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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圣旨 ...

  •   灿灿日光西斜,透过菱花窗格洒在屏风上。

      然,纱帘后,床榻上的两人都不曾留意。

      季霖策横臂在人腰间,用力收紧,丝毫没有放人离开的意思。

      直到这时,宋云砚才算对季霖策有些了解,这人分外执着,近乎于偏执,对她的话听一半漏一半,只捡爱听的听。

      她不由得叹气,这般执拗的模样,她弟弟宋云锦,十二岁之后就不再这样了。

      她劝也劝过,哄也哄过,季霖策仍旧充耳不闻,与她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季霖策何尝不知尚未成婚不合礼数,可圣旨一旦赐下,乃至成婚前,他都不会有什么机会再见到人了,是以格外缠人。

      偏他在宫里,不大有趣,他绞尽脑汁搜寻着趣事,讲与宋云砚听。

      宋云砚见一时半刻走不了,索性放松稍许,听他讲述往昔,红透的脸颊稍稍平复,白皙的脸庞上,嘴角弯弯,眉眼灿若皎月,格外动人。

      季霖策侧首瞧她,盯着人看了一会儿,冷不丁问道,“你喜欢叶琯哪里?”

      宋云砚怔愣,不由得失笑,“怎好好提起他来?”

      叶琯相貌堂堂,气度清冷,读书上进,实则也是个不错的夫婿,无奈真心强求不得。

      宋云砚眉眼间的落寞稍众即逝,季霖策很轻地啧一声,暗暗恼怒自己着实嘴笨。

      却听宋云砚温声道,“他相貌出众,读书又很上进,喜欢这样的人再寻常不过,只是他好与不好,终究没关系了。”

      她不欲多提,唯恐触及过往,岔开话头,“…你的伤,还是寻人来瞧瞧罢。”

      言毕,她急忙起身,唤人请医师来。

      季霖策无可无不可,侧身撑着脑袋看她,目光紧随人移动。

      少顷,医师仆役鱼贯而入,替季霖策换药。

      宋云砚退出门外,管家乐呵呵地同宋云砚行礼招呼,“这会儿正是午时,姑娘不妨用了饭再走罢。”

      她愕然抬眸,湛蓝天空中,日光略显刺眼。

      两个婢女立在廊下,春枝拉拉姑娘的衣袖,“姑娘,您出门已久,该回去了。”

      宋云砚抿唇,探头瞧着寝屋内里,男子高大结实的身量映在屏风上,线条流畅的后背上布满疤痕,最长的一道从左肩延到腰侧,触目惊心,精瘦的腰身,隐入灰暗之中,躲开来日光。

      她迟疑几息,遣夏莹回府通禀一声,“劳烦管家了。”

      难得她们两个能这样心平气和坐下闲谈,何况季霖策还受了伤,如若不动手动脚,那也没什么。

      更何况,今日多了解一些,日后成婚也不至于一头雾水,满是空白。

      待季霖策重新穿好衣衫,大步踏出屋外,却见廊下左右,都没有人影。小厮忍笑提醒,“大人,宋姑娘已移步饭厅。”

      季霖策没好气瞪他一眼,这些下人就爱看乐子,非等到他焦急才肯说。

      饭厅依着假山,将冬风尽数阻拦,明日高悬,金光闪闪。

      宋云砚解了披风,随手搭在旁侧,款款坐下。

      管家姓冯,做事极为稳妥,不多时,道道菜肴摆满桌案。

      “小人不知姑娘喜好,只知姑娘喜甜,是以多做了些,姑娘尝尝?”厨娘拘谨地立在门口,眼中满是忐忑。

      宋云砚浅笑盈盈,“多谢你这样用心,我瞧着样样都好。”

      厨娘眼眸一亮,直道姑娘喜欢就好。

      诚如门房所说,季府仆役不多,而今个个都藏在门后,探头探脑,都想一睹未来女主子的风采。

      诸多目光注视着,宋云砚反倒平静下来,似是找回了些许熟悉的感觉。

      季霖策姗姗来迟,一蜂窝赶走了看热闹的仆役,在人旁侧坐下。

      一顿饭吃得意犹未尽,他执意起身送人,教她静候圣旨,宋云砚只好由他,缓步上了马车。

      此事解决,她心中的大石落地,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赐婚圣旨前来,恰是初八。

      宣旨的公公高声念着圣旨,不忘恭喜宋岳,“恭喜太师贺喜太师,令爱喜得良缘。”

      院中乌泱泱跪了一地人,宋岳闻声抬首,谢过公公后郑重接过圣旨。

      宋云砚笑道公公辛苦,悄然将些许碎银塞给公公,“天寒地冻的,公公不若喝盏茶,暖暖身子罢。”

      公公连连摆手,“宋姑娘用不着客气,咱家还等着回话呢。”

      “瞧我,竟忘了还有桩事。”公公去而复返,朝宋云砚拱手作揖,“姑娘上次,同皇后娘娘借了昭阳公主身边的汤嬷嬷,这回前来,娘娘特意叮嘱,教咱家把人带上。”

      话音一落,随行宫人里,一妇人模样着深灰衣衫,越众而出,矮身行礼,“殿下吩咐了,教小的好生教导诸位姑娘,免得浪费宋大姑娘的好心。”

      教导?刁难还差不多,宋云砚心中冷笑,面上不露分毫,温声谢过。

      不多时,宋家几个姑娘聚在正厅,便连忿忿不平的宋云瑜,闭门思过的宋云念,都在此处。

      唯独少了宋云砚。

      贵人一走,宋岳拉住人家,牙关打颤,问她可是真的想好了?

