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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挟制 ...

  •   喧闹的元武大街,仍旧人来人往,嬉笑玩闹萦绕不绝。

      唯戏台处冷冷清清,了无人声,宋氏马车停在巷尾,少顷徐徐驶离。

      车厢内氛围仍颇为凝重,刺客放下匕首不过一刻,复又抵在宋云砚腰间,“别耍花招,先去青雨巷,我要拿些东西。”

      宋云砚脑袋昏沉,浑身上下密密麻麻的刺痛,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令她作呕又颤栗不止,迷迷糊糊间听见这话,招手唤来春枝。

      半数侍卫仆役,已送四姑娘回家了,如若来得及,也可告知父亲弟弟。

      春枝紧挨着姑娘坐下,语气尤带一丝不满,“你这样挟制,姑娘如何帮你脱身。”

      “你方才也看到了,眼下我们没那么多人手,马车里又只我们两个和你,左右我们插翅难飞,何必如此防备?”春枝清咳两声,好言相劝。

      刺客充耳不闻,匕首仍旧抵在姑娘腰腹间。

      许是待久了,已有些许适应,宋云砚混沌的脑袋清明了些,轻轻握住春枝的手,教她不必着急。

      马车外,锦衣卫严密把守着进出京城的元柳大街,来来往往皆得仔细搜查,方能离去。

      巧的是,此为去青雨巷的最近路了。

      遥遥瞧见一辆马车,两个锦衣卫招手,示意马车停下,“车上什么人,速下车搜查。”

      不同于看戏时搜查的锦衣卫,这二人身量高大结实,手臂粗壮,一只手虚虚握住腰间的刀,素黑的锦袍平添几分肃杀,眉眼凶煞,教人不自觉颤栗。

      来往百姓不乏因此被吓哭的,低低的抽泣夹杂着孩童的啼哭,在凌冽的寒风中尤为刺耳。

      宋云砚头痛欲裂,此时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不身份的,春枝拉开车窗,赔笑道,“我家姑娘是官家女,姓宋,烦请官爷行个方便。”

      左侧的锦衣卫满脸不耐,紧握住刀呵斥道,“管你何人,速速下车搜查,否则我等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右侧的同伴怼怼他,“和大人议亲的,是不是就是这家?”

      左侧的人神情一愣,思索片刻暗道应当就是,“那搜还是不搜?”

      同伴面露犹疑,大人的吩咐犹在耳边,偏议亲一事在锦衣卫内已流传开来,哪成想今日会这样巧。

      “简单瞧瞧得了。”同伴悄声道,而后扬声,“锦衣卫奉命严查,还请姑娘配合。”

      三言两语间,宋云砚掩帕清咳,由春枝扶下车,柔声道,“诸位请便。”

      毛绒绒的翻领衬得脸颊白润,上挑的桃花眼水光泛泛,秀丽的面容愈发动人,万没有旁人都仔细搜查,独她就此放过,更遑论无数双眼睛盯着。

      左右锦衣卫对视一眼,朝她拱手,大步跨上马车,扫视一圈。

      不及膝盖高的小案上,茶盏点心摆满了,香炉烟雾袅袅,角落燃着暖炉,毛绒绒的软毯耸拉在木榻边,一只红珊瑚耳坠跌落其中,毫不起眼。

      木榻是活动的,边缘有拉绳,锦衣卫猛地掀起,却见内里空荡荡的,一物未有。

      两人搜查一番,又矮身察看车底,一无所获,跳下车示意放行。

      宋云砚谢过两位,缓步上车吩咐车夫驾车离开。

      甫一在车厢站定,那将将放好的木榻骤然一掀,刺客跃身而出,利光掠过,那柄冰凉的匕首贴在脖颈处。

      “我已助你脱身,缘何纠缠不放。”宋云砚僵住,任谁也无法想到,那木榻竟是活动的,需得两次拉绳方能窥见全貌。

      “我道是谁,你就是同季霖策议亲的宋氏女?”锦衣卫的耳力远超常人,那两个锦衣卫的私语尽落耳中,又听她言姓宋,刺客瞬时明了,手中的匕首愈近,“只此一回脱身算什么,宋姑娘热心肠,缘何不再助我?”

      吹了风,宋云砚神思极为清明,闻言无语凝噎,她在和季霖策议亲,她怎不知?

      暗暗给季霖策又记一笔,琢磨着此事断然不能传出去,她莞尔笑道,“你想我如何帮你?”

      春枝默不作声地捞过茶盏,紧握在掌心捏碎,巴掌大的碎片夹在指间。

      “去青雨巷。”见她甚为配合,刺客神情稍有松动,身上的伤口裂开,嗓音稍显虚弱。

      少顷,锵锵马蹄声由远而近传来,终停在车辆前,季霖策那惹人嫌的嗓音随之响起。

      “宋姑娘既来了,缘何不打个招呼?”

