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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坦言 ...

  •   上元街未至,这年节就不算完,市里坊间仍旧高高挂着红灯笼,欢语嬉闹不断。

      宋云砚休养两三日,养足精神,脖颈处细微的伤口,好了七八分,方才巡着库房,点了些许伤药,并深绿透墨的玉璧和明珠,带着婢女往季府去。

      她着一身素紫的衫裙,银灰的流云纹在袖口铺展,发髻间簪着珠花,银白发带垂在后背,隐在发丝中,白皙的手腕上,戴着那日管家送来的翡翠手镯,翠绿显眼。

      她端坐着,茶水只口未动,面容凝重,仿佛谈论的不是婚嫁,而是杀生一类的大事。

      季府相距不远,约莫半个时辰,马车停在门口。

      春枝上前递了名帖,宋云砚由夏莹扶着,稳步下车,打眼瞧着这座宅院。

      宅院应是御赐的,高悬的牌匾字迹工整,门外肩膀高的抱鼓石安安静静守在两侧,依稀可见凋零的树木枝叶。

      大门推开条缝隙,门房探出头来,眯起眼瞧过名帖,只瞧清个宋字,神情骤然一变,赶忙喊人拉开门。

      漆黑厚重的大门徐徐向两侧打开,门房一溜烟跑出来,矮身引人入内。

      “我们大人等候多时,姑娘这边请。”门房谄笑道,“大人那夜遭了暗算,伤得极重,医师救了大半宿,这才捡回一条命…”

      这偌大的宅院,主子只季霖策一个,仆役小厮也不多,跟久了自是知道主子对这位宋姑娘何其重视,哪敢马虎,当然是帮着自家主子,说得要多惨有多惨。

      听得宋云砚眉头直跳,仿佛季霖策性命垂危,吊着一口气,只等她来,她讪讪浅笑,捏紧了帕子,并不搭话。

      这宅院瞧着不大,内里却极为精致。

      石板路铺的齐整,不见杂草,两侧高大的树木迎风飘摇,落叶纷飞,绕过正堂,迎面便是泛着涟漪的湖水,旁侧假山环绕,未化的积雪莹润生光。

      连廊尽头是门窗紧闭的房屋,菱花窗格隐有人影晃动。

      宋云砚不明所以地看向带路的门房。

      门房笑道,“我们大人伤重,卧床难起,这才请姑娘移步于此,姑娘莫要顾虑。”

      言毕,他小跑着上前敲门,扬声道宋姑娘来了,而后做了个请进的手势,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宋云砚无语凝噎,教婢女在外等着,提着裙角深吸一口气,方推门入内。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高她一头的山水屏风,左侧高顶的多宝格,陈列着各式珍宝,或是御赐,或是搜寻,琳琅满目,往右则是长长的桌案,铺着宣纸,笔墨未干。

      越过屏风,隐约瞧见精美的梨木床榻,纱帘轻轻晃动,很快平静。

      屋内暖香袅袅,熏得宋云砚红了脸,她不自在地移开目光,见季霖策没有动静,清咳几声开口,“听闻季大人伤重,小女特来看望。”

      说着,她脚步微动,将挑选的伤药和物什搁在桌案上,目光不敢四处乱瞥,“既大人难以起身,不若小女就在这说罢。”

      隔着屏风,倒也不至于难以启齿,她回到屏风前,将自己的来意尽数道来。

      “诚如大人所说,大人确是小女最好的夫婿选择,往日种种,是小女冒犯,今儿携礼而来,还望大人海涵。”

      “小女愿嫁大人,只是成家一事,素来讲究男主外女主内,大人日日辛劳,家宅田产铺子,不如交由小女打理。”

      宋云砚抿唇,这些是定要提的,她与季霖策本就不算相熟,满打满算也只见过四五面罢了。

      她属实不能心存侥幸,仅凭着对她好便高枕无忧,该是她的,自该紧握在手。

      暖和的寝屋熏得人昏昏欲睡,纱帘后的人迟迟不应声。

      宋云砚的心一点点提起。

      良久,沙哑的嗓音响起,“离得太远,我听不清,你走近些。”

      宋云砚沉默片刻,挪着步子走近。

      棕色的纱帘后,男人身着纯白的寝衣,系带松松垮垮系着,露出肌理清晰的胸膛,半边肩膀裹着白布,延伸到精瘦的腰身,斑斑点点的鲜红刺眼,以手撑膝坐在床沿,发丝未束,随意的散在身前脑后。

      宋云砚疑心自己出现幻觉,竟隐隐觉得此人瘦了,离得近了,男人俊朗的五官愈发清晰,炯炯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教她生出些许不自在。

      耳根悄摸爬上一抹粉红,她正欲将自己的话再提一遍,却见那稳坐的男人手臂倏地一伸,揽着人坐在腿上,埋首颈窝。

      宋云砚一瞬僵住,将将要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双手无措地抵在他胸膛,茫然地眨眨眼。