      年节初始,不必朝会,他不过偶尔进宫,陪皇帝下棋解闷罢了,皇帝只字未提此事。

      哪料这样突然。

      “没有季霖策,还会有旁人。”相较父亲而言,宋云砚颇为坦然。

      宋岳沉默半晌,到底红了眼眶,几番欲言又止,终是只道,会替她办份厚实的嫁妆,教她风风光光出嫁。

      宋云砚应声,再回正厅,临近时停下脚步,侧耳听着汤嬷嬷的教导。

      “…我们身为女子,逃不脱嫁人的命运,知情懂理些,总归能少受些罪…”

      宋云砚听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旋即平复,缓步入内,“妹妹顽劣,有劳汤嬷嬷,院落已打扫干净,嬷嬷且安心住着便是。”

      汤嬷嬷摆手说着不敢当,面上的笑愈发灿烂。

      宋云瑜似是厌恶极了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嫌弃地撇开脑袋。

      宋云凝巴巴望着阿姐,圆溜溜的杏眸盛着几分好奇。

      许是这些时日关在家中颇为闹心,宋云念瘦了一圈,巴掌大的脸颊瘦得颧骨突起,人格外沉默。

      宋云砚扫过一圈人,只道嬷嬷操劳一日也累了,不妨明日再讲学,她已布好宴席,还请嬷嬷赏脸。

      汤嬷嬷哪有不应。

      一桌的菜色皆是依着汤嬷嬷祖籍的口味所来,宋云砚替嬷嬷布菜,笑得温婉,不动声色打听家中事。

      她惯会哄人,又笑容满面,很快教汤嬷嬷失了防备。

      汤嬷嬷临出宫时,得了殿下吩咐,教她尽管磋磨宋氏女,不必留情,是以颇有恃无恐,在宋云砚面前摆起长辈架子。

      “大姑娘,莫怪老奴多嘴。”汤嬷嬷喝了盏果酒,双眼迷离,“就您这样的,也就季大人能要您,不然您瞧,能有几个人家,忍得了媳妇儿媳,整日抛头露脸不着家的,要老奴说,读那么多书也无用,终归与嫁人无益。”

      宋云砚垂眸,掩去眼中情绪,笑意收敛几分,“嬷嬷说得是,我年纪尚小,如何比得了嬷嬷见多识广,嬷嬷既来了家中,不若也讲些与我,我也好涨些见识。”

      这话说得汤嬷嬷心花怒放,言行愈发大胆,“老奴乃是盛元三年进的宫,那是陛下将将登基…”

      她将自个入宫,侍奉皇帝,皇后,最后留在昭阳殿下身边,在宫中将近二十年的经历,大概一讲。

      盛元三年,应是父亲母亲成婚那年,彼时父亲尚未中举,宋云砚不时应声,暗暗琢磨时间。

      母亲离世是在三月,恰在汤嬷嬷侍奉皇后娘娘的那会儿。

      “听嬷嬷这话,侍奉娘娘更为宽松,这般好事,嬷嬷走了什么门路,不妨也教教我罢。”她娇笑道。

      “……那阵子春暖乍寒,娘娘不慎染病,陛下挂念娘娘,这才让老奴去。”思及往事,汤嬷嬷噎了一下,吃醉的酒经寒风一吹,脑袋清明稍许,堪堪咽下脱口而出的话,她随意寻个由头过去,又道自己不胜酒力,连声告辞。

      行至门外,汤嬷嬷仰首盯着残月,惊出一身冷汗,暗暗给了自己一巴掌,告诫自己这可是宋家,念叨几遍谨言慎行,方借着昏暗的灯回了自个院中。

      待人走远,脚步声消散在风中,宋云砚仍旧枯坐在饭厅里,望着一桌子饭菜独自出神。

      良久,她倏地笑了,唤来春枝,“嬷嬷年纪大了,教人盯紧些,免得出事。”

      经此一遭,她终是确定,汤嬷嬷与她阿娘的离世脱不开干系。不过打草惊蛇着实不妙,不如放松些,教汤嬷嬷自以为无事,方好盘问。

      如此想着,她唤仆役撤掉饭菜,起身回屋。

      然,未等她进门,夏萤急匆匆跑来,“姑娘快去看看罢,五姑娘吵着闹着要见您。”

      宋云砚神情一顿,眉头直跳,脚步打个转,往宋云念院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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