      宋云砚闭闭眼,暗骂这人阴魂不散,利器横在脖子上,细碎的刺痛教她气息不稳。

      那刺客分明没说话,满含戾气的眼眸示意她,打发人走。

      春枝握了握碎片,复又松开,“季大人恕罪,我家姑娘受了寒,恐无法同大人叙旧。”她不敢多言,恐季霖策生疑心。

      言外之意,她们姑娘不便见人。

      季霖策身着正红的飞鱼服,金绣流纹在暗黄光下尤为夺目,高量的身形坐于马上,乌黑的阴影笼在马车上,闻言不答反笑,“冬日寒凉,姑娘该当心才是。”

      “适才他们可有为难姑娘?”人前脚走,后脚属下就禀告了此事,他一路策马追来,幸得追上,嗓音愈发轻缓,“天色已晚,我送你。”

      这话说得颇有几分意味,然宋云砚此时无暇多想,咬牙恨这人怎这般难缠。

      刺客重重怼她,眼神示意她答话。

      宋云砚无声叹息,略略扬声,“多谢季大人好意,孤男寡女尤为不便,且我有侍卫随行,大人留步便是。”说罢她吩咐车夫快马加鞭离开。

      马车疾行,将季霖策甩在其后,几人踉跄着站稳,匕首抽离,正这时,春枝骤然暴起,拉过那人的手腕奋力一扭,匕首哐当跌落。

      春枝一脚踢远匕首,略略侧身反手将人压在小案上,这人虽是身手不俗的锦衣卫,偏深受重伤,体力不支,只消没了人质,制服刺客也不是什么难事。

      没了束缚,宋云砚伸展着四肢,长舒一口气,懒懒垂下眼眸,“这会儿该我问你,你是何人,他们缘何追杀你?”

      刺客拼劲挣扎,却是无用之功,气急败坏之下,两眼一翻,竟是晕了过去。

      春枝稍稍一松,伸手试探鼻息,“姑娘,人还活着,可要带回去?”

      宋云砚思绪烦乱,尚未理出头绪,那纠缠不清的嗓音紧随而响。

      见着心上人的欣喜褪去,季霖策隐生不妙,倾身敲敲窗扇,“宋姑娘莫不是碰上什么麻烦?”

      春枝捞过木榻下陈旧的衣衫,将刺客团团罩住扔进去,复又放好木榻,她手脚麻利,一切只在顷刻间。

      宋云砚披着软毯,伸手推开窗,“大人多虑,小女好得很。”

      “我甚为好奇,圣旨尚未赐下,缘何会有小女同大人议亲的流言?”回想今晚种种,她气得牙痒痒,手指攥成拳,不虞地望过去。

      “迟早的事。”季霖策浑不在意,细细打量着许久不见的人。

      姑娘明眸皓齿,随意披着软毯,毛绒绒的愈显娇媚,发丝散在胸前后背,衬得人莹莹如白雪。

      季霖策不由得多看几眼,状作不经意道,“那日季某言行无状,冲撞了姑娘,明日正巧无事,不知姑娘可否赏脸。”

      宋云砚不假思索便要拒绝,话将出口,她改了主意,欣然应下,“那小女就却之不恭了。”

      “大人既有要务在身,小女便不叨扰了。”言毕,马车徐徐驶离。

      季霖策没再跟着,目送马车走远,回想着方才姑娘的应声,不自觉笑出声,打马回赶。

      没了刺客的桎梏,自是不必往青雨巷去,而是直奔宋府。

      约莫半刻钟后,车夫喊道,“姑娘,是老爷和四姑娘。”

      宋云砚探出头去,遥遥瞧见父亲和小妹立在马车旁,满腹的委屈,浑身针扎般的疼如潮水般淹没,她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扬声道自己无事。

      一行人归家,钱医师早已等候在此。

      几个仆役将那刺客搬出,安置在正厅中。

      “大姑娘只是些皮肉伤,并无大碍,大人莫急。”钱医师诊过脉后,又细细瞧过脖颈上的伤,赶忙道。

      来回踱步的宋岳这才坐下,喃喃道那就好,“这人来路成迷,不若交回锦衣卫罢。”

      说罢,他抬脚轻踢这人。

      刺客似有所感,紧锁眉头在地上翻滚,悠悠转醒,似是尚未明了自己发生了什么,神情稍有一瞬混沌。

      随即他猛地翻身蹿起,不住喘着粗气,缩成一团后退,满眼戒备,“这是哪里,你们要做什么。”

      宋云凝拉着阿姐的手,与她说着小话,闻言嫌恶的翻白眼,“分明是你不分青红皂白,挟持我阿姐,她好心助你脱身,你可倒好,一副遭人迫害的模样。”

      那人怔怔看着她,昏迷前的种种涌入脑海,他缓过神来,爬着到几人脚边,哐哐磕头,痛哭流涕,“小人知道是姑娘救我,可小人实是没办法才这样,恳求姑娘发发善心,再救我一命。”

      宋云凝瞪圆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人,“你怎这样得寸进尺,当我家是什么,谁人都救么?”

      本就是她拖着阿姐出门,才招致这一场祸事,心中愧疚难耐,见着这罪魁祸首自是没什么好脸色。

      “好了好了,你且别气。”宋云砚好笑地看着小妹,气冲冲的模样像极了龇牙咧嘴的狸奴。

      宋岳沉声道,“你不妨先说,遇上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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