      炙热的气息喷洒在肩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红透的耳根如滴血般,她试图推开人,恍惚记起这人受了重伤,喃喃细语,“这样教我怎说。”

      季霖策恍若未闻,女子清冽的花香萦绕鼻尖,纤纤身形揽在怀里,轻如羽毛,仿佛黄粱一梦,一吹而散。

      他贪婪地吸着她浅淡的气味,感受着抵在胸口柔若无骨的双手,乌黑的发丝拂面,蹭得他整颗心都痒痒的。

      “你方才说,你愿嫁我,可是真的,你再说一遍。”他收紧手臂,教人紧紧贴着,丝毫没有退让的余地。

      宋云砚咬唇,潋滟的桃花眼四处乱瞥,就是不往人身上落,低声重复,“小女愿嫁大人…”

      说着,她余光瞥见,男人枕边的物什颇为眼熟,再一细看,是方锦帕,粉嫩的桃花娇艳,角落绣着一个砚字。

      是她的帕子,何时落下的。

      不待宋云砚深思,季霖策低声笑起来,震动的胸膛连着她也一同发颤,“你先放开我。”

      尚未成婚,这般亲热成何体统。

      季霖策闻言,将人抱得更紧,似要将人揉进血肉中,他轻声叹息,“你可知,我等这日等了多久。”

      他非亲非故,长于宫廷,什么皇子世子,从来不待见他,皇帝只教他饿不死就成,又怎会替他出头。

      乃至十六岁那年,被皇帝扔进锦衣卫,摸爬滚打一路走到今天,那些皇亲贵胄才对他大有改观。

      宋云砚虽只给了他半块桂花糕,可那丝丝缕缕的善意,伴着他走过无数个黑夜。

      那是他在宫中,感受过的为数不多的善意,快些长大,将她娶回家,如春日的绿芽,在心头冒出,经由数年,终长成参天大树,开花结果。

      宋云砚听出其中一丝哽咽,不知如何回应,索性沉默,虚虚抬起手掌,想要像安抚小妹般,轻抚他的后背,又觉不妥,倏地将手收回。

      缕缕血腥萦绕,她眉头一皱,垂下眼帘,却见洁白的布条上,包好的伤口处,鲜红不断溢出,洇湿衣衫。

      她惊呼,“大人可是伤口裂了?我去唤人。”

      哪料季霖策依旧不松手,“小事罢了。”他拥着人,缓缓躺在床上,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宋云砚。

      宋云砚对上他的眼眸,浓烈的情意似要将她淹没,炙热得似要将她烤熟。

      这会儿倒没有方才离得近了,她轻抚着狂跳不止的心,轻声将方才的话重复一遍。

      “既是成婚,便该真心实意过日子。”她轻声细语道,“我生平只爱慕过叶琯一人,然他薄情弃我,不过有缘无分罢了。”

      “昔日情分消耗殆尽,往日种种,不如就此揭过。”思及以往争执,宋云砚不由得多解释一句。

      时隔多日再提起叶琯,她已心如止水,掀不起一丝波澜。

      季霖策含笑点头,伸手捧住她的脸颊,失笑道,“他有眼无珠,目光短浅罢了。幸好你是我的。”

      滚烫的手掌覆在脸颊,本就滚烫的面容似要烧起来般,宋云砚翻身平躺,巴巴望着雕花顶,“还有一事,日后大人的那些手段,莫要用到我身上。”

      指的自然是婚嫁一事,季霖策自行请旨赐婚,又广散流言。

      宋云砚本意是想,二人日后有事好商量着来,不必用这些手段,万不知落在季霖策耳中,却是另一番意味。

      他学着宋云砚,翻身平躺,语气低落,“我若不争,你看都不会看我。”

      宋云砚家世显赫,相貌不俗,才情绝佳,这样的人,如他不强求,又岂会多看他一眼。

      宋云砚沉默片刻,方道,“可我不是你随意争取的物什。我原也不是这意思。”

      “你我成婚,夫妇一体,本应万事商量着来,何须用这些。”她算是发现了,和这人打交道,需得直来直去,委婉点容易听半句落半句,暗生误会。

      “好。”季霖策莞尔,握住她的手,轻轻抚过,而后落下一吻,“都听你的。”

      宋云砚哭笑不得,湿润的触感袭来,她猛地收手,眨巴眨巴眼,心想自己是疯了不成。

      竟就这样没规没矩的,同他在这躺着厮混,简直是不成样子。

      “此事既已商定,大人好好养伤便是。”宋云砚温声道,正欲撑起身子告辞。

      哪料季霖策手臂一横,揽着她的腰用力一拽,宋云砚不曾防备,骤然跌在柔软的被褥上。

      “我都伤成这样了,你何必急着走,不如再陪我一会儿。”季霖策将人拉近,嘴角弯起,丝毫没有放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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