立的身形微微一动,终是忍不住,轻声问,“医师,结果如何?”

      钱医师静默几瞬,放下手中的黑渣和商陆,沉声道,“依老夫看,九成为商陆。只是老夫年事已高,老眼昏花,恐分辨有误,大姑娘不若另请高明,再问一二。”

      误食商陆,那可是要人命的,上回已是意外,钱医师着实不愿掺和这些高门大户的家宅纷争中,故而未把话说死。

      然,宋云砚岂能不知,钱医师虽比不过宫中的太医,却也是这京城数一数二的医师,九成新恐也是委婉之说。

      刹那间,周遭一切都离她远去,不闻半点声响,双眼模糊。深夜而作的人画像似穿透而来,眼眸明亮如灿星,纤若无骨的手掌抚过青丝,在金芒中消散。

      角落烧着炭盆,屋门大敞,凛冽寒风穿堂而过,纤纤身形在冷暖参半中摇摇欲坠,如兜头一盆冷水浇下,浑身颤栗不止,略显红润的脸颊惨白如纸,哆嗦着嘴说不出话来,手指慢慢蜷缩成拳,深陷掌心,斑斑点点的血红滴落指尖仍无知无觉。

      她原以为,此事不过是巧合,未必就是真的,心底隐有几分侥幸。

      然此刻,她确无法自欺欺人,沉默良久,堪堪稳住身形,嘴角僵硬地一弯,“多谢钱医师,区区碎银略表心意,还望医师收下。”

      钱医师见她方才那般脸色,恐她生病,连唤她几声,晃晃手掌,见人不应,想着唤徒弟来,喝点热茶稍作歇息,诊过脉后再论其他。

      偏这会儿人缓过来,钱医师忙不送摆手,推辞谦逊一番,方才收下,“老夫瞧大姑娘脸色不好,不如趁这工夫,开些汤药好生调养调养罢”

      宋云砚这下连笑都扯不出来,只道不用,说罢转身便走。

      “今日之事,还望医师莫同他人说起。”临上马车时,宋云砚回身,看着送至门口的钱医师,目光如水般深邃。

      姑娘平静的嗓音,在这街巷回响。

      钱医师颔首,目送马车渐行渐远,进屋方才一拍脑袋,懊悔道,“怎忘叫大姑娘将这瓷碗带走。”

      那手掌大的瓷碗,方方正正地搁在桌案上。

      马车吱呀吱呀走远,车厢内沉默无声。

      宋云砚盯着袅袅燃香的香炉独自出神,春枝夏萤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吭声。

      直至马车在醉栖轩停下,宋云砚回神,“怎停下了,顺天府到了?”

      夏萤一怼春枝,身形往后一缩。春枝无言地瞥她,回话道,“姑娘糊涂了?四姑娘正等着呢。”

      宋云砚捏捏眉心,咽下未尽的话,改口道,“也罢,莫叫她等久了。”

      举手之间,手掌心的斑斑血迹触目惊心,两个婢女神情一变。

      夏萤取来药膏,春枝拉住主子的手,动作放轻,涂抹着药膏,末了拿手帕缠了一圈,劝道,“姑娘便是再急,也需爱惜身体才是。”

      宋云砚沉默片刻,略略颔首。

      此事已过十多年,想要查明谈何容易,又何必急于一时。

      主仆三人下了马车,一抹倩影迫不及待扑向宋云砚。

      “阿姐怎才来,我都等好一会儿了。”宋云凝抱着阿姐的腰身,巴巴望她。

      “可是饿了?今日吃什么都随你,可好?”宋云砚抬手抚过她乌黑的长发,柔声哄道。

      宋云凝眼眸一亮,连连点头,拉着阿姐往醉云轩走,发髻间的簪花流苏,随动作而晃动。

      小姑娘鲜活恣意,爱憎分明,那般热烈,只沾几分,便一扫方才的阴郁悲愤。

      宋云砚冷不丁被拽得踉跄,目光扫过那发簪,嘴角微微弯起,随人踏进酒楼。

      知晓阿姐付钱,宋云凝半点也没客气,将酒楼的招牌点了个遍,又叫堂倌送坛青梅果酒上来。

      “醉酒伤神,小酌即可。”宋云砚笑道,“父亲定下的家规呢可莫望,贪杯是要罚的。”

      “知道了。”宋云凝瓮声瓮气道,随即被一道道端上来的佳肴吸引了视线,目不转睛瞧着。

      这一顿吃得甚为欢喜,直至上了马车,宋云凝摸着腰腹,不由得感叹,“不愧是京城最具盛名的醉云轩,果真名不虚传,那荷叶鸡……”

      小姑娘滔滔不绝,念念不忘,惦念着下回。

      宋云砚漫不经心听着,随口附和,召来春枝侧耳吩咐几句。

      待归了家,春枝早已打点好一切。

      宋云砚三言两语打发小妹回去,叮嘱她赴宴时莫忘了时辰,这才往柴房去。

      昏暗的柴房阴冷发霉,散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味道。

      角落里缩着一人,双手被缚在身后,面前破烂的瓷碗沾了泥灰,可不正是声称报官严惩的,对周姨娘下手的伙夫。

      宋云砚缓步踏进,拿巾帕掩住口鼻,直直朝那伙夫走去。

      伙夫发抖着向后缩,奈何已是墙角,再躲能躲哪去,夹杂着哭腔喊道,“大姑娘,我都招认了,您还要如何?”

      夏萤仔细擦过闲置的圆凳,宋云砚款款坐下,双手交叠,“你急什么。”

      “下毒谋害主人家,报去顺天府,打死也算不得什么。”

      “如我没记错,去岁你妻诞下一子,母亲年事甚高,需得照看,你若说得好,我保她们衣食无忧,你若有所隐瞒…”宋云砚话到即可。

      “人参商陆,这等奇妙的法子,你从何得知?”

      伙夫乍听她提起家中,一时慌了神。

      二夫人给的那些银子都给母亲看病了,无一丝剩余,如何能掏出为证,思及此,他稍稍镇定,打算一口咬定此事是他一人所为。

      却不曾料到,大姑娘未问真凶,伙夫呆愣僵住,说话都磕磕绊绊的,不大利索。

      “小人少时,在醉栖轩干过杂活,曾听贵客提过